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和賀家在益州府都沒有宅,但梅家在益州府有書鋪,書鋪的掌櫃早前就好了一座宅等着主們來。
三○的宅漁娘和謝氏住在主院,賀文嘉、朱潤玉、胡瑋、黃有功、汪直、溫喬他們住在前院,後院就留給小廝和護衛們住。
黃有功安頓好住處後,跏賀文嘉屋裏:“賀兄,這次謝你幫忙了,要不是沾你的光,這會兒還帶着行李在外頭客棧到處找落腳的方。”
“咱們這樣的關係,你跟客什麼。”
朱潤玉和溫和來,朱潤玉笑道:“要說分擔房費你肯定不答應,但們也不能白佔你家便宜,這樣吧,今兒們幾個做東設宴,請你一頓?”
胡瑋、汪直在院裏附和,都說可行。
賀文嘉擺擺手:“設宴就不必了,咱們這段時日還是把心思放在讀書上吧,等舉人試考完,咱們有的是空閒喫喝玩樂。”
賀文嘉對黃有功、朱潤玉抬了下下巴,故意激他們:“這會兒不用功讀書,難道你們覺得這次你們考不上?所以就放棄了?”
黃有功冷笑:“看不起誰呢?小爺如今是甲班裏的人,考個舉人試難道還怕了?”
朱潤玉沒說話,臉上的神情卻是信心滿滿的模樣。
汪直看胡瑋臉色,又看溫喬,隨後道:“溫兄,難道只們兩人沒有信心?”
從敘州府到益州府路途不近,路上一行人早就熟絡了,大家都知道溫喬受梅家資助讀書,四月才考得秀才,他這次參加鄉試也只是來試試看罷了,並不抱希望。
溫喬笑道:“汪識淵博,哪能跟比,看見這次機會不小。”
汪直笑了笑,不敢應這句話。
在場衆人,都是甲班的只他一人是乙班的,汪直新有希冀,又覺得在與不兩可之間,不敢說出口。
胡瑋道:“還沒考呢,汪兄也不必泄趁考前最後的時日,咱們再專心讀一月書。”
今年鄉試開考的日定在八月十二,他們來得早,還有小一月工夫。
汪直深吸一口?緩緩點頭,他還有機會,最後一搏吧。
來的頭安頓好,晚上從外面酒樓叫了兩桌上等席面來,南客在前院設擺宴,女客在主院擺宴。
這兩桌宴席是朱潤玉、黃有功他們幾個湊銀叫的,漁娘叫阿青拿銀另叫了三桌等宴席擺後院,叫護衛下人們也樂呵樂呵。
主院伺候的丫頭婆們都被打發後院喫席了,只有小林氏、阿青、阿朱三個還在屋裏伺候。
謝氏笑着試探着問:“一桌宴咱們兩人也喫不完,叫她們分了一邊喫也嫌煩,不如請小林媽媽一塊兒坐下用吧?”
小林氏忙拒了,哪裏有下人跟主坐一桌的禮?
在自家屋裏漁娘不在乎這些,加上小林氏三個也有分寸,留她們一桌喫飯也不算什麼。
漁娘發話:“都坐下吧。”
“是,奴婢等謝過主。
小林氏、阿青、阿朱謝過主落座。
謝氏先是給漁娘敬酒,隨後又給小林氏倒了一杯:“早前就想找機會給您敬一杯酒,今日正好。”
林媽媽得了吩咐教導謝氏人情來往等事,林媽媽是林氏身邊第一得意人,平日裏也忙,她沒空閒時,就叫兒媳小林氏教謝氏,謝氏記小林氏的情。
謝氏再客哪也是梅家的客,小林氏忙說不敢,都是主吩咐的差事,她哪裏敢居功。
“您也教了不少,都記在心裏。”
謝氏真心敬酒,小林氏見主臉上帶着笑,就接了這杯酒。
林媽媽出身林家,小林氏的爹孃也出身林家,他們都是林夫人當年的陪嫁媳婦兒和陪嫁管事。
林媽媽替林夫人掌着梅家後院的事務,在林夫人跟前說得上話,謝氏對林媽媽自十分尊重。
小林氏是林媽媽的兒媳,是梅小姐跟前的管事媽媽,等梅小姐嫁到賀家,賀二少爺科舉做官,小林氏肯定要跟着京城的。
到時候梅小姐的舅舅家那邊,小林氏肯定要過走動。
也就是說,謝氏認爲跟小林氏處好關係,對她夫君溫喬以後有好處。
退一步說,她夫君喬能有今日是得了梅小姐的提攜,謝氏覺得她也應當對梅小姐跟前的管事媽媽和大丫頭尊重些。
以前她還未跟夫君成親,她婆母畢竟是長輩,不好拉下臉做這些事,謝氏是小輩,年紀又小,她來做這些事就顯得親熱又不掉溫家的臉面。
漁娘知道謝氏聰慧,今兒這一回,漁娘算是看明白了她的爲人和情,真是待人真摯又不乏世俗的機敏。
溫喬有謝氏幫忙,夫妻倆勁兒往一處若是順利,溫子喬出身的短板就可被彌補一些。
宴席散後,阿青阿朱伺候着主梳頭,小林氏一邊幫助整理牀鋪一邊道:“今日謝氏所爲,可礙主眼了?"
