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笑一道寒芒,從半空之中直落而下。
蘇凌!......不要!穆顏卿哭喊着,不顧一切想要阻攔,可是她受制於王元阿,根本無法動彈。
王元阿......你最好也殺了我,否則紅芍影將與你不死不休!......穆顏卿的聲音冰冷而絕望。
蘇凌雙眼緊閉,下一刻,江山笑就要斬下他的頭顱。
眼看蘇凌便要斃命,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流光從蘇凌的左側激射而來,正撞在江山笑的劍身之上。
當——的一聲,碰撞之下,發出一聲尖銳的撞擊聲。
蘇凌只覺得自己舉劍的胳膊,不知爲何,被一股無形的強大巨力,猛地向外一震,江山笑隨着這巨震之力,瞬間被反震向半空之中。
蘇凌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胳膊,只覺得膀臂發麻,連江山笑都握不住了,細劍瞬間脫手,揚起在半空之中,然後倒搠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轟響。
蘇凌以爲自己必死無疑,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所阻,倒吸了一口氣,瞬間暴退向後數丈,一臉的愕然神色。
一切眨眼之間,來的十分突然,頃刻之間,化解了蘇凌自戕。
王元阿也是一驚,這速度快到那流光撞擊在江山笑劍身之上時,他才發覺,不由得也是一臉的震驚。
這樣的速度,只有大宗師才能夠做的到。難道暗處還隱藏了一個大宗師不成?
王元阿又羞又惱,眼看蘇凌便要死在自己的眼前,結果形勢突變,他不由得火冒三丈,恨聲吼道:是哪一個暗中出手?壞我王元阿的好事,你就不怕死麼?還不出來現身一見!
一陣頗爲淡然的聲音響起道:王元阿,你好歹也是大宗師的身份,欺負兩個晚輩......就不怕傳揚出去,丟人現眼麼?......貧道既然出手,自然不會袖手旁觀......這邊現身前來見你就是!......
蘇凌和穆顏卿同時眼睛一亮,尤其是穆顏卿原本絕望而悽然的神情,剎那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喜和激動。
蘇凌也有些激動,看樣子來了一個大宗師......這下事情就有可能迎刃而解了。
不僅如此,蘇凌也覺得這聲音十分的熟悉,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蘇凌還未來得及細想,穆顏卿已經激動的喊了起來道:師尊!師尊......是您麼?
話音方落,一道白色身影緩緩的從半空之中落下,不慌不忙的站在那裏,笑吟吟的看着衆人,負手而立。
來者果真是一個道士,頭戴九梁道冠,金簪別頂,滿頭華髮如雪,一身白色的道袍,寬大的袍袖之上,繡着一個十分靈動的八卦圖案。
此時,天上大雪紛紛,這突然現身的白髮道士,氣度出塵,衣袂飄飄,鶴髮童顏,站在紛揚的大雪之下,道骨仙風,出塵灑脫。
不是道仙宮掌教真人空芯道長,又是何人?
卻見空心道長神情從容,壽眉微蹙,卻是和顏悅色的朝着王元阿打了個稽首,朗聲頌法號道:無量天尊......王施主......離憂山道玄頂上一別,這幾十年未見......施主別來無恙啊......
王元阿頓時一愣,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氣,暗道,今日麻煩了,這個老牛鼻子怎麼來了......
王元阿心中雖然有些緊張,表面之上卻還是冷笑一聲,盯着空芯道長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故人......託仙長的福,王某......湊合着活吧!
空芯道長哈哈一笑道:王施主說笑了,這許多年不見,王施主的功力越發的深厚了......看來,空芯是拍馬
難及啊......遙想當年在離憂山道玄頂,王施主修爲頗受瓶頸困擾之苦......幸得離憂山軒轅閣主軒轅鬼谷出言點化......如今看來,王施主對軒轅閣主的點化頗有心得,才能步入無上宗師的行列啊......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王元阿哼了一聲道:空芯,你也不差......當年你我修爲境界相差無幾,方纔我見你一石射來,速度已臻化境......想來,修爲境界也在無上宗師的行列了吧......
呵呵......王施主此言差矣......你也知道,貧道乃是閒雲野鶴之人,道仙宮的功法,也跟江湖各門各派大相徑庭......從來都沒有什麼境界劃分......所以貧道也就是每日三清道尊面前三炷香,清靜無爲罷了,至於什麼修爲境界......貧道從來不在意......也不知道貧道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少裝蒜......空芯,你不在你的道仙宮潛心修道,跑到這裏做什麼?王元阿冷哼一聲道。
修道寂寞啊......貧道這道心,還是沒有修成......無聊之下,就隨着性子東遊西逛......想着在駕鶴之前,再遊歷一番,真的離了這凡塵,也就再無牽掛了......可巧,今日走到了這陰陽教......原本是想上炷香呢,結果碰到了這樣一個大熱鬧,索性就來湊個熱鬧啊......
