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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深宮荒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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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蘇凌那充滿難以置信的疑問,黑牙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扭曲的疤痕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蘇大人,”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帶着一種回憶久遠事特有的沉凝。

“不瞞您說,我當時坐在那顛簸的馬車裏,腦子裏第一個念頭,也和您想的一樣......以爲孔大人是要帶我去找一位隱居深宮的大內高手。”

他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擦着,繼續道:“可直到現在......我跟着師尊學藝多年,甚至......爲他做了那麼多事,我依然不知道他真正的名諱,不知道他確切的來歷。”黑牙抬起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燭光,彷彿看向某個虛無的深處,語氣卻異常篤定。

“但我能篤定一點,我那位師尊......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大內高手那麼簡單。”

蘇凌身體前傾,幾乎要離開椅背,他盯着黑牙,眸中震驚未消,疑惑更深。

“不是大內高手?那會是什麼身份?你爲何如此篤定?莫非他親口承認過什麼?還是你發現了什麼端倪?”

黑牙並未直接回答蘇凌的追問,他的思緒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多年前的雨夜馬車之中。他微微閤眼,又睜開,嘶啞的嗓音將那段對話緩緩重現。

“我當時......聽到‘皇宮大內’四個字,整個人都懵了,”黑牙的聲音裏帶着當時殘留的驚愕。

“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馬車裏黑,孔大人可能沒看清我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幹又澀地問孔大人......‘孔大人,您不是要帶我去見教我功夫的師尊麼?爲何......爲何要進皇宮大內?’”

“孔大人在黑暗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很平靜,卻讓人無端地覺得發冷。”

黑牙模仿着孔鶴臣當時的語氣,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他說,‘我要爲你引薦的師尊,自然就住在皇宮之中。’”

“我那時心亂如麻,脫口就問,”黑牙繼續道,“‘難道......難道是位功夫極高的大內侍衛統領?’我想,能住在宮裏的高手,除了侍衛,還能有誰?”

黑牙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混雜着後知後覺的恍然和深深的敬畏。

“孔大人聽了,卻搖了搖頭,黑暗中,我彷彿能感覺到他臉上那種......頗有深意的表情。他說話的語氣很慢,卻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大內侍衛?呵呵,在尋常武夫眼中,或許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可在你即將拜見的這位大能面前......’”

黑牙深吸一口氣,又道:“孔大人說,‘大內侍衛......根本不值一提。這位大能若要捏死他們,便如同捏死幾隻螞蟻般容易。’”

“嘶??”

蘇凌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霍然從太師椅上站起,白衣在燭光下帶起一陣風,幾步走到窗前,卻又猛地停住,轉過身盯着黑牙,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無法置信。

“捏死大內侍衛......如同捏死螞蟻?”

蘇凌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着尖銳的質疑。

“黑牙!你可知當今天下,即便皇權旁落,天子威嚴式微,但皇宮大內依舊是天下禁地!大內侍衛的準入門檻,最低也需七境修爲!其中護衛皇族的核心高手,八境巔峯乃至九境的強者也絕非沒有!孔鶴臣竟敢說......說他們在你那位師尊面前不值一提?”

他目光如電,緊緊鎖住黑牙。

“這......這若非是孔鶴臣誇大其詞,蠱惑於你,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蘇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那位師尊......莫非是位隱世不出的大宗師?可......皇宮大內之中,心向皇室的大宗師......又能有幾位呢?”

“還有,你這位師尊真的如孔鶴臣說的這般是個絕世高手,自然遺世獨立,怎麼可能受一個區區文人的差遣,收你爲徒呢?......”

蘇凌說完,又解釋道:“當然,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黑牙聞言,點了點頭,淡淡道:“我明白的......事實上,我也並非是師尊的正式弟子,而是記名弟子,到現在都還是......我師尊從來高不可攀......能收我爲徒,已然是天大的恩德了!”

蘇凌看向黑牙,沉聲道:“然後呢?孔鶴臣當真就帶着你,在那等時辰,直入宮禁?無人盤查麼?你......真的在皇宮大內,見到了你那位師尊?”

黑牙重重地點了點頭,粗糲的嗓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肯定。“是,蘇大人。的的確確......進去了,也見到了。”

蘇凌沒有坐回椅子,而是就那般站着,目光灼灼地盯着黑牙,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聽了孔大人那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驚,又莫名地激動......可更多的,是害怕和擔心。”

他粗糙的手指互相用力捏着,指節發白。

“我忍不住對孔大人說,‘如今......天色已徹底黑透,宮門想必早已下鑰,皇宮大內守衛何等森嚴?這個時辰,如何還能進得去?’”

