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流奧義?血月狂瀾斬!”
村上賀彥身形暴起,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絕招!
他整個人與“血月”刀彷彿融爲一體,化作一道狂暴的、不斷旋轉扭曲的暗紅色刀氣龍捲,帶着撕碎一切的瘋狂意志,朝着步履蹣跚、彷彿隨時會倒下的蘇凌,轟然席捲而去!
刀氣所過之處,地面石板碎裂,塵土飛揚,聲勢駭人至極!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將蘇凌連同他那可笑的“尊嚴”,一起撕成碎片!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蘇凌眼中卻無絲毫懼色,唯有那兩簇幽幽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格擋,只是停下了腳步,微微閉上了眼睛。
離憂無極道心法,在絕境中自行運轉,並非催谷真氣,蘇凌的丹田早已空空如也,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那“離一切憂,見本來心”的玄妙境界。
所有的疲憊、傷痛、虛弱,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剝離。
腦海中,閃過渤海戰場的烽火,閃過同袍倒下的身影,閃過京都龍臺或恢弘或尋常的人間煙火,閃過這萬里河山,芸芸衆生......
心燈不滅,照見本我。
我即劍,劍即我,何須外物?何懼生死?
“嗡??!”
手中“江山笑”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劍鳴,那遍佈劍身的裂紋,在月光與火光的映照下,竟彷彿流動起來,勾勒出一道道玄奧莫測的軌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的“勢”,以蘇凌爲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那不是真氣的威壓,而是他精神意志、不屈戰意、與腳下這片浸透鮮血的土地、與身後同袍熾熱的信念、與無數犧牲英魂的囑託,共鳴而生的一種“場”!一種“道”的雛形!
他緩緩睜眼,眸中一片空明澄澈,倒映着那席捲而來的血色狂瀾。
然後,他出劍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繁複精妙的招式。
只是簡簡單單,平平凡凡地,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很慢,慢得彷彿能看清劍尖顫動的每一絲軌跡。
很輕,輕得彷彿不帶絲毫力量。
劍身之上,裂紋蔓延,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然而,就是這看似緩慢、平凡、脆弱的一劍刺出??
那席捲天地、狂暴無匹的暗紅色刀氣龍捲,在觸及劍尖前方三尺之處時,竟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狂暴的刀氣龍捲,竟被這看似微弱的一劍,從中硬生生“剖”開!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庖丁解牛,尋隙而入,順勢而分,精準地找到了這絕殺一刀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那一點“勢”的節點!
蘇凌的劍,順着那被“剖開”的縫隙,逆流而上,劍尖不偏不倚,點在了“血月”刀鐔與刀身的連接處,那暗紅色刀芒最盛、卻也最不穩定的一點!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鳴響,彷彿玉磬輕敲,又似琉璃破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村上賀彥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臉上瘋狂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爲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到,自己灌注在“血月”中所有的力量、殺意、精氣神,彷彿被這一劍點在了最脆弱的命門上,瞬間土崩瓦解,反噬自身!
那柄陪伴他多年、飲血無數的妖刀“血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刀身上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刀身之上,也悄然爬上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哇??!”
村上賀彥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手中“血月”幾乎脫手飛出。
他體內氣血翻騰,經脈刺痛,那凝聚的絕殺一刀被破,帶來的反噬讓他瞬間遭受重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而蘇凌,在刺出這驚天一劍後,也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形劇烈一晃,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臉色慘白如紙,口鼻之中再次溢出鮮血,胸前的傷口更是血流如注,染紅了腳下大片土地。
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他看向村上賀彥的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讓村上賀彥心膽俱寒。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村上賀彥踉蹌後退,看着手中光芒黯淡、出現裂痕的“血月”,又看看不遠處以劍拄地、彷彿隨時會倒下、卻又彷彿永遠無法擊敗的蘇凌,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崩潰。
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自己全力施展的絕殺,竟然被一個重傷垂死、油盡燈枯之人,用如此輕描淡寫、卻又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劍,輕易破去!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蘇凌沒有追擊,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挺直了脊樑。
他拄着劍,一步一步,向着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村上賀彥,緩緩走去。
每一步,都在染血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色腳印,彷彿用生命在丈量這最後的勝利之路。
終於,他走到了村上賀彥面前,停下。
手中那柄裂紋遍佈、彷彿隨時會碎裂的“江山笑”,緩緩抬起,劍尖,穩穩地抵在了村上賀彥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劍鋒觸及皮膚,讓村上賀彥猛地一顫,從崩潰失神中驚醒。
他抬起頭,對上了蘇凌那雙平靜、疲憊,卻又深邃如星空、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
蘇凌看着他,看着這個曾經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如今卻狼狽如喪家之犬的異族將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虛弱,卻字字清晰,如同最終的審判。
“有什麼不可能?......”