空芯道長似隨意地說着,又看了一眼王元阿道:只是,貧道有些不明白......這陰陽教應該不是王施主的道場吧,怎麼......你能來,貧道.....就不能來了麼?
王元阿對空芯道長這一番話一點都不信,冷哼一聲道:既然是來上香的,敢問仙長香可上過了......若是上過了,就趕緊走吧......這裏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唉......上什麼香啊,這個地方好好的一個仙家道場,卻成了殺人屠戮的修羅場,到最後付之爲焦炭......實在令貧道惋惜啊......香沒上成,就想着離開呢,可是碰到了王施主,就想着打個招呼,畢竟咱們也算老熟人了,不打個招呼,豈不是失禮了麼?
空芯道長神態自若,笑吟吟地說道。
王元阿如何聽不出來,空芯道長雖然說的客氣,一臉的笑容,但卻是在暗暗嘲諷自己失禮在前。
空芯......王某沒工夫與你都口,既然要走,就趕緊走......想敘舊,等改日我去道仙宮親自拜訪......
空芯道長聞言,緩緩點了點頭道:哦......也是,看這情形,王施主應該是有事情要辦......貧道倒是唐突了......既如此,貧道就不叨擾了.....告辭!告辭......
說着,空芯道長竟真的轉身,朝着離開的方向走了幾步。
王元阿有些納悶,這空芯真就是路過不成,說兩句話就走了?
蘇凌見狀,也有些哭笑不得,暗道,別介......老神仙,您可不能走啊,你要是真就這麼走了,我還得再死一次......
卻說那空芯道長向走了幾步,忽的似想起了什麼,竟調轉方向,又走了回來。
空芯?去而復返.....你什麼意思?王元阿冷冷道。
唉......王施主,你說說,這年紀大了有什麼好......什麼事說忘就忘了......這不,纔想起來一件要緊事,所以......還得叨擾您一下......
要緊事?......空芯......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照直了說罷!王元阿一臉戒備的神色沉聲道。
他可
知道,這個老道士看起來挺隨和的,但是一身修爲可是十分的厲害,自己對上他都不一定有取勝的把握。
若論功法,自己的雲龍三劍迅捷詭異,但這老道士的百步神拳無影掌和道仙三劍也是威名赫赫的存在。
空芯依舊笑吟吟的,不慌不忙的開口道:貧道方纔發現,王施主挾持的這個女娘,還有要挾的這個年輕人,似乎貧道都有些眼熟啊......王施主莫着急,讓貧道看看到底認不認識他們?
說着,空芯道長一本正經地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了蘇凌,蘇凌一陣無語,只得聳聳肩,朝他尬笑,剛想說話,卻聽空芯道長似認出來他一般,朗聲道:哎呦......罪過罪過,這不是蘇凌蘇小友麼?不對,現在您可是官身......貧道該喚您蘇長史纔對......許久未見,蘇長史可好啊?
蘇凌一臉無奈地笑着,自嘲道:仙長......有禮了,我嘛,混得一般......這不剛纔還自殺玩呢......
空芯聞言,慢條斯理的說道:龍臺一別,許久未見,蘇長史這修爲大進啊,以貧道這老眼觀之,半隻腳已經踏入宗師境了......不過,好端端的自殺作甚?莫不是在修煉什麼高深的功夫麼......
蘇凌聽得出,這是空芯半開玩笑半教訓自己,只得無奈地擺擺手道:空芯前輩說笑了......天下的功夫哪有自殺才能練成的呢......
他剛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空芯說明,卻見空芯一擺手,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又朝着王元阿近前緩緩地走了兩步。
王元阿眼睛微縮,不由自主地朝後面又退了幾步。
別往後退啊.....貧道本就老眼昏花.....湊近些看的清楚......額,還是個女娘......這是......哪家的瘋丫頭啊......
空芯這話雖然看似隨口一說,但瘋丫頭三個字,卻是透着掩飾不住的寵溺。
穆顏卿總算是見着親人了,她對空芯的感情十分深厚,這是她的師尊,不說幾次三番的救她於危難之中,自己更是從小在空芯的道仙宮學藝,當年的道仙宮,一老一小,執手相談,情同祖孫......在穆顏卿的心裏,空芯不僅是她的師尊,更是她的阿爺......
