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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舐犢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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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留郡主的腰牌一出,左右衛紛紛讓路,縱在如此要緊的時刻,她進出宮門亦暢通無阻。

  進了宮門,換了肩輿,前段還好,待到轉角處,見肩輿往右邊轉,秦楨面上未顯,心中卻驚訝得不行,沒想到肩輿竟抬着她往顯德殿走。

  聖人居住的地方,名喚太極殿,乃是太極宮中處於核心的建築。按道理說,哪怕聖人不在太極殿見她,還有兩儀殿和甘露殿可以選擇,怎麼會到東宮去?

  聯想起太子自盡之後,聖人的反應,秦楨輕輕嘆息。

  原來如此……對此行,她更有把握了。

  肩輿在東宮主殿顯德殿前緩緩落下,秦楨搭着貼身使女玉屏的手,走上熟悉的臺階,就見一慈眉善目,看上去極爲和順的內侍迎了出來,恭敬道:“奴婢見過郡主。”

  此人姓匡,單名一個敏字,從聖人十歲開始服侍他,時至今日已官拜內監,若放在朝中,也是從三品的大員了。

  對聖人面前最得力的內侍,秦楨自然不敢怠慢,更何況,聖人一個人進了顯德殿,連匡敏都不能跟隨,這已經給秦楨透露了太多的信號。故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態度十分和婉:“匡內監。”

  自太子犯事後,聖人除了例行上朝,審問太子謀逆案,餘下的時間就在這顯德殿,膳用得極少,也不肯見外人。旁人怕觸了聖人的黴頭,盛寵如當利公主也是問了一次就不敢再問,陳留郡主上書的時候,大家以爲她就是走個過場,偏偏聖人就爲這個侄女破了例。

  要不怎麼說是父子祖孫,一脈相承呢?太祖皇帝重嫡出,太宗皇帝重嫡出,到了聖人這裏,哪怕是嫡出的侄女,也比庶出的閨女優待些,更何況陳留郡主被穆皇後撫養過幾年呢?

  匡敏跟隨聖人多年,最曉聖人心意,他這段時間也過得提心吊膽,眼見能勸慰聖人幾分的人來了,少不得要賣個好,便小聲叮囑道:“郡主,聖人只見您一人。”

  秦楨知匡敏用意,謝過他之後,推開了顯德殿的門。

  在這裏,她曾有過歡笑,有過淚水。

  她記得與三位兄長一起玩鬧的日子;也記得生父寵妾滅妻,生母抱着她哭泣,三位兄長一一逝去的情狀;更記得顯德殿換了主人之後,她是如何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秦楨步履輕緩,走到了書房。

  曾經英武豪邁的帝王,如今已兩鬢斑白,不復昔年俊朗,滿是溝壑的手顫抖地捧着泛黃的紙頁,想要翻過一頁,雙手卻似有千斤之重。

  聽見秦楨刻意放重的腳步聲,聖人抬起頭,用沙啞地聲音說:“楨兒,你來了。”

  霎時間,淚水就盈滿了秦楨的眼眶。

  她記事的時候,聖人已去了江南,待聖人從江南總管的位置上卸下來,父親與聖人兩兄弟的矛盾已經公開。她不止一次聽見過父親的幕僚們咒罵着秦王,心中好奇自己這個二叔究竟生得何等三頭六臂,竟能讓對母親,對兄長來說彷彿天神一般的父親,露出疲態,表露沮喪?可她做夢也想不到,她見到的會是一個笑起來天地都晴朗,肆無忌憚將她抱起來往天上扔,給她帶了一大堆小女孩喜歡玩得好東西的俊美男子。

  廣寧公主的興風作浪,讓秦楨無法體會“父親”一詞的真正含義,但……哪怕寄人籬下,心境落差,聖人對她的好卻是真的。對秦楨來說,二叔和父親,當真不差什麼。

  這麼多年過去,聖人,不,二叔,他竟然老了。

  酸澀湧上秦楨的心頭,她忘情之下,失了分寸,脫口而出:“二叔,你——”話到嘴邊,生生改口,哽咽道,“您瘦了。”

  “二叔……”聖人憐愛地望着侄女的面龐,嘆道,“時至今日,也只有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二叔。”

  秦楨的淚水怎麼也剋制不住,如珠子般滾落。

  九堂弟,你怎麼就這麼傻,別人說天家無父子,你就真的信了麼?這些年來,二叔可曾真正打壓過你,可曾真正忌諱過你,可能真正斬除過你的臂膀?你們都覺得,要先君臣,再父子。或許很多皇帝都是這樣,但二叔他,真的不一樣啊!

  聖人見狀,搖了搖頭,無奈道:“已經做阿婆的人了,居然還是這麼傻。”說到這裏,他的心又抽痛起來,“若祚兒如你一般,一直……該有多好啊!他不聽我的,我管不了他,本想刺激他上進,誰料……他連個孩子都沒留下啊!”