“重傷的蘇凌......也還是僞宗師境,豈是你這宵小,能勝的?......”
“村上賀彥。”
“三局賭約,你已盡敗。”
“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可認罪伏誅?”
冰涼的劍鋒緊貼着咽喉皮膚,那鋒銳的觸感與森寒的殺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村上賀彥的頸項,也徹底舔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與瘋狂。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脣都泛出灰敗的死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混雜着血污、塵土,涔涔而下,沿着他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的臉頰滑落。
那雙不久前還充斥着瘋狂、怨毒與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驚恐、茫然與崩潰,瞳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放大、收縮,死死盯着抵在自己喉結上的那一點寒芒,連轉動一下眼珠去看蘇凌臉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能感覺到,劍尖傳來的細微顫動,那不是持劍者力竭的顫抖,而是一種冰冷、穩定、隨時可以輕易刺穿他喉嚨的死亡預兆。
蘇凌的目光,即便不直接接觸,也像兩道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他想起了小泉一郎被一刀劈開的慘狀,想起了安倍信玄被貫腦而亡的瞬間,更想起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囂張地叫囂、辱罵、試圖激怒對方......
現在,一切都反噬了回來,帶着千百倍的恐懼,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和喉嚨。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牙齒咯咯打戰,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討饒或咒罵都吐不出來。
蘇凌居高臨下,看着這個癱坐在血泊與塵土中、狼狽如喪家之犬的異族將軍。
對方那曾經趾高氣昂、視晉人如螻蟻的姿態,與此刻的驚恐瑟縮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蘇凌本以爲,能統率如此多兇悍武士、自稱“一等將軍”、口口聲聲“天照大神榮耀”的傢伙,縱然敗了,也該有幾分窮途末路的狠戾,或者至少,會像他那些手下一樣,選擇一種相對“體面”的方式結束自己??比如,他們口中所謂的“切腹”,以維護那可憐的、虛僞的武士尊嚴。
念及此處,蘇凌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冰冷與不屑。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傷勢和力竭而沙啞低沉,卻帶着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與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村上賀彥。”
他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什麼骯髒的東西。
“三局賭約,你已盡敗。依約,你之生死,操之於我手。”
蘇凌的劍尖微微向前送了一分,村上賀彥頓時渾身僵直,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瀕死般的抽氣聲,褲襠處傳來一陣溼熱臊臭??他竟嚇得失禁了。
“不過......”
蘇凌語氣一轉,帶着濃濃的嘲諷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殺你?呵......”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驅散什麼令人作嘔的氣味。
“殺你,污了勞資的劍。”
這句話,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村上賀彥的臉上,也抽在他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所謂的“武士尊嚴”上。
村上賀彥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被徹底羞辱的茫然和......一絲極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對“生”的卑微渴望。
蘇凌不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手中那柄裂紋遍佈、卻依舊鋒銳的“江山笑”驟然動了!
劍光並不如何璀璨迅疾,甚至有些緩慢滯澀,但精準得令人心寒。
“嗤!嗤!嗤!嗤!”
四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伴隨着村上賀彥殺豬般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四肢手腕腳踝處,同時爆開四團血花!
蘇凌竟在瞬息之間,以精妙到毫巔的控制力,用劍尖挑斷了他的雙手手筋和雙腳腳筋!