師尊......我是卿兒啊.....卿兒不孝......穆顏卿說到這裏,星眸之中,熱淚滾滾。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啊.......原來是穆丫頭啊......你個丫頭片子,怎麼也跑這裏來了......就知道你不安生,天天給爲師闖禍......這次又惹了你的王前輩了......不知天高地厚,爲師都不想管你了!
穆顏卿聞言,十分委屈地一撅嘴,星眸淚眼,俏顏粉腮。
王元阿卻是一陣詫異,看了一眼穆顏卿,又看了幾眼空芯,方有些不太相信道:空芯?你說什麼......她可是荊南紅芍影影主,情報殺手頭子......她穆顏卿是你......徒弟?
空芯道長一打稽首道:王施主......這個丫頭忒也的不會辦事......定然是沒有告訴你她是我的小徒,這才衝撞了您......實在是誤會......不過呢,這穆丫頭的確是貧道如假包換的徒弟......貧道一生收徒三人,這穆丫頭呢,是貧道的二徒弟......
王元阿聞言,心中暗道,這下更麻煩了,怪不得方纔穆顏卿喊這牛鼻子爲師尊呢。
卻見空芯一臉的歉意,朝着王元阿又打了個稽首道:十分抱歉......我這小徒實在是刁蠻慣了......定是衝撞了王施主......這才被王施主所制......這
樣吧,貧道替穆丫頭賠禮了......
說着,他不卑不亢地朝着王元阿微微地躬身,又打了一個稽首。
穆顏卿實在忍不了了,撅着嘴,一臉委屈道:師尊......徒兒好端端,幹嘛惹他,是他一出現就將徒兒挾持了,還拿徒兒要挾蘇凌......師尊爲何還要跟他道歉!
空芯道長壽眉一挑,半真半假地嗔道:胡言亂語......穆丫頭,你可知王施主是堂堂的大宗師,如何會無緣無故地找你麻煩呢?人家可是你的前輩......定然是你無禮在先......
師尊......!穆顏卿一陣氣結,只得一跺腳,瞪着王元阿。
王元阿也是一陣無語,半晌方道:得了.....空芯,不要指桑罵槐了......既然這姓穆的女娘是你徒弟......你打算如何了結此事吧......
空芯道長聞言,這才淡淡一笑,正色道:王施主,咱們都是江湖的老人了,何必跟這些年輕人一般見識呢?再說,時局的事情,咱們也沒必要摻和是不是......他們鬥他們的......鬥到改朝換代,無非是換個天子而已,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對不對......既然呢,穆丫頭是我的小徒......這個事呢,我就得管一管了......不知王施主可否賣貧道一個薄面......高抬貴手,饒了穆丫頭啊......若您能高抬貴手,咱們這老弟老兄的,自然還是一團和氣......您說呢?
蘇凌在一旁暗暗的聽着,不由得在心中豎起了大拇指,薑還是老的辣啊,這空芯道長几句話,綿裏藏針,說的好了一團和氣,換言之,要是王元阿不願順坡下驢,那後果,王元阿可要好好掂量一番了。
這談判交涉的話術功力,自己是拍馬難及啊。
看來自己還是嫩的很啊,好好學習,好好進步......
不說蘇凌要如何學習,單說王元阿待空芯說完,半晌無語,想了許久,方沉聲道:若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讓王某人把人放了,自然是不可能的......不過空芯,好歹咱們當年也一起在離憂山相處了許久,也算有些交情......這個面子,王某人給你了......
空芯聞言,哈哈大笑道:痛快!......王施主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那貧道就大恩不言謝了,穆丫頭......還不到師尊面前......跟師尊回去,再好好責罰於你!
說着,他眼神不錯地盯着那抵在穆顏卿脖頸上的長劍。
王元阿也是沒有辦法,他也真的不想得罪這個十分邪門和古怪的老道士,只得撤劍。
穆顏卿這才黛眉緊蹙,狠狠的瞪了王元阿一眼,快步走到空芯近前,朝他一福,委屈巴巴的說道:卿兒見過師尊......
空芯道長一臉慈愛的將她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多說。
然後又斜睨了蘇凌一眼,隨意的說道:那蘇長史啊......您也隨貧道一起離開吧......
蘇凌趕緊點點頭道:好咧......蘇小子送送空芯前輩......
三人轉身,剛欲離開,卻見王元阿踏前一步,臉色陰沉地低低道:慢!......
蘇凌和穆顏卿就是一怔。
空芯道長卻是一臉的淡然,笑吟吟的轉過身朝王元阿道:怎麼......王施主,還有何見教啊......
