我在院子裏到處都看遍了,廁所也去了,都沒有找着我媽,心裏急了起來,轉身往外走,繞過影壁牆,一下看着院門開着,心裏咯噔一下,壞了!
我衝出院門看,沒有我媽的影子,門前的馬路是東西方向,往東是原來我媽幹活的服裝廠,往西是火車站的方向,那裏有我媽和關大娘幹過的副食店,還有關大孃的家。我回身返回屋裏,拿着院門的鎖出來,一邊走一邊快速地想我媽可能的去向,我媽糊塗,但是有時又能偶爾記起很多年代久遠的事,我不知道,我媽現在記起的是服裝廠還是副食店,或者兩者都不是,記起的是關大娘?
我鎖好院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往西,我快速地小跑起來,說不定還會攆上我媽。可是,我一直跑到火車站也沒看見我媽,原來的副食店早沒了,在原來的地方豎起一座富麗堂皇的酒店,我繼續往西走,來到關大孃家的那條衚衕,我走進去,到了關大孃的家,但見大門緊鎖,家裏沒人。看來,衛民哥和小崔中午不回來喫中飯。
我站在門外心裏急了起來,如果這兩個地方沒有,我覺得服裝廠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媽能上哪兒呢?就一會兒功夫,我一邊想一邊往回走,一邊眼睛到處看着目光所及的的地方,都沒有我媽的影子。
就這樣一邊找一邊走,不知不覺到了我媽幹活的服裝廠,這家工廠現在已經改頭換面,門口掛上了中外合資的招牌。原來簡陋的廠門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動的伸縮鐵門。掛着破竹簾的傳達室也改建成圓形的周邊都是玻璃窗的平頂房,裏面有一個穿着保安制服的小夥子。隔着玻璃窗看着我,我上前隔着玻璃問他有沒有見一個六七十歲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小夥子搖搖頭。
我看着那排緊閉的伸縮門,知道我媽也不可能進得去。
還能去哪裏呢?我沒頭沒腦的在大街上找我媽,還不斷的問路邊擺攤做買賣的,向他們描述我媽的模樣,問他們見過沒有,下午,我肚子餓得咕咕叫,這纔想起中午沒喫飯。我媽也沒喫,想到這我心裏火急火燎的,我媽喫飯很規律,一餓了就愛煩躁,從早晨喫了到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一直到天黑下來,我還是沒有找到我媽,快下班的時候,我去派出所報了案。說我媽走失了。值班的小夥子問我,走失多長時間了,我說快中午的時候不見的,小夥子抬起頭來看掛在牆上的石英鐘。時間指向四點五十,又轉過頭來看我,說:“你這才幾個小時。。。。。。”
“我媽有老年癡呆。不認人,糊塗。。。。。”我打斷小警察。現在的派出所裏都換了年輕人了,一個人都不認識。
小警察聽我這麼說。沒再說下去,記了姓名家庭地址,還有家裏的電話號碼,說有消息通知我。
從派出所出來,正是下班的高峯期,街上全是下了班往家趕行色匆忙的人,我忽然有些害怕,我媽是不是出事了?這麼小的地方,一下午我幾乎都找遍了,不會跑到郊外去了吧?天這麼黑,我越想越怕,時間越長危險性越大,我不能讓我媽在外面過夜,絕對不能!
我又跑到衛民哥家,想讓衛民哥開車和我到遠一些的地方去找找,沒想到,大門還是鎖着,家裏還是沒人。我急得站在門口直想哭,有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感覺,我想不如去僱一輛出租車自己去找,我打定主意,忍住眼淚往外走,在衚衕口遇到一輛出租車,我伸手招停,出租車停下,我剛要上車,沒想到司機把玻璃搖下來叫我:“小南。”
我一看,竟然是衛民哥。“衛民哥。。。。。。”
我只叫了一聲衛民哥就說不下去了,眼淚稀里嘩啦的流下來。
“咋了?回家說,上來。”衛民哥招呼我上車。
“衛民哥,我媽找不着了!”我哭出聲來。
“啊!啥時候的事?快上來,上來說。”
我上了車,坐在後排,衛民哥把車開到路邊停下。
“今天中午,我到處都找遍了,都找不着!”