  太子是穆皇後中年所生,體質極弱,聖人唯恐嫡子養不活,連大名都不敢給他起,更不要說對他嚴厲管教。待太子十歲,承載得起福分了,聖人立刻立他爲太子,賜名爲“祚”。

  國祚綿延,可見厚愛之深。

  只可惜,由於聖人和穆皇後一貫的溺愛,太子性格已成,十分難改。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聖人……早有預感,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話都說到這份上,秦楨已猜到了聖人的意思。

  太子雖是謀逆,聖人卻並不想對外公佈這一事實,只想說太子暴病而亡。如此一來,太子仍舊是太子,穆皇後仍舊是穆皇後,清清白白,名譽無損,他們一家三口百年之後,還能在地下重逢。但朝臣不會肯,諸王更不會肯,這些人無一不想給太子的罪行蓋棺定論,若能將穆家一網打盡更好。這樣一來,無論誰繼位,都不會在太子,尤其是太子是否後繼有人的問題上留下什麼後患。

  就連聖人自己,態度都不是很堅定吧?畢竟,太子逼宮,板上釘釘。

  “一年前,侄女爲盈兒定製衣衫,送來的成衣中,卻混進了一條衣帶。”秦楨將一條描金繪鳳,華麗無比的衣帶取出,恭恭敬敬地呈到桌上,淡淡道,“從那之後,侄女進出府邸,總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園子中也遭了好幾次賊。”

  聖人知秦楨不會無的放矢,將裁剪好的衣帶取來,一攤開,看見字體的那一刻,竟露出幾分不可置信:“恪,恪兒?”

  秦恪和裴熙都寫得一手好字,前者委婉含蓄,後者奇崛雄健,乃是旁人怎麼模仿都模仿不回來的,故聖人完全沒想過這封信造假的可能,直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臉色已變得鐵青。

  他未曾想到,自己的長子竟在三年前就遭到了刺殺,偏偏那時候,恪兒媳婦還有了身孕。他更沒有想到,憑裴熙之能,送到長安的奏摺和不知是否送到洛陽裴氏的信,居然也渺無音訊。

  兩年半的時光,近千個日夜,長子是用什麼心情在等待,等待他這個父親的寬容?

  哪怕從頭到尾,皇長子秦恪,都沒做錯任何事。

  短暫的心情激盪後,記性極好的聖人望着嫡親的侄女:“朕記得,去年的萬壽節,你的馬受了驚?”

  秦楨低低應了一聲“是”,沒多說一句,當時是何等的驚險。

  聖人知曉秦楨的尷尬和苦衷,換做是他自己,也不可能拿到信就立刻進宮稟明此事。一個不小心,非但沒辦法幫助秦恪,反會打草驚蛇。

  秦楨和秦恪這對堂姐弟的關係一直都很好,並不是因爲什麼政治投資,攀附熱門,只是同病相憐。這一點,聖人心中也有數。他本就很有人情味,如今痛失愛子,又知曉此事很可能是旁人算計,便壓抑火氣,溫言道:“楨兒,你的次子和盈兒都大了,若身上有個爵位,婚事也好看一些。成天住在園子中,冷冷清清,也不像個事兒。”

  面對聖人的好意,秦楨搖了搖頭,婉言謝絕:“芳景園清靜,舒暢,侄女住了十年,早就離不開啦!”

  見她如此執着,聖人愧疚之心更濃,嘆道:“既是如此,你若看好誰,便來尋我,我爲盈兒下旨。”

  這一次,秦楨沒有拒絕。

  “盈兒出閣後,若你覺得冷清,便去尋幾個伴兒吧!”聖人見狀,越發惋惜,柔聲道,“你這些年夠苦了,不需再委屈自己,撈什麼賢惠名聲。”

  秦楨未曾想到聖人竟能說出這種鼓勵她找男寵的話,心中一暖,險些再度落下淚來:“侄女不苦,真的不苦。”

  聖人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怎麼可能不苦呢?她拒絕了自己賜的爵位,招來了次子的怨懟;長子本有心孝敬母親,見弟弟綵衣娛親,唯恐爵位傳給弟弟而不是自個兒,連忙與高衡一條心。明明生了兩兒一女,真正貼心的,竟只有小女兒高盈而已。

  楨兒從小就是這副倔性子,寧願與兒子生分,也不肯爲兒子討爵位,上演虛僞的母慈子孝。

  “侄女最後悔的事情,便是自己不爭氣,長子出生之後,讓婆婆將他抱了去。”見聖人露出幾許傷感之意,秦楨嘆道,“到了最後,兩兒一女,只有長在自己身邊的盈兒最是貼心。”

  長在自己身邊……三年前……武成郡公病逝,太子賓客被參,裴熙去了彭澤,恪兒當天就遇刺……

  莫要說那時,就連現在,自己都未曾動過廢太子之念,爲何祚兒如此不安?

  聖人攥緊了手中的衣帶,望着秦楨,溫言道:“楨兒,這顯德殿中,可有你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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