漁娘閉眼靠着矮榻,嘴角微翹:“謝氏挺好,出身寒微講什麼清高了,機會送到跟前來就該抓住,這樣才能往上爬。”
這話說的不只是謝氏,說的也是她和賀文嘉。
對站在高處手握權力的那些人來說,在他們眼裏,她和賀文嘉頂也只是個謝氏。
“你和林媽媽把她教得挺好,這些人情世故對他們夫妻來說纔是最實用的。”比起這些,師孃教謝氏那些鑑賞琴棋書畫的漂亮話,都是次要的。
小林氏笑着道:“這話叫婆婆聽到了肯定高興,前段日您帶謝氏籲夫人那兒聽講,婆母還以爲您不喜們教謝氏的這些玩意兒。”
漁娘悠悠道:“本事只分有用沒用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謝氏的出身擺在那兒,再怎麼教,她也無法短日內成爲一個大家閨秀,琴棋書畫略懂些不鬧笑話就罷了。
理好牀鋪,小林氏道:“主宅裏人口雜,二門處看看。”
“嗯。
小林氏從主院出先東廂房,告訴謝氏說晚上幾時落鎖,早上幾時開門,還說以後要出門,就走前院了,走角門上街跟便宜。
謝氏頓時明白小林氏的話,立刻道:“夫君他們讀書也忙,平時喫穿也有人照料,就不討人嫌了,有這個工還不如陪梅小姐說說話。”
小林氏笑道:“咱們主平日裏也忙,您若是有工夫呀,叫兩個丫頭婆陪您街上走走,也看看省城有何不同,等溫公以後考上您碰上那些高門大族裏的夫人們,搭話時也能個說頭。”
“還是您想得周到,跟來益州府,正是來開眼界來的。”
小林氏見謝氏明白了,兩人寒暄兩句,她就藉故走了。
主院住着女眷,前院住着外男,梅家的護衛把二門守的格外嚴實,賀文嘉想見漁娘,都要等人通傳了才能。
讀了幾日書,賀文嘉有些倦了,想跟漁娘一塊兒用午食,裏頭守門的丫頭主院傳話,一會兒就跑回來。
“二爺,小姐不在家。”
“啥,又不在家,她哪兒了?”
“小的不知。”
賀文嘉輕哼,漁娘不是說來益州府陪他讀書嗎?書沒陪他讀過幾日,她往外跑倒是勤快得很。
賀升忐忑:“爺,咱們現在......”
“什麼回讀書!”
賀升追着主跑:“主午了,咱們先用飯吧,用了飯休息半個時辰再讀。”
“哎呀,閉嘴,聽你說話煩人得很。”
賀升不敢說了,老實閉嘴。
真讓賀文嘉覺得煩人的人,這時候剛在益州府最大的酒樓用完飯。
一行人下樓時,謝氏小聲說這家酒樓名聲叫得響,那道豆腐魚味道卻做得不好,味兒不正,不如她家鄉那家飄香酒樓做得好。
漁娘過保寧府,飄香酒樓的飯菜她也喫過,只是沒點過豆腐魚。
“下回您再保寧府時試試,保證不叫您失望。”
酒樓的小二悄悄看了謝氏一眼,在他們酒樓說家的菜好,這位夫人您看合適嗎?