傷口不深,卻精準地斷絕了他四肢發力的可能,既不會立刻要了他的命,卻又讓他徹底失去了任何反抗、逃跑甚至自殘的能力,形同廢人!
“啊??!!”
村上賀彥慘叫着,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癱軟在地,四肢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着,鮮血迅速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面。劇烈的疼痛讓他涕淚橫流,在地上翻滾抽搐,哪裏還有半點剛纔叫囂“公平一戰”時的氣勢?
蘇凌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緩緩收劍,劍尖斜指地面,滴滴鮮血順着裂紋滑落。
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村上賀彥,而是轉向一旁,那裏,掉落着小泉一郎和安倍信玄的殘刀,以及村上賀彥自己那柄光芒黯淡、出現裂痕的妖刀“血月”。
蘇凌用腳尖一挑,將那柄暗紅色的“血月”野太刀挑起,精準地踢到村上賀彥手邊??儘管他的手已經無法握緊。
“你信仰你們那狗屁的天照大神......”
蘇凌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如同萬年寒冰。
“口口聲聲武士道,切腹盡忠。既如此,勞資便成全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看一隻掙扎的螻蟻。
“像個你口中的‘武士’模樣,在這裏,切腹自盡吧。用你自己的刀,踐行你那可笑的‘榮耀’。”
“或許,你那些先走一步的部下,在黃泉路上,還能稍微高看你一眼??如果,他們等得到你的話。”
這話語,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誅心。
村上賀彥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趴在地上,艱難地、顫抖地抬起頭,看向滾落手邊的那柄“血月”。
刀身黯淡,裂紋宛然,彷彿在嘲笑着他過往的一切狂妄與現在的狼狽。
切腹......自盡......
這個詞,如同最恐怖的魔咒,瞬間攥緊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曾無數次想象過自己榮耀戰死,或者被迫“玉碎”時的場景,想象着自己如何慷慨激昂,如何遵循古老的儀式,用最“壯烈”的方式結束生命,贏得身後名。
他甚至還曾鄙夷過那些在最後關頭畏縮、不敢自裁的懦夫。
可現在,當這個詞真的、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當冰冷的刀柄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當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時......
不......不......我不能......
他內心在瘋狂地嘶吼,拒絕着這個選項。可四肢傳來的劇痛,蘇凌那冰冷如看死物的目光,周圍那些大晉將士充滿鄙夷、嘲諷、如同看猴子戲耍般的眼神,還有地上同伴冰冷的屍體......
這一切,都像無形的鞭子,抽打着他,逼迫着他,去完成那個他曾經掛在嘴邊、視爲最高“榮耀”的儀式。
“啊啊啊??!!!”
村上賀彥忽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絕望、恐懼、不甘與某種扭曲強迫的嚎叫。
他用尚能勉強活動的、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手肘和膝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蠕動着爬向那柄“血月”。
每動一下,斷筋處就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如雨。但他還是爬了過去,用那不斷哆嗦、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的右手,五指痙攣地、死死摳住了“血月”的刀柄。
冰涼的觸感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顫抖着,喘息着,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血月”拖到身前。
然後,他掙扎着,試圖用雙手握住刀柄??儘管左手幾乎使不上力。他臉上混雜着鼻涕、眼淚、血污和塵土,表情扭曲到了極點,時而猙獰,時而恐懼,時而茫然。
他死死盯着那冰冷的刀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天......天照......大神......保佑......”
他嘴脣哆嗦着,用母語含糊不清地唸叨着,彷彿在爲自己鼓氣,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臨終的懺悔或祈禱。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行轅將士都冷冷地看着,周幺眉頭緊鎖,朱冉眼神冰冷,陳揚嘴角掛着一絲譏誚,吳率教則毫不掩飾地呸了一口,韓驚戈在旁人的攙扶下,目光復雜地看着這一幕。
蘇凌只是靜靜站着,面色蒼白,以劍拄地,彷彿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倒映着村上賀彥所有的醜態。
終於,在無數次心理掙扎和徒勞的自我激勵後,村上賀彥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如同野獸般的嚎叫,雙手猛地將“血月”舉起,刀尖顫抖着,對準了自己裸露的、因恐懼而繃緊的腹部。
“板載!!”