他頓了頓,又道:“我說,而且......就算僥倖能進去,就像孔大人您說的,那位大能......實力深不可測,我......我一個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犯官之子,臉上還......還是這副模樣,他......他那樣的人物,憑什麼肯收我爲徒?我憑什麼能入得了他的眼?’”

蘇凌靜靜聽着,眼神微動,顯然黑牙當時的這些疑慮,也正是他此刻心中所想。

“孔大人聽了我的話,”黑牙繼續道,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神色,“在黑暗裏,我好像聽到他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他......他從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閃着金光,即便車裏很暗,也能看清個大概。孔大人把它遞到我面前,說,‘小友,你且看看,這是何物?’”

“我湊近了仔細看,那是一枚令牌,金子打造的,上面......刻着龍,活靈活現的龍紋。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只好老實搖頭,說,‘小子見識淺薄,不認識。’”

“孔大人將令牌收回掌心,摩挲着......”

“他說,‘此乃‘御賜金龍令’。持此令者,無論白晝黑夜,無論宮門是否下鑰,皆可直入禁宮,值守侍衛見令如天子親臨,不得阻攔,無需通傳,即刻放行。’”

蘇凌的瞳孔微微收縮,“御賜金龍令”,這等特權,已非尋常臣子所能擁有。

大晉朝,還有這東西?自己倒是頭回聽聞。

黑牙並未留意蘇凌的細微變化,完全沉浸於敘述中。

“孔大人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說,‘此令,當今天下,僅有五枚。皆是天子感念殊勳,特賜予五人,以示恩寵與信任。’”

“他問我,‘小友,你可知這五人,都是何方神聖?’”

“我......我哪裏能知道這些朝廷頂尖大人物的事,只能再次搖頭。”

“孔大人便一一告訴我,‘這第一枚,在當朝丞相,總攬朝綱的蕭元徹蕭丞相手中。’”

“‘第二枚,原本賜予先太尉,德高望重的楊文先楊老太尉。可惜楊公薨逝,他那枚令牌,已被天子下旨永久封存,以示追念。’”

“‘第三枚,在坐擁東北疆、兵強馬壯的渤海州州牧,官拜大將軍,爵封渤海侯的沈濟舟沈侯爺那裏。不過沈侯爺坐鎮渤海,等閒不入京都,他那枚令牌,倒是鮮少動用。’”

“‘第四枚,則是由當今文臣之領袖,中書令君徐文若徐大人掌管。’”

黑牙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

“然後,孔大人說......‘至於這第五枚,便是在老夫手中了。’”

“孔大人頓了頓,聲音裏那種刻意營造的謙遜與自得交織的意味,我至今還記得......”

黑牙繼續道:“孔大人說,‘蕭丞相、沈侯爺,那是位高權重,執掌天下權柄兵馬;徐令君是文臣表率,德高望重;便是已故的楊太尉,也是兩朝元老。唯有老夫......’”

“他說,‘唯老夫,既無顯赫權位,亦非耄耋老臣,蒙陛下不棄,念我乃聖人苗裔,爲天下讀書人之師表,特賜此令,以彰文教,以示聖心對天下學子的垂青。’”

蘇凌聽到這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但那弧度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目光卻更加深邃地看向黑牙。

窗外的雨,依舊下得不管不顧,彷彿要將世間所有的祕密都沖刷出來。

靜室內,燭火搖曳,映照着蘇凌凝神傾聽的面容和黑牙沉浸在遙遠記憶裏的側臉。黑牙嘶啞的聲音,努力穿透這震耳欲聾的雨幕,將那夜的寂靜與神祕緩緩鋪陳開來。

“那夜的京都......”黑牙的聲音帶着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悠遠,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

“安靜得嚇人。或許是那夜下雨的緣故,或許是宵禁,馬車行了許久,外面幾乎聽不到什麼行人聲息,也聽不到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連犬吠都極少。”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捕捉那夜的感受,“就只有......車輪子壓在溼滑的青石板路上,發出的那種單調的、吱吱呀呀的聲音,一直響着,響着,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蘇凌依舊站着,負手而立,目光低垂,似乎在腦海中勾勒那輛馬車在雨夜孤寂前行的畫面。

“馬車裏黑,什麼也看不清。我只覺得......拐了好幾個彎,方向也辨不明。”

“路好像特別長,我在那車裏坐了許久,久到......心裏都有些發毛,坐不住了。腦子裏胡思亂想着,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裏,更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那一刻的緊張感再次襲來。