“都一下午了,你怎麼不找我?”
“我來了,你們家中午沒人。”
“你家不是有我電話嗎?”
衛民哥這麼說我纔想起來,一着急,忘了。
“你都找什麼地方了?”衛民哥問我。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副食店,服裝廠,還有車站我也去了,都沒有。”
衛民哥思量着。我繼續說:“你說我媽會不會跑到遠處去?她又不認路,早上喫了飯,到現在。。。。。。就我掃地的空,一會兒就不見了,我接着出來找就找不着了。”
“這樣,咱們順着路轉着找吧,走得遠點。”
“嗯,好。”
衛民哥把車掉頭,順着車站出口的一條馬路行駛,車站處在小城的中心位置,由它放射出五條不同方向的馬路,“咱們一條一條的找。”衛民哥說。
“嗯。”
夜幕已經慢慢地降臨了,到處昏昏暗暗的,視線不好,我和衛民哥沒再說話,使勁看着車窗外面。我們一直順着這條路跑出城去,也沒看見我媽的影子。衛民哥在一片空曠的莊稼地邊上停了下來,回頭對我說:“咱回吧,大娘應該走不了這麼遠。”
“行,回吧。”
衛民哥把車掉頭往回開,走到岔路口,拐上了另一條路。我們就這樣一條路一條路的排除,一直找到半夜,衛民哥在路邊買了幾個包子給我,我一口也喫不下去,時間越長,我越覺得不好,我媽肯定出事了。
我們找完最後一條路,把車停在路邊,衛民哥下車舒展了一下身體,又重新坐回去,看得出,衛民哥也很累,我過意不去,說:“衛民哥,要不你回去吧,明天你還得出車,大地方咱都找了,我走路再找找小地方,衚衕裏,旮旯裏,說不定我媽累了在那些地方歇着呢!你先回去吧。”
“我沒事。”衛民哥想了一下,說:“回去看看也好,你不是給派出所留電話了嗎?說不定有消息呢!還有,大娘對家說不定還有印象,會不會自己找回去?”
衛民哥紮上安全帶繼續說:“回去看看沒有信兒我再和你走着找找衚衕。”
“你這麼晚回去行不行?和嫂子說一聲吧!”我提醒衛民哥。
“不用!”衛民哥發動了汽車。
衛民哥的出租車剛拐過我家的那個路口,在車燈的照射下,我老遠就看見我家門口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不禁心裏一涼:我媽沒回來。
衛民哥下車陪我開門進了院子,院子裏黑漆漆的,我拉開燈繩,燈沒亮,家裏還保持着我走的樣子,屋門沒鎖,我摸索着進去,找到門邊的開關,打開,燈亮了,我趕緊衝過去看放在櫥子上的電話,我一看到屏幕上的七個未接電話,我的心跳猛然加速了。
“衛民哥,有七個未接電話。”
“打回去看看。”衛民哥走了過來。
“嗯。”
我按着顯示的號碼回撥過去,一會兒接通了,聽筒裏傳來滴——滴——的等待聲。這時,我忽然一下子害怕起來,把聽筒遞給了衛民哥:“衛民哥,你打。”
衛民哥看了我一眼,接過聽筒。
“喂,誰打這個電話了?”衛民哥問。接下來,衛民哥一邊聽一邊嘴裏嗯嗯的答應,過了一會兒,衛民哥把電話掛了。
“衛民哥,誰打的?怎麼說?”看衛民哥掛了電話,我迫不及待地問他。
“。。。。。。派出所的人,他們說醫院收治了一個老太太,找不着家屬。。。。。。不知道是不是。”
“醫院?”我一時沒明白過來,我媽怎麼會上醫院?還收治?
“不一定是大娘,咱們現在去看看再說。”
“沒說是怎麼了?”
“好像是從樓上摔下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