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章 下雪了
京大專業課一般都是兩節連上, 九十分鐘一休息,路瓊三四節有課,人文學院上課的教學樓離計院有點遠, 課間十分鐘趕過去堪堪擦邊, 萬幸陸明霽他們老師從不拖堂。
書本兩分鐘前就裝好,下課鈴一響,老師準時收聲, 路瓊捏捏陸明霽小拇指指腹, 陸明霽給她讓道,她單肩揹着書包出去,陸明霽鼻尖蹭過她外套, 聞到洗衣粉的清淡味道。
路瓊身影消失在教室後門口,走廊裏冷風灌進來,他左手掌心泛涼, 下意識握拳, 想留住路瓊的餘溫。
一隻手自一旁橫空探出, 在他眼前上下晃動,陸明霽心頭一跳,倏然鬆手, 皺起眉頭斜睇過去。
魏錦航悠悠戲謔:“沒人攔着你當望妻石, 但你好歹眨眨眼, 我真怕一會兒你眼珠子掉下來。”
“你懂什麼。”程桉跟他一唱一和:“小明明這是覺得咱倆沒文化, 身體力行教咱倆什麼叫做望眼欲穿。”
“沒文化就少說話, 不能給社會做貢獻至少別污染空氣。”陸明霽往後靠到椅背上, 撈過擱在書桌裏的手機,點開購物軟件。
程桉捂住胸口,痛心疾首:“明明你說話好難聽, 我好傷心。”
陸明霽置之不理:“那去死。”
“那我死了你會傷心嗎?”程桉影帝附身,捉住陸明霽胳膊,黯然神傷地問:“你會爲我哭嗎?”
陸明霽舉着手機與視線齊平,別人沒機會窺屏,精挑細選着想買的東西,冷漠無情地回:“你不配。”
程桉被他毒到滿血複活,錘桌:“你和路瓊說話也這麼欠揍?”
陸明霽還沒張嘴,魏錦航就搶答:“那肯定不啊,他跟路瓊說話要還那麼討嫌路瓊還會陪他來上課?”
陸明霽不易察覺一滯。
“也是。”程桉還握着陸明霽胳膊,語重心長地教育他:“明啊,你對我們不說人話就算了,我們氣極了打你一頓就好不會傷感情,但你對人路瓊可不能這樣啊,女朋友是拿來寵的。”
陸明霽天天跟個清心寡慾的和尚一樣,谷蘊檸那麼個大美女在他身邊晃他都心如止水,現在好不容易長出情絲,允許身邊出現個女生,程桉他倆比陸明霽這個當事人都要操心,生怕他一個嘴賤再把人氣跑,大學四年就那麼一個人孤零零度過。
大學這麼美好的時期,不談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給青春最終篇畫上句號豈不是浪費。
陸明霽持續穩定發揮:“我跟你們說人話你們也聽不懂。”
程桉擼袖子:“我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真不知道什麼叫尊老!”
他們宿舍四人間沒住滿,按年齡從大到小排序,陸明霽生日月份大,一月生日,但他歲數小一歲,中間跳過一級。
魏錦航攔下他:“哥你別別別,你打不過他。”
程桉:“……”
陸明霽全身上下最顯着的優點就是他那張臉,他嘴毒人討嫌,長得是真好看,身量又瘦,種種原因綜合在一起欺騙性極強,容易給人一種文弱書生的錯覺,但其實他挺能打的,從小學擊劍,還練過幾年拳擊,反應敏捷力量也不差。
程桉不得已放下衝動,還是照着陸明霽頭頂糊一巴掌洩憤,然後火速縮手,欲蓋彌彰地張望四周。
傻的冒氣,陸明霽沒跟他計較。
樣式太多,陸明霽沒買過沒經驗,挑的眼花繚亂,切到微信給彭靖馳發消息,讓他把谷蘊檸常用的化妝品牌名字發來,打完一句話,陸明霽手速慢下來,猶疑頃刻,還是發出消息。
他都能想象到,彭靖馳看到消息後會笑成什麼狗樣子。
“我想起來了!”魏錦航一拍腦門:“路瓊是你代助教那班的吧,我誇好看的那個!”
陸明霽失憶:“不記得。”
“別裝。”魏錦航越想越有,他吊起嘴角呵笑:“當時還讓我去治眼睛結果轉頭自己愛上了,臉疼不疼?”
陸明霽不屑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你是不是那時候就看上人家了?”魏錦航眯起眼睛:“怕我先下手就反駁我。”
手機一震,頂部彈出提示框。
路瓊發來消息,告訴他她已經到教室。
還配有一張桌面照片。
陸明霽活動他那高貴的手指:【哦。】
魏錦航不滿被忽視,一把蓋住他手機屏幕。上半身趴到他桌上,追問:“是不是?”
陸明霽煩死,耷拉的眼皮掀起,乾脆承認:“是又怎麼樣?”