“梅小姐覺得哪道菜不好,叫人回頭改一改?”
漁娘側身,只見楊密從酒樓大堂的後門來,身邊跟着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楊公楊小娘。”
那個小姑娘正是楊小娘楊小娘看到漁娘激動想跑過來,突想到什麼又停下了腳步,她笑得特乖:“好久不見梅小姐了,您怎麼來益州府啦?"
“家有人蔘加今年鄉試,陪着過來瞧瞧。”
楊小娘知道漁娘有個弟弟年紀還小,如今她也懂事了:“你成親了?”
“還未,但已經定親了。”
“恭喜梅小姐呀!”
“謝謝你。”
乾巴巴說完恭喜,梅小娘扭頭看她小叔,楊密客道:“家酒樓招待不周,今日這頓請,以後若是有不妥當的方梅小姐儘管提。”
漁娘拒了,叫阿青付賬。
“咱們不過是不過說着玩兒罷了,您家酒樓的菜味道都很好,楊公不用客凹。”
見漁娘這般客楊密客點點頭,吩咐掌櫃收銀
“如們還有事,就不留了,楊公楊小娘告辭。”
“慢走。”
原本計劃下午要書鋪,阿青扶着主上馬車:“主咱們還書鋪嗎?”
“怎麼不。”
梅家的馬車走了,楊小娘還跑門口看了眼,唉,以後再不好跟梅家姐姐親近了。
楊密見完掌櫃,叫小侄女回家。
回家的路上,楊小娘扯小叔衣袖,楊密叫她規矩些:“你也是大姑娘了,出門在外注意些分寸。”
“小叔,過幾?生辰,可以請梅姐姐來嗎?”
“請,不合適。"
“哦。
楊密瞥了她一眼:“你小嬸對你不好?”
好,當好,但是她更喜歡跟梅姐姐。要不是這兩年她被送到益州府主支這規矩,她早就南溪縣找梅姐姐玩兒了。
楊密摸摸她的頭:“你還小,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了,人生際遇難料,遇到就遇到了,說散就散了,路不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前程。
意外在楊家酒樓用了頓飯,漁娘沒放在心上,她身邊伺候的丫頭婆護衛也不是嘴的人,只當沒這回事。
傍晚漁娘家來,賀文嘉哼哼等在角門處。
漁娘下馬車給他一盒糕點:“山藥糕點裏面夾了山楂果乾,酸甜可口得很,在點心鋪裏嚐了一口就知道你肯定喜歡,專門給你買的。”
賀文嘉聽到這話心裏就不了,但還嘴硬:“以爲小恩小惠就能收買。”
“好啦,你若不喜歡,你鄉試考完之前不出門就是了。”
漁娘知道,賀文嘉要的是她和他並肩奮鬥的態度,即她沒有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他知道她在家,他依會覺得他們在並肩奮鬥。
漁娘一下撓到賀文嘉癢處,賀文嘉口是心非:“也不是不讓你出門,你出門前至少跟說一聲吧。”
“不出門了,等你鄉試考完再說。”
“真不出門了?”
“不出。”
漁娘主動伸手牽了一下他的手,賀文嘉忍不住咧嘴笑,這就被哄高興了。
謝氏不好打擾,悄悄走開,耳朵聽到一兩句話,不禁有些羨慕,後又想到她和夫君的情誼,又笑了起來。
這日後,賀文嘉在前院讀書,漁娘在主院看她新買來的話本打發日等她手的三本話本看完,已經是八月初六了。
來益州府趕考的們讓益州府熱鬧起來,貢院外的金桂樓尤其熱鬧,談說論詩比文,幾乎都有文會,愛熱鬧的們自不會錯過。
黃有功讀書讀累了跟朱潤玉過一回,他完不明白那些人,好不容易等來三年一次的鄉試,不在屋裏好好讀書做準備,跟人鬧騰有什麼用呢?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有用,若是傳出文名,叫考官們知道他們一二,說不定就搭上關係了。”
“王蒼!”
黃有功興奮大叫:“說呢,後日就要考試了,你怎麼還不來,是不是不考了?”
黃有功一嗓把屋裏的人都叫出來,胡瑋更是走在前頭:“王兄,許久不見了!”