“就在我忍不住想開口再問的時候,趕車的下人在外面極輕地‘籲’了一聲,馬車晃了一下,緩緩地、穩穩地停住了。”

靜室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了一瞬。只有窗外無盡的雨聲,提醒着時間的流逝。

“然後,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冷風和溼氣一下子灌進來。”

“還是那個沒什麼表情的隨從。孔大人沒說什麼,當先彎腰下了馬車,然後回頭,示意我跟在他身後。”

“我趕緊跟着下去。那隨從就默不作聲地留在了車邊,像個影子。孔大人則帶着我,兩個人,一前一後,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初次面對龐然巨物時的震撼:“走了沒幾步,一抬頭......我就愣在了那裏。”

黑牙的眼中,彷彿再次映出了那巍峨的景象,他的語調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種敬畏。

“眼前......是皇宮的外牆。太高了,高得像山一樣,黑沉沉地壓過來,一眼根本望不到頂,也望不到邊。牆磚是暗紅色的,被雨水打溼了,顏色更深,像凝固了的血。”

“牆頭上覆蓋着厚厚的、烏黑的琉璃瓦,雨水順着瓦檐流下來,匯成一道道水簾。那牆向着左右兩邊無限延伸出去,根本看不到盡頭,彷彿把整個天都圈了起來。就那麼沉默地矗立在黑夜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莊嚴,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滄桑感。”

蘇凌靜靜地聽着,他能想象一個十五歲、剛從邊陲小城逃難而來的少年,初次面對這象徵天下權柄核心的宏偉建築時,內心是何等的震撼與渺小感。

“我那時......就看呆了,腳像釘在了地上。”黑牙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赧然.

“還是孔大人走了幾步,發現我沒跟上,回頭低聲催促了一句,我才猛地回過神,趕緊小跑着追上去,緊緊跟在他身後,生怕在這巨大的宮牆下走丟了。”

“我們沿着宮牆根又走了一陣子。”

黑牙繼續講述,語速稍快了些。

“腳下是平整寬闊的御道,同樣是青石板鋪就,被雨水沖刷得鋥亮。兩邊是深深的護城河,河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只能聽到雨水砸落河面的嘩嘩聲。終於......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一座門。”

“那門......同樣高大得驚人,氣象森嚴。門是硃紅色的,上面釘滿了碗口大的銅釘,橫豎成行,在黑夜和雨水中閃着幽冷的光。”

“門楣和門框上雕刻着繁複的圖案,離得遠,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股子不容侵犯的威嚴。門洞幽深,像巨獸張開的嘴。門樓高聳,飛檐翹角,如同猛禽展翅。”

“門前站着兩排披甲執銳的侍衛,個個身形挺拔,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澆打在盔甲上,只有他們手中長戟的鋒刃,在遠處宮燈微弱的光線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

黑牙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孔大人對這場面顯然是司空見慣,步履從容。可我......我哪裏見過這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連大氣都不敢出。我忍不住湊近孔大人,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問,‘孔大人,這裏......就是皇城的正門了吧?’”

“孔大人聞言,腳下未停,只是微微側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笑意,搖了搖頭,同樣低聲回答,‘這個時辰,正門早已下鑰,非有天子特旨或驚天動地的大事,絕不可能開啓。我們走的,是西北處的‘文曛門’。唯有手持御賜金龍令者,纔有特權從此門入宮。其他人......’”

黑牙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當時那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孔大人說,‘......便是想從這‘文曛門’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

“我那時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富貴帝王家。就眼前這座被稱爲‘小門’的文曛門,其奢華,其壯觀,其威嚴,已經超出了我當時能想象的極限。”

“我就在想,連一個小門都已是如此......那皇城的正門,又該是何等的光景?我......我簡直無法想象。”

蘇凌靜靜地聽着,目光幽深。文曛門,御賜金龍令,夜入宮禁......這一切,都指向孔鶴臣背後那張深不可測的關係網,以及那位隱藏在皇宮大內、身份成謎的“師尊”。

窗外的雨,下得愈發急了。

蘇凌忽地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禁宮麼......”蘇凌目光微抬,似乎穿透了雨幕與時空,語氣平淡,“確是壯觀。不過,在我瞧來,也不過爾爾。”

黑牙聞言,連忙低下頭道:“蘇大人見多識廣,自然眼界非凡。小人當時......不過是個剛從偏遠小縣逃難出來的半大孩子,沒見過世面,只覺得那宮牆高得能壓死人,那宮門闊得能吞下整條街,自然是看什麼都覺得震撼無比。”

蘇凌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黑牙定了定神,嘶啞的嗓音再次將畫面拉回那個雨夜的宮門前。

“我們剛靠近文醺門沒多久,離那些持戟的侍衛還有一段距離,就被發現了。”

“暗處有人厲聲喝問:宮禁重地!何人深夜擅闖?止步!’”