他狂吼一聲,閉上眼睛,用盡此刻殘存的、所有的勇氣和力氣,狠狠將刀尖朝着自己的腹部紮了下去!
動作看起來,竟有幾分他平時訓練或想象中那種“標準”和“壯烈”的影子。
然而??
就在那冰冷鋒銳的刀尖,即將刺破他腹部皮膚、觸及那脆弱內臟的前一剎那,他所有的“勇氣”,所有的“決心”,所有的“武士道幻想”,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噗的一聲,消散得無影無蹤。
“呃??!!”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呻吟。
那握刀的雙手,彷彿被無形的鐵鉗死死箍住,又像是突然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刀尖就那麼顫巍巍地抵在他腹部的皮膚上,甚至已經刺破了一點油皮,滲出了一絲血珠,帶來清晰的刺痛。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一點刺痛,彷彿一道驚雷,炸響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死亡的恐懼,對疼痛的本能抗拒,對生存的卑微渴望,對失去一切的虛無的害怕......
無數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靈。他臉上的狠厲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掙扎和......軟弱。
“啊??!!”
他再次發出一聲嘶吼,但這吼聲裏充滿了痛苦和掙扎,而非決絕。
他試圖再次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凸起來,可那刀尖,卻像有千鈞之重,又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向前推進半分!
他甚至能感覺到腸子在那冰寒刀尖下的脆弱蠕動,這感覺讓他幾欲暈厥。
“不......不......我做不到......我不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充滿了絕望。
“哈??啊??!!”
他似乎不甘心,又一次嘶吼着,將刀舉起,再次對準腹部,做出下扎的姿勢。
可結果依舊,刀尖觸及皮膚的瞬間,那巨大的恐懼便再次攫住了他,雙手顫抖得更加厲害,別說用力,就連保持握姿都變得異常艱難。
一次,兩次,三次......
他就像一頭上演着荒誕滑稽戲的野獸,在血泊與塵土中,重複着舉刀、對準、顫抖、崩潰、再舉刀的可悲循環。
每一次舉起,都比上一次更加無力;每一次對準,眼神都比上一次更加渙散恐懼;每一次崩潰癱軟,都讓他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夜風吹過殘垣的嗚咽聲,以及村上賀彥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絕望的喘息和嗚咽聲。
所有大晉將士,都默默地看着,眼神從最初的冰冷、鄙夷,逐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漠然,甚至是一絲荒唐的可笑。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武士道”、“天照大神榮耀”、“視死如歸”的異族將軍?
這就是那個之前囂張不可一世、視人命如草芥的所謂強者?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嘗試後,村上賀彥雙臂的力氣徹底耗盡,連同那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勇氣”也消磨殆盡。
他雙手一軟,再也握持不住那柄沉重的“血月”。
“噹啷??!”
一聲清脆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響亮,甚至帶着回聲。
那柄曾經飲血無數、象徵着村上賀彥權力與野心的妖刀“血月”,就這麼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彈動了兩下,發出幾聲空洞的嗡鳴,最終靜靜地躺在那裏,黯淡無光,彷彿也在無聲地嘲笑着主人的無能與懦弱。
刀落地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村上賀彥。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徹底癱軟在地,連蠕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趴在地上,臉埋進混合着血、土、尿液的污穢之中,先是發出一陣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狗般的嗚咽,隨即,這嗚咽迅速放大,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歇斯底裏的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一邊哭,一邊用生硬蹩腳、斷斷續續的大晉話,混雜着母語的哀嚎,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敢......我不想死......我不想切腹......哇啊啊......媽媽......救我......陛下......救我......天照大神......爲什麼......爲什麼是我......我不想死啊!!!”
哭聲淒厲,充滿了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卑微眷戀,與他之前所標榜的一切“榮耀”、“忠勇”、“武士道”,形成了最尖銳、最諷刺、也最可悲的對比。
那柄躺在地上的“血月”,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噹啷”的餘韻,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持續不斷地嘲笑着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連自行了斷都不敢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