不然他否認魏錦航也不信。
魏錦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拍着他肩膀嘖嘖笑:“你小子,陷得不淺。”
十分鐘課間休息就這麼過去,上課鈴打響,八卦暫告一段落。
沒等陸明霽動手,魏錦航就扭回去坐正,程桉同樣。
陸明霽獨自一人坐在最後一排,手機剛撂回桌上,屏幕就一亮。
彭靖馳把他經常給谷蘊檸買的幾個化妝品牌列成清單發他。
彭靖馳:【[奸笑jpg.]】
陸明霽選擇性忽略。
幾個品牌都有潤脣膏,陸明霽不懂哪個更好,都買下來一起送出去,路瓊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他對比一番,最後付款其中銷量最高的一款。
——“女朋友都是拿來寵的。”
程桉的這句叮嚀縈繞回耳畔。
陸明霽打字:【我說話很難聽?】
彭靖馳深受其害,不要太有發言權:【你對你自己太不瞭解的,你說話哪能是難聽兩個字能概括的。】
他一吐爲快:【這麼說吧,你上輩子肯定是被毒啞的,所以這輩子說話惡毒又欠揍。】
陸明霽就是問問,彭靖馳還蹬鼻子上臉了,他一個滾字罵回去,再反手一個拉黑,什麼時候拉出來看心情。
鎖屏,聽課。
右手握筆,筆頭一下接一下敲着書本。
敲幾百下後,陸明霽又解鎖手機,點開購物軟件,找到其他幾款潤脣膏加入購物車,一併付款。
不就是幾支潤脣膏。
他陸明霽不缺這點錢。
十二月初,一場鵝毛大雪悄然而至。
人文(1)班有早八,六點五十的鬧鐘響起,路瓊關掉,躺在牀上挨個叫其他三人的名字。
無人應答。
冬天大大提升睏倦值,誰都不想爬起來,就連路瓊都賴牀過幾次。
淺眯到七點十分,路瓊下牀,又轉着圈去她們三個牀邊叫人。
八點二十上課,其實她們不用起這麼早,但唐慕芮要喫早飯,她每一頓飯都要好好享受食物;大小姐要化妝,開學三個多月,谷蘊檸堅持每天全妝出門,毅力驚人。
她倆忙活起來半個小時起步,就路瓊和麥青事少,路瓊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宿舍一共四人,三個人都要早起,麥青就少數服從多數。
麥青最痛快,沒再磨蹭,拉開牀簾下去,跟路瓊一前一後進衛生間洗漱。
唐慕芮裹着被子坐起來,眼睛還閉着,小雞啄米地點着腦袋。
路瓊洗完臉出來,唐慕芮渙散的意識達到頂峯,腦袋猛一個下垂,慣性迫使她驚醒。
她打着哈欠慢吞吞剝開被子,拖着長音:“能不t能不去上課啊路媽媽,我想睡覺。”
路瓊是班長又是宿舍長,平常要提醒她們做作業、增減衣服、誰有個頭疼腦熱第一反應不是喫藥去醫務室,而是找她,一人奶全宿。責任重大,唐慕芮就給她起這麼個綽號。
路瓊拿上杯子和水卡,要出去接熱水,宿舍暖氣太足,醒來口乾舌燥的,她逐漸養成早起一杯溫水的習慣。
聽着唐慕芮嬌嗲的撒嬌,她波瀾不驚:“今天是葛老師的哲學導論。”
好像每個人的學生時代都會有那麼以嚴肅出名幾個不受學生待見的老師,被大人們冠以“輕鬆”標籤的大學裏照樣逃不掉這種必備設定。
教哲學導論的葛梅老師最愛點名,課前、中、後各點三次,有一次不在期末成績直接零分,在這種高壓手段下,哲學導論這門課出勤率最高。
唐慕芮聞言以最快的速度從牀上滾下來:“是誰!到底是誰發明的早八!”
記起昨晚睡前看天氣預報預計半夜有雪,她牀位靠窗,順手撩起窗簾,外面一片銀裝素裹。
她啊一聲大叫。
以爲唐慕芮出什麼事,路瓊在樓道裏聽見,熱水才接半杯就回寢,麥青臉都沒擦滴着水從衛生間衝出。
唐慕芮連蹦帶跳指着窗外:“下雪了下雪了!”
路瓊:“……”
麥青:“……”
兩人臉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無語,沒愛理會唐慕芮的興奮,各自去忙未完成的事。
唐慕芮撇撇嘴,瞄到斜上方牀簾緊閉的那張牀,知道谷蘊檸還沒起來,她三兩下爬上去,鑽進谷蘊檸牀簾裏面,跪在牀上,只露個屁股兩隻腳在外面。
谷蘊檸被子蓋到下巴處,戴着類似眼罩,耳朵裏還有耳塞。
唐慕芮一一拿掉,打破她的與世隔絕,晃着她肩膀:“下雪啦谷蘊檸!你快起來!”
“唐慕芮你是不是活夠了!”谷蘊檸數不清是第幾次被唐慕芮強制開機,次次都刷新她的怒火最高值,她瞪着唐慕芮,揪她肉臉:“你想死我成全你!”
