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司馬家老一代中流砥柱的司馬仲與司馬達,原本,本來以爲憑藉他們司馬家的影響力,能夠從這一場兵災之中倖免於難。

畢竟,曾經的大蒼六大世家,河北道的諸葛家、廣陽道的宋家、河南道的柳家、河西道的許家,不都沒有事情嗎?

尤其是在伐之戰開始前就已經納入到大漢統治之內的諸葛家、楊家和柳家,不都已經融入到大漢之中了。

大漢的第二次科舉,這三大世家都派出了大量的族中優秀子弟參與。

他們司馬家又不比剩下的這五家差到哪裏去,故而,在他們看來,只要他們表明瞭他們的態度,大漢沒道理要和他們死磕?

只不過,就算是現實之中,也有世家會走向落寞,更不要說是亂世之中了,爲什麼就不會有他們司馬家呢?

雖然說有千年世家一說,可又有幾個世家能夠真正的存在千年?

這世上的蛋糕就這麼大,下面的人想要上來,勢必要動原本的那些被其他人所侵佔的蛋糕,尤其是他們司馬家佔了這麼大的一塊的情況之下。

這一戰的兩大統帥,不管是薛仁貴,又或者是李靖,他們可都是高門子弟出身,尤其是薛仁貴,更是頂尖的高門子弟出身。

可問題是,他們卻是落魄的高門子弟出身,而且還都是從大魏的高門而來。

想要在大漢另立家業,除了立下戰功之外,同樣也要將之前那些分蛋糕的舊的利益所得者解決掉。

畢竟,不將舊的利益所得者解決掉的話,哪來多餘的蛋糕給他們分?

故而,薛仁貴爲什麼剛巧不巧的就在溫縣下達了這麼一道劫掠三日的命令?

而且,雖然說薛仁貴的性格之中有廝殺的一面,可李靖卻沒有,但李靖卻也對於這一道命令沒有絲毫的阻止。

本質上,不過是利益罷了。

薛仁貴與李靖他們,又不是聖人!

而且,說白了,趁機剷除西門家和司馬家,這可是上面的意思。上頭雖然沒有直接明說,但薛仁貴的政治屬性又不差,那種暗示是能夠聽懂的。

河西道的時候,薛仁貴爲了阻擋當時在陽西道的趙匡胤,沒有親自負責那塊的戰事,在西門家的事情上沒有做好。

這種事情,可不好假手於人!

可是,到了司馬家了,要是還做不好的話,那就容易拉低自己在上面的印象了。

畢竟,不管是西門家又或者是司馬家,他們和大宋之間的糾葛,就算是沒有當初南宮家和中蒼之間的糾葛深,但是,也絕對有充分的理由趁機解決掉他們了。

故而,一直心懷僥倖的司馬與司馬達,他們等到的並不是大漢高層的以禮相待,並非是大漢高層的前來拜訪。

而是等到了一架衝城車,隨着這架衝程車衝開了司馬府邸的大門,鋪天蓋地的大漢兵馬直接淹沒了這一座已經在大蒼之上屹立了數百年的府邸。

與此同時,帶領幾千殘兵敗將突圍的趙奢,這個時候也在全力向着開封的方向突圍。

“快!加快速度!必須在漢軍合圍前渡過沁水!”趙奢嘶啞着下令,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即便是已經連續奔逃了好幾個時辰,如今都已經徹底天黑了,但是他依舊不敢有任何的鬆懈。

他知道,薛仁貴破城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肅清外圍,堵截潰兵。

此刻,每一刻都生死攸關,是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候。

然而,就在他們奔至一處名叫落馬峪的狹窄谷地時,前方斥候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預警哨響,隨即便是人仰馬翻的混亂!

趙奢雖然知道落馬峪是兵家險地,一旦大漢提前在這裏設好埋伏的話,他們將會徹底陷入絕路之中。

可是,這個方向卻是唯一一個有一定機會突圍的方向。

故而,他也只能夠選擇冒險。

如果走其他的路的話,以他們的速度,根本就躲不開大漢騎兵的圍堵。

然而,他們到底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有埋伏!”

淒厲的警示聲響起,可話音纔剛剛落下,峽谷兩側的山坡上,瞬間亮起無數火把,將谷地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只見一面巨大的“李”字帥旗迎風招展,旗下,大漢名將李靖端坐於戰馬之上,神色平靜,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身邊,是排列整齊,弓弩上弦,刀槍出鞘的漢軍精銳,密密麻麻,徹底封死了谷口和兩側山坡。

“李......李靖!”趙奢身邊一名偏將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趙奢的心也瞬間沉到了谷底。

“趙奢將軍!”李靖緩緩開口道。

“溫縣已破,大勢已去,將軍乃當世名將,何不棄暗投明,免卻麾下兒郎無謂死傷?”

趙奢勒住戰馬,環視四周,身後是剛剛逃出的煉獄,前方是絕路,兩側是蓄勢待發的敵軍。

他麾下的殘兵敗將,經過連番血戰和亡命奔逃,早已是人困馬乏,士氣崩潰,此刻被重重圍困,更是面如死灰,握兵器的手都在顫抖。

他知道,任何突圍的嘗試都將是徒勞的,李靖既然在此設伏,就絕不會給他絲毫機會。

繼續抵抗,除了讓這最後的幾千殘兵敗將,陪自己葬身於此,沒有任何意義。

想到了這裏之後,趙奢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怔住了。笑聲裏沒有癲狂,只有說不盡的蒼涼與釋然。

“李靖。”趙奢開口,聲音無比他平靜道,“這一仗,你與薛仁貴贏得漂亮。”

李靖在軍陣前微微蹙眉,沒有接話。

趙奢不再看他,反而抬頭望向西邊,那是開封的方向。

“陛下,”他低聲自語,像是最後的告別,“臣盡力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那一柄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寶劍,劍身在火光下流轉着凜冽的寒光。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一道血線進現,在火把的光暈中綻開如殘梅。

於趙奢而言,他是大宋宗親,其他人可以背棄趙匡胤,但他卻不能!

今日,他既然兵敗,那麼,便該以他的性命,去守住大宋的風骨。

李靖望着倒在地上的趙奢,默然良久,最終輕輕一嘆。

“厚葬趙將軍。”他下令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