“聲音剛落,就有幾個披着蓑衣、內襯鐵甲的禁宮守衛,冒着大雨,‘踏踏踏’的快步朝我們圍了過來。雨水砸在他們的盔甲和兵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往孔大人身後縮了縮。可偷眼看孔大人,他卻是一臉的淡定從容,好像眼前這森嚴的陣仗,跟回家進門沒什麼兩樣。”

“那幾個守衛走近,爲首的那個衛長模樣的人,藉着門樓上燈籠的光,仔細一看,立刻認出了孔大人。”

“那人臉色一變,趕緊抱拳行禮,聲音都恭敬了幾分,‘原來是孔大人!末將不知是大人駕到,冒犯了!如此雨夜,大人還要進宮,可是有緊要公務?’”

“孔大人臉上那點原本就不多的溫和立刻斂去了,微微露出一絲不悅。他沒回答那守衛長的問題,只是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了那枚御賜金龍令,舉到對方面前。”

“孔大人沉聲道,‘天子御賜金龍令在此!本官要進宮,你要阻攔不成?至於本官何時進宮,所爲何事......需要向你一個值守宮門的侍衛??交代清楚麼?’”

“那守衛長臉色瞬間就白了,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連聲道,‘不敢!末將不敢!大人請!’說完,他趕緊起身,朝着門樓方向大喊了一聲,‘放行!’”

“孔大人這才收回令牌,看也沒再看那守衛長一眼,只側頭對我低低說了聲,‘跟上。’”

“然後,我們就真的......再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很順利地穿過了那道文醺門,真正踏入了皇宮大內。”

“外面看宮牆就已經覺得無邊無際了,可真走進來......才知道什麼叫做另一番天地。”

“眼前是無比寬闊的廣場,地面鋪着巨大的、磨得光滑如鏡的白玉石板,雨水在上面積了薄薄一層,倒映着遠處巍峨宮殿的輪廓和零星燈火。”

“無數的宮殿樓閣,層層疊疊,沿着中軸線向深處蔓延,一眼根本望不到頭。硃紅的柱子,金黃的琉璃瓦,哪怕在雨夜中也難掩其輝煌。”

“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迴廊百轉,不知通向多少幽深的庭院。那種皇家氣派,那種睥睨天下的威嚴......我那時覺得,就是把我們全縣城的房子加起來,也比不上這裏的一角。”

黑牙頓了頓,又道:“孔大人從進了宮,就幾乎不再說話。”黑牙的語速慢了下來,帶着一種走向未知的迷茫。

“他只是悶着頭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但很穩。我只好緊緊跟在後面,不敢落後半步。”

“走了不知道多久,”黑牙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着一絲詭異感。

“我原本還努力想記住來路,可這皇宮實在太大了,宮殿套着宮殿,迴廊連着迴廊,很快就徹底迷失了方向。而且......我發覺周圍的景色開始變了。”

蘇凌心中一動,暗暗留心聽着。

“最開始是燈火通明、巡邏侍衛不時出現的區域,後來燈火越來越少,宮燈隔很久才能看到一盞,昏黃的光線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微弱,很快就被四周翻湧的黑暗吞沒。”

“四周也越來越安靜,靜得可怕,除了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和外面始終嗚咽的風雨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響。”

“後來,連那些層層疊疊的宏偉宮殿也看不見了,腳下變成了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在風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天下最富貴、最威嚴的皇宮裏,竟然還有如此......如此荒涼偏僻的地方。心裏不由得開始發毛,又驚又疑。”

“我剛想開口詢問,走在前面的孔大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手,朝着前方不遠處的黑暗指了指,我順着他的手指,透過濃密的雨絲和深沉的夜色看去......只見那裏,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宮殿的輪廓。”

他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宮殿......看起來破舊不堪,牆皮斑駁脫落,有些地方的瓦片都碎了。殿宇黑黢黢的,沒有一絲燈火,窗戶也大多破損,好像......已經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

“孔大人卻當先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去吧,去那裏,走上臺階,親自扣響那扇門。’”

“他轉過頭,在黑暗中看着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拜的師尊,就在這座宮殿之內。’”

“我當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黑牙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凌和周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臉上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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