“胡兄,近來可好?”
王蒼笑跟大家問好,隨後走到賀文嘉跟前拍拍他肩膀:“可準備好了。”
“嗯,準備妥當了,這次你不一定考得。”
黃有功叫喚起來:“喲喲喲,這話說的,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們倆比就是了,難道不把凹們這些人放在眼裏?”
朱潤玉笑道:“黃兄,你就鬧了。你可聽到剛纔說什麼了嗎?”
“傳出文名?”
王蒼前日剛從江南東山書院趕回來,他道:“你們知道這次益州府鄉試的主考官是誰嗎?”
“知道,是叫梁守道吧,聽說是禮部右侍郎,徽州人士,極好詩文,他出過兩本詩集一本文集,這一月益州府各書鋪都賣斷貨了。”
黃有功覺得不可思議:“他們不會覺得主考官愛詩文,就會對他們另眼相看吧?詩文寫得好又不會劊舉。”
“那是爲他們本來就考不這才劍走偏鋒。再說了,就算他們的文名沒傳到主考官耳朵裏,叫益州府有錢的老爺們看招他們做女婿,也是條路。
黃有功大悟:“說呢,怎麼鬧騰的都是年輕小秀才,原來還有這個打算。”
王蒼環視院裏所有人,笑道:“三十歲舉都不算晚,跟咱們年紀相當的讀書人自信舉的能有幾人?他們自知考不過,不如借鄉試的名頭博些其他的。”
叫胡瑋說:“如此說來,傳頌自己的文名,待價而沽的都算心思簡單的。還有那等借稱兄道弟做壞的人,斷人前程的,纔是真真可惡之人。”
考試前日被灌醉、下藥、往書籃裏塞紙條的,他們在府時候都曾聽先生說過。
黃有功頓時覺得沒意思了:“這幾日還是出門了,在家讀書等着後日開考吧。”
“王蒼,你今日纔到?”
“昨日就到了,跟你們一樣租了座院人梅家書鋪裏打聽,才知道你們住在這兒。”
賀文嘉想邀請王蒼來這兒一起住,王蒼既找到住的方了,他也就不提了。
王蒼今日來見他們一面,後面幾日他就不再來了,等到鄉試考完之後大家再聚。
賀文嘉問清楚王蒼住在哪裏後,也不留他,跟黃有功等人送他出門。
算起來,有一年沒見過王蒼了,回自己屋裏休息,黃有功跟朱潤玉一屋,門後黃有功問:“朱兄,你有沒有覺得王蒼跟以前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感覺他好像遠着咱們。明明他主動來找們,但是還是覺得他跟們不親近。”
朱潤玉淡淡一笑:“這有何奇怪?王蒼爲了前程東山書院,根本就沒想跟咱們一樣憑寒門的身份出仕。既不是寒門,那就是世家,寒門世家不對付,等咱們真考上士當官了,們跟他的立場就不同了。”
“也不一定,當大官兒才談得上立場,咱們若是被打發到老家富順縣這樣的小方當縣令,什麼寒門世家之爭,跟咱們都沒關係。”
朱潤玉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裏堵得很,得給他一掌:“當縣令也要是個士,你現在只是個秀才,還輪不到你嫌棄。”
唉,正是呢。
趕緊休息,下午起來讀書。
都是聰明人,都知道什麼事才最重要。王蒼來一趟沒有影響他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讀書,就這樣一直讀到鄉試那一日。
八月十二一大早,剛微亮,賀文嘉、黃有功、朱潤玉、胡瑋、汪直、溫喬一行人提着書籃準備出發了。
自住這處宅後就來過前院的漁娘和謝氏前來送賀文嘉扭頭看漁娘:“你等着。”
等着的好消息。
漁娘點點頭,兩人目光相交,漁娘知道他行,賀文嘉也生出了無限的。
往上的第一步,從鄉試開始。
貢院要從金桂樓前過,往日熱熱鬧鬧的金桂樓今日格外安靜。
一羣從各條街上匯聚到此貢院門口排成了長龍,一個個脫衣脫鞋被查檢完才斯文掃被放貢院。
大晉朝鄉試考三場,頭一場試四書文,五言八韻律詩;第二場試五經文各一,及算第三場考策論五道。
大體而言,頭一場的四書文和限韻詩拉不開差距,從第二場的五經文開始難度就提上來了,算對於一般來說也是個攔路虎。
再說最難的是第三場,策論可看出的識高低及政治偏向,這也是考官們重點批閱的試卷。
策論問的是考試的的對策是給皇上看,給嚇人看。但,閱卷的卻是考官,考官是有偏向的。
比如,今年益州府的主考官粱守道,他出身世家,在江南讀書,主經是《尚書》,本人行文偏愛辭藻講究的文章,就不得不有所取捨。
好在朝廷也有準備,選了梁守道這樣一個主考官,下面的副考官則是出身寒門,偏好平實言之有物的文章,也算平衡有道吧。
賀文嘉順順利從第一場考到第三場,這場的策論問商稅,下之財大半聚之江南,江南上交之商稅卻只有下之三成,何故?
