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黑暗中，那個老女人淒厲地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什麼令她非常高興的事情。
她愉：“遵命，我的主人。”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這句話並不一定對，不過或許換一個詞，就顯得比較合適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生活方式。
這些陰暗的，罪惡的行徑總是能拋開那些繁瑣的高級規則，直接達到想要的目的。這種便捷只要嘗試過一次，就很難再放棄，它如同蜜一樣甜，如同夢一般不可抗拒，如自我一樣不可割捨。
它會變成習慣，會變成生活方式。它叫墮落。
而一個墮落者最爲高興的，莫過於看到另一個人開始墮落的過程，就如同地獄中的惡魔們總會向上伸出手，去把人拽下深淵。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猶如雞爪般，枯瘦而怪異，上面滿布着用某種紅色墨水紋出的符文。
梅利爾用指尖夾着那個水晶盒子，似乎不願意和這隻手接觸。
那隻枯老的手接過水晶盒子，輕輕捻開，然後黑暗中忽然亮起一豌豆大的光亮，一盞油燈被亮了。
昏暗的燈光中，只見一個頭蓬鬆雜亂的老女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桌子上放着那盞油燈，油燈裏的燈芯浸泡在一種奇怪的暗黃色油脂中，散出奇特的香味。除了油燈，桌子上還放着些別的東西。
一個黑曜石做的水晶球，一個大概一英尺直徑的寬大黃銅盤，還有很多不出名字的乾枯植物以及很多黑色的塊狀物，這些乾枯植物和黑色塊狀物是堆放在一起的。
這個老女人用另一隻手沾了一些水晶盒子裏的乾涸血跡，然後放進嘴裏舔了舔，那一閃而過的舌頭竟是黑色的。
然後她驀然昂起頭，凌亂散落的頭中，一對純白色的眼球向上望着，似乎能穿過那黑色的穹看到別的地方。
“甘甜芬芳的血液啊，這應該是一個17歲半的年輕人，咦？不！不對！不是17歲！這血液中隱藏的時光越了我的感知盡頭，這不是人類的血液！！”
尖銳的聲音在黑暗的地下密室中迴響，梅利爾忍不住皺起了眉，不過比起這難以忍受的聲音來，他現在的心神更多地是被老女人的話所吸引。
“不是人類？”梅利爾問道。
“這是……這是龍的血液！沒錯！我嘗過一次，絕對不會忘記這個味道！我的主人啊，這血液你從何處得來！一條人形的龍麼？”
那天利昂前往教堂營救佩裏時，因騎馬而導致傷口迸裂，大量的鮮血浸潤了他身上的繃帶，並從其上滴下。梅利爾正是從那裏找到了這些乾涸的鮮血，他當時就隱藏在人羣中，看着利昂如同散着光芒的表現，妒恨如同老鼠般慢慢啃噬着他的心。
“一個‘聖徒’。”梅利爾的聲音就像是來自北歐的寒風，他感覺到利昂身上有了越來越多他無法瞭解的東西。
“唔？傳中教廷的天使容器麼？不過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從就被現，全部帶去梵蒂岡了麼？”
“一個禮拜之前，還沒人知道他是個‘聖徒’。”
“這真奇怪。好吧，讓我什麼天使坐在了這個人的肩膀上1。”
只見這個老女人從不知道哪裏拿出一個不足8英寸高的土黃色瓦瓶，然後從中倒出一些水一樣的透明液體，並和梅利爾帶來的乾涸血跡調和在一起，塗抹在銅盤上。
淡紅色的血跡在黃銅上畫出了一個六芒星的符號，在六芒星的每兩個角中間，都畫着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隱祕的語言。
老女人又從一旁那堆乾枯植物和黑色塊狀物中取出一些，隨手灑落在銅盤裏，那些淡紅色的血跡像是被吸收般，沿着六芒星的軌跡向這些黑色塊狀物和乾枯植物上流去，就像是這些東西在吮吸血液一般。
最後她從衣袖中取出一根孔雀羽毛，三隻手指捏着，口中念起了一段咒語。
“老人渾濁的眼淚，嬰兒燒焦的白骨，絞架下的哀嚎着的曼陀羅，還有墳墓上盛開的黑色鮮花，所有哀怨的不甘的靈魂啊，這裏有你們心愛的鮮血，來吧，享受你們久違的盛宴！循着這甘美的靈魂香味，去找那鮮血的主人吧！”
老女人聲嘶力竭地呼喊着，然後將那根孔雀羽毛向銅盤中一擲！