“我靠你下這麼重的手!”唐慕芮不停拍她的魔爪:“我這麼可愛你也捨得!”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今天我就掐死你造福人類!”
“你個冷心冷血的臭女人!”
牀上倆人打架打得驚天動地,底下倆人都要準備喫早飯。
天氣冷,食堂離得又不近,她們都懶得拐道去喫,碰到上午的課就提前一晚買些麪包速食之類當早飯。
路瓊喫完一半麪包,喝口牛奶,喊牀上還沒終止戰鬥的二人:“七點二十了,你倆再鬧就要遲到了。“
半分鐘後,唐慕芮和谷蘊檸不修邊幅地爬下牀。
等路瓊喫完剩下一半麪包,麥青也喫完,豎着畫板在畫畫,唐慕芮剛給泡麪接好熱水,先找好下飯劇邊看邊等,谷蘊檸開始上手裝修她那張本就十分漂亮的臉蛋。
陽臺門打開一條窄縫,路瓊閃身出去。
清晨的校園空曠靜謐,皚皚白雪爲整所校園穿上新衣,清潔工揮動着掃帚清理着主幹道,零星有幾個人踩出幾道腳印。
一呼一吸間皆是白霧,路瓊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還未被人打攪的角落拍下一張照片,發給陸明霽。
路瓊:【下雪了。】
陸明霽秒回:【知道。】
路瓊有陸明霽本學期的課表,他今天上午沒課,他又貪覺,不應該醒這麼早。
路瓊:【又通宵趕作業了?】
陸明霽:【嗯。】
路瓊:【通宵對身體不好。】
陸明霽:【你去跟程桉他們說。】
又不是陸明霽自願通宵,實在是程桉和魏錦航不死到臨頭就憋不出屁來,不卡點就沒有緊迫感,沒有緊迫感腦子裏就沒有東西,歪理邪說一大堆,陸明霽不止一次想甩開他們分道揚鑣,再也不跟他們組隊做小組作業,他寧可獨自承擔,奈何那倆糟心貨演得一手好戲,哭天搶地向他求救,他只得一次次原諒。
路瓊:【好,下次見到他們我一定教訓他們,他們不愛惜自己身體是他們的事,我還心疼你呢。】
陸明霽:【別扯。】
路瓊:【那我不說,我上行動。】
路瓊:【你想喫什麼,我給你買了送過去。】
熬一晚上,程桉和魏錦航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終於處理好收尾工作,該保存的保存好,倆人一扔鼠標,行屍走肉似的朝牀那邊走。
程桉吊着最後一口氣爬上牀,拉牀簾時看見陸明霽還坐在下面,他問:“你不困啊明明?”
“你倆先睡。”
陸明霽也困,但還能撐。
他腳一使力,操縱着椅子往後滑,站起身,拿着手機去陽臺。
邊走邊打字。
程桉藉着高位優勢,瞥到個微信界面,動動腳丫子都能猜到他是在跟誰聊天:“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同寢同睡同組一年多,默契早就培養出來,魏錦航接話:“不用等到春天,發.情.期秋天就已經開始了。”
倆人長嘆一聲,齊齊摔倒在牀上補覺。
陸明霽一進陽臺,冷氣瞬間襲來,混沌的大腦清醒不少。
他迴路瓊:【不用,宿舍有喫的。】
目測覆蓋在地面的雪有五六釐米厚,出行的人互相攙扶着以免摔到。
陸明霽:【你們四個是一起去上課麼?】
路瓊莫名其妙:【對啊。】
她問:【怎麼了?】
陸明霽暫時沒理她,耷拉着眼來來回回在樓下搜尋,找到目標後,他調好角度,很隨意地拍下一張照片發給路瓊。
是和路瓊那張大同小異的雪景照片,只不過景物有所出入,路瓊那張照片沒有人物出現,陸明霽那張照片邊緣處有一對情侶。
路瓊沒解讀出他的小心思:【你不趕緊睡覺在陽臺幹什麼呢,快回去。】
“……”
媚眼拋給瞎子看。
【你要不要我去送你上課?】
每一個字陸明霽都像是慢倍速敲出來,忍着彆扭,輕咳一聲正要咬牙發送。
唰一下。
路瓊第二條消息:【對了,今天下雪我們宿舍約好晚上一起去喫火鍋,晚飯就不一起喫了。】
陸明霽立刻刪除輸入框裏那句話,板着臉轉身回寢室。
八點零五分,唐慕芮喫完飯,谷蘊檸化好妝,四人終於能出發去教室上課。
過去十分鐘,路瓊還沒收到陸明霽的回信。
他現在已經不會再對她的消息視而不見,就算是毫無營養的廢話也會回一個句號。
路瓊:【睡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出現在頂部,眨眼又消失。
路瓊複盤一遍倆人的聊天對話,找到癥結。
問他:【生氣了?】
陸明霽躺在牀上,面色死寂地打下“沒有”二字。
發出去的那一秒,對面回:【撒謊的人今天沒有玫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