什麼緣故?當是江南大半土和生意掌握在當大族手人口稅收都被隱沒了唄。
說白了,還是箭指世家。
賀文嘉猜到了出題人的目的,考慮到這場的主考官是世家出身,少要點。
於是,賀文嘉的對策是不偏不倚,逃稅的有責,稅關的官員也有責任,貪腐、制度、懶政都是緣由。
要改,就要從上到下改。
就賀文嘉本心來說,他覺得漁娘說得對,商稅就該階梯收稅,這樣才能起到調節貧富的作用。
除了鹽鐵這等大宗之外,街擺攤賣菜跟開鋪的交一樣的稅合適嗎?
底層的稅如此高,鄉下百姓交不起稅不敢城做小買賣,生意都被大商戶壟斷了,錢財就越發集在當嚎族世家手。
就說敘州價最貴的主街上,小半的商鋪都是楊家的,剩下的商鋪本大族瓜分,他們不該交稅?
再說朝廷的商稅制度可完善?官員可按照制度執政?治下的、布坊、染坊等每年增減他們可知道?
如是不知的,就跟收糧稅一樣,上官們估計個大概,分派任務叫下面的官吏收上來,完成任務就罷了。
皇帝高坐龍椅,權力的觸手最只到州府,這就是皇權不下縣的緣故。
賀文嘉很快寫完草稿,他仔細讀了一下,發現自己的筆鋒太過尖銳,又耐着再做修改。
補充一段:下有把當百姓喫幹抹淨的豪強,也有爲善鄉鄰的財主,不可一概而論。商稅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及邊疆將士,乃下人之所願。
自覺各方面都顧及了,賀文嘉這才仔細把文章謄抄了。
第三場最後一個時辰,官吏敲鐘提醒,賀文嘉停筆。
交卷後,賀文嘉長舒一口走到貢院門口時,看到許人,有笑的有哭的,有瘋魔的有一頭栽倒在的。
溫喬走過來:“二少爺,這次怕是不成了。”
“無妨,三年後你一定能考上。”
朱潤玉、黃有功兩人提着書籃走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渾身都臭烘烘的,他們不好,大熱的還被分到了臭號。
黃有功咬牙切齒:“必須再不想受這個罪了。”
“你這一場答得好?”
“覺得答得不錯。”若是那位梁守道大人批卷還算公正的話,必。
以梁守道的出身,這道題就是在得罪他,他不可能把他們都黜落吧,這不是明擺着跟皇上作對嘛。
忘了,底下的副考官可是出身寒門,他們不會幫梁守道遮掩。
如賀文嘉他們猜測的那樣,這道策論的答卷就沒有讓梁守道看得舒心的,不過他也不惱,按規矩批卷罷了。
閱卷最後一日,五房的考官各自遞上選出來的經魁,梁守道笑道:“各房經魁都在前十之倒不用們爲難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有些只有自己的本經的好,其他答得一般,選作經魁吧,排名卻排不前五十名,選出來也不服衆。
“經魁沒有人反對吧?"