我說過,你和你的徒弟姓穆的這丫頭能走......可是這蘇凌......走不了!王元阿陰惻惻地說道。
蘇凌聞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轉頭一指王元
阿罵道:姓王的......你特麼的沒完了是吧?勞資沒怎麼滴你吧,也沒燒過你家房子吧......怎麼你就跟勞資槓上了呢?
王元阿冷笑一聲,並不搭理蘇凌,朝着空芯一字一頓道:空芯......你跟這丫頭隨時可以離開,這姓蘇的......無論如何你都帶不走......
空芯聞言,面色一冷,有些微嗔道:王施主......您這是反悔了不成?看來,貧道這面子不怎麼值錢啊?
那倒不是,方纔你可是說了,帶這丫頭離開,我也是因爲她是你道仙宮弟子的緣故,給了你面子......可是你可沒說過帶蘇凌離開......我也沒答應她可以走啊!王元阿冷冷說道。
穆顏卿聞言,生怕自己的師尊真就不管蘇凌,一走了之了,趕緊一拽空芯的道袍,似撒嬌的說道:師尊......蘇凌他走不了......那徒兒.....也不走了......蘇凌死了,徒兒也不活了......
空芯聞言,就是一皺眉,嗔怪的看着穆顏卿道:你這刁蠻的丫頭......真真是有了情郎,忘了師尊了啊......還要死要活的......真的是......
穆顏卿聞言,臉色一紅,低頭不語,卻還是緊緊的抓着空芯的衣袖。
空芯瞥了一眼蘇凌,嗔怪道:姓蘇的......貧道真就不明白了,你這小白臉到底哪裏好,把我這徒兒穆丫頭迷得是五迷三道的,次次都爲你傾盡所有啊......
額......蘇凌一陣臉紅,尬尬的撓了撓頭。
罷了......爲師實在對你這刁蠻任性的脾氣沒辦法......
空芯無奈的看了一眼穆顏卿,這才又朝王元阿打了個稽首,剛想開口。
王元阿卻驀地一擺手道:若是仙長想要連蘇凌也一起帶走,那就免開尊口了......
空芯先是一怔,隨即嘆息的搖了搖頭道:貧道倒也不是有意袒護這姓蘇的小子......只是,貧道有一事不明,爲何王施主非要取了蘇凌的性命才肯罷休呢?不知王施主可否爲貧道答疑解惑呢?
王元阿冷笑一聲道:我取這姓蘇的小子的性命,主要是三個原因,這第一個麼,王某亦有一個不成器的徒弟,便是蕭元徹的二子蕭箋舒,這蘇凌不識抬舉,幾次三番給我徒兒惹麻煩......所以,受我徒兒所託,我自然要爲我徒兒除去心腹大患;這第二個嘛,我此行來陰陽教,不宜張揚,這姓蘇的卻是知道我所有的行蹤和目的,他可是蕭元徹的心腹紅人,定然會將有關我的一切告訴蕭元徹,到時候不僅是我麻煩,還會因爲我,牽連我那不成器的徒兒,所以,這姓蘇的小子不能活着;這第三麼......空芯,你可知我在此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不過九境大巔峯......可是這才一日多,他竟然已經有了宗師之相......他如此年輕,一旦放虎歸山,必成大患......真以這種速度,他成爲大宗師也是輕而易舉,到時候他若是向我尋仇......那就有些麻煩了,所以,現在殺了他,以免日後他生事......因此,王某人,誰都能饒過,這蘇凌......必須死!
空芯靜靜的聽着,等到王元阿說完,空芯這才長嘆一聲道:王施主......你這些理由呢,表面之上聽着很有道理......可是呢,若是細細推敲一番,卻是有些無禮的......然而,我要是強行帶蘇小子離開,你自然不會就此罷休......這樣罷,針對你方纔說的要殺蘇凌的理由,我有一番話,說給王施主參詳......若等王施主聽完,覺得蘇凌還是必須要死......那就讓蘇凌憑本事跟你打一場,是生是死,全看他的造化
......不過呢,若是王施主聽了貧道的話,覺得有理,說不定就答應放了蘇凌,這一片雲彩不就散了麼?不知王施主,意下如何啊?
王元阿心中一動,沉聲道:仙長此話當真?若是我執意蘇凌必須死,就讓他放手與我打一場?到時他的生死,全看天命?而且仙長也不會出手?
空芯聞言,正色打稽首道:貧道自然不會出手幫他......貧道既然這樣說了,那三清之人,自然不打誑語......
好!一言爲定!......不知仙長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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