如同繪有一隻美麗眼睛的藍綠色羽毛慢慢飄落，在觸碰到盆中鮮血的剎那，一團幽碧色的火光驀地亮起。
老女人雙手捧起銅盤抖動起來，整個人就像是犯了癲癇一般，黑色的舌頭伸出在空氣中，唾沫無意識地從嘴角流下。
梅利爾忍不住退後了一步，這實在太讓人噁心了。
銅盤顫動之間，那淡紅色的六芒星漸漸模糊起來，散出一種紅色和黑色混合着的光，就像是戰場上燃燒的硝煙中那血色的夕陽，彷彿有無數幽魂在其中徘徊，梅利爾幾乎感覺到從周圍的黑暗中有無數無形的東西撲向了那銅盤，一陣陣陰冷的微風在這陰冷的地下室中盤旋開來。
即使是身上穿着的衣物也無法阻擋這陰冷的風，就像是這風直接穿透了衣物和皮膚，吹進了人的血脈肌骨，吹進了人的心。
梅利爾只覺得渾身的毛孔全部收縮起來，一種令人戰慄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
“去吧！去吧！去啃噬那個靈魂，把那個天使的翅膀喫個乾淨！去——”
老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高亢到幾乎和慘叫相同，當聲音上升到一個，老女人握着銅盤的手猛地一震，銅盤裏的所有東西一下子全部燃燒起來，幽碧色的火光忽然大盛1
老人渾濁的眼淚，嬰兒燒焦的白骨，絞架下的哀嚎着的曼陀羅，還有墳墓上盛開的黑色鮮花，還有利昂的血跡，這所有的銅盤裏的東西一下子像是失去重量從銅盤中飛了出來，懸浮於半空，在幽碧色的火焰中燃燒着。
梅利爾似乎看到了有許多哀號或是怒吼着的人臉在那火中閃過，一個個骷髏般的面目映進他的眼眶，這讓他由衷地感到恐懼，幾乎忍不住想拔腿就跑。
但是一個信念將他的雙腿牢牢拉扯在這密室的地上，是的，他要看着利昂受到詛咒！
梅利爾在心中一遍遍念着這句話——我要你死！
慢慢地，那陰冷的風和那似乎從遙遠處傳來的慘嚎再也不能動搖他的心，似乎他已經開始習慣這些。彷彿他已經開始變成這些東西的一部分，那漂亮金下的身體中，某些角落開始慢慢腐爛……
當所有的東西被那幽碧色的火焰燃燒殆盡，老女人猛地收回自己黑色的舌頭，上下牙關一合，一塊血肉和噴濺出的大量鮮血融進了那火焰中。
那些在幽碧火焰中浮現的鬼面似乎更加興奮了，這血肉很快消失在火焰中，就像是被分食了一樣。
然後火焰從幽碧色一下子變得腥紅，就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模糊血肉，老女人嘴角流着鮮血，向那黑曜石水晶球一指，這團血肉便向水晶球中鑽去。
彷彿根本就不是實物般，沒有任何阻撓地衝進了水晶球，變成了其中的一團血色陰影。
“dauogfauhdmpfoedngrgafemzradi”老女人念出一連串古怪的音節，那是梅利爾聽不懂的語言，不是法語、英語、意大利語或者別的什麼語言。
這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呼聲！
黑曜石的水晶球一下子散出紅光，無數暗雲和陰影在其中來回旋轉，似乎空間和時間在這水晶球中被扭曲操縱了一樣。
梅利爾從那水晶球中看到了公爵府，看到了藍十字公會的法師高塔，看到了整個尼科西亞，就像是什麼東西慢慢在飛昇起來。然後水晶球中的畫面快閃動，向着城外飛去，牧場和農莊在水晶球裏顯得就像是一塊塊糕般大，農夫們和馬車就像是螞蟻一般慢慢爬動。
梅利爾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飛鳥般俯視着大地上的一切，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最後，水晶球的畫面穿過一片丁香樹叢，飛進一片莊園。
停留在水晶球中的畫面，那是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比世界上所有黑色更純粹的黑色眼眸，和比世界上所有白色更潔淨的白色肌膚。
“利昂！”這個名字從梅利爾的牙齒縫中漏了出來。
那團水晶球中的血色陰影一下子撲向了這張臉，就像是飢餓已久的豺狼遇到了剛出生的羚羊。
它們尖叫着，歡呼着，撲了過去！
如同要享受一場靈魂和血肉的盛宴！
1守護天使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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