屋裏衆位考官各自交換了個眼神,大家都沒意見。
“既如此,那就來瞧瞧這兩個的文章。他們分是書之一房和春秋房的經魁,四書文也都答的不錯,策論嘛,都是實用之策,本官讀來都覺得好,真是分不出高下來。”
梁守道桌上擺着兩位的答卷,屋裏的考官們傳閱細讀,兩個叫的文若是說出不同,其一個的文章更加老練,詩也寫得不錯,而且跟梁大人一楊都是書爲本經。另一個雖裝作和他們這些一路考上的官員都能看出他字字句句裏暗藏的鋒芒。
都是同僚,梁守道想選什麼樣的文章大家還能猜不到?兩個的文章差距不大,副考官們也不跟梁守道爭了,就推選那位文風老練的咖吧。
“知府大人覺得如何?”
益州府知府聞聲便道:“若是本官,也會跟諸位大人一樣選這位。”
梁守道滿意點點頭:“既如此,抄錄好,張貼出吧。”
元吉十七年秋,益州府鄉試出榜,頭名解元,敘州府南溪縣白水村王蒼。
桂榜一出,貢院門口頓時轟動了,這王蒼是誰,怎麼從來沒聽過這位的尊姓大名?
問話的是益州府府的一位旁邊有序州府來的考生便高聲嚷道:“王蒼乃是敘州府府0000聽說一入便是甲班後每次考試排名都沒掉落過前三名,那是一位之士。”
“王蒼王老爺在哪兒?快出來相見!”
報喜的喜官兒到處喊着找人,這時,金桂樓二樓有人大喊一聲:“王解元在此!”
“賀,敘州府南溪縣賀文嘉賀老爺,第二名!”
“這也是敘州府府的吧,今年敘州府厲害了,前五十名有五位,後面還有幾個!”
“益州府府今年竟沒有?州府府得"
報喜的喜官敲鑼打鼓到處宣揚舉的老爺名次,貢院外頭到金桂間的空上到處人頭攢動,舉的落榜的,吵吵嚷嚷,那叫一個火熱。
梁守道等考官累了好幾日,這會兒有空歇息,也在議論今年的桂榜。
“田大人還是厲害,聽說他搞了個府下縣的規矩,以爲他是胡來,會搞得府沒空閒讀書,今年鄉試一定好不了,沒想到敘州府舉人數比往年還要一些。”
“要不怎麼說是首輔大人的弟呢!”
官員們一處說笑,金桂樓裏頭,敘州府們這一桌也在說笑。
王蒼和賀文嘉都在敘州府讀過書,如今他們一個是頭名,一個是第二名,還都是經魁,以往從來沒有的事啊。
爲這個,不管自己沒都值得開心笑一回。
除了王蒼和賀文嘉,還了八個舉人,胡瑋、朱潤玉、黃有功排名都在前五十。考的人黃有功最是忍不住,笑的合不攏嘴,若不是怕得罪沒的同窗,他恨不得跟每個人碰一杯。
汪直沒上了副榜,汪直心早有預料,雖有些失落,倒也還想得開。
喬不同,他原本沒抱希望,沒想到他也上了副榜,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這代表着他再努力三年,下一屆鄉試他必啊。
“聞道有先後,不改青雲志。來咱們一起舉杯,祝賀考了的同窗明年會試高給咱們開個好頭。”
衆人起身舉杯,賀文嘉跟王蒼碰杯:“明年會試,咱們再戰一回。”
一起讀書十幾年,王蒼從未見過賀文嘉在考科舉上如此堅定過,王蒼也不懼:“好,明年再戰!”
雖早想過賀文嘉會考報喜的喜官兒敲鑼打鼓到家裏報喜,漁娘還是歡喜極了,趕緊叫人給喜錢。
四周的街坊聽說這座宅裏一共了四位舉人老爺都跑來沾喜家護衛擡出來一筐銅錢撒出頓時大門外道喜聲響成一片。
謝氏在門裏瞧熱鬧,她知道夫君沒不由得有些失落。
漁娘道:“溫喬以前沒遇到好先生,來南溪縣後跟師父這才兩三年就能上鄉試副榜,下一回他必叫你就安心吧。’
謝氏感激道:“謝您提們家。"
漁娘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門外撿喜錢的人羣。
除了喬之外,黃有功、朱潤玉兩人以後也要常來常往纔好。胡瑋、汪直、石勻等人跟賀文嘉不算非常親近,也算是同窗好友,來往不能斷。
至於王蒼,明年會試後,大家就要各走各路,情分或許慢慢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