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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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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華池挺直的背脊像一根繃直的弦,汗珠密密麻麻地掛在額頭,明明是秋天的節氣,他卻像是跑了許久氣喘吁吁的旅人。

  傅辰的幾個字,如同一團團的火苗點燃了心口,甚至太陽穴的青筋也浮現出了脈絡,汗水滾入眼球的疼痛令他眨了下眼,猶如氤氳着淚霧。

  他險些抱不住懷裏的人,這個自從發現被他欺騙的人,再也沒對他說過哪怕一句發自真心的軟話。

  這句謝謝,太彌足珍貴。

  而那根沒於草叢中的銀針,像是在諷刺他的行爲。

  傅辰失去說話的力氣,全身都軟綿綿的,藥效已完全發揮出來,辛夷雖然爲了給他存活的機會把棺材開了一道細小的通風口,但卻把他當做虎狼,用了最猛的藥以期讓他絲毫不能動彈。

  邵華池稍稍鬆開了傅辰,“我馬上送你回東榆巷。”

  周圍,那羣村民還在義憤填膺要爲逝者討回公道,邵華池打了個眼色,讓人馬上去清場,並確定對方有沒有殺回馬槍。

  傅辰搖了搖頭,還沒處理掉辛夷的事,將會引起晉國大亂。他指着不遠處的一具屍體,如同一個老人般,花了極大的力氣抬起了手,也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現在在強撐着自己。

  詭子等人默默看着這一幕,傅辰這樣毅力格外強大的人讓他們肅然起敬,這是一種無言的品質。

  在村民走動,爲那幾個慘死的屍體收屍哭喪的過程中,邵華池見到一具服飾有些熟悉的人,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是……是誰殺了他!?

  “別指了,我知道,我知道……”壓下震驚,邵華池握住傅辰的手,以支撐他。這樣的傅辰刺中了他內心最隱祕的部分,邵華池邊語無倫次,邊不停擦着傅辰寒溼的腦袋,傅辰的臉色慘白如紙。

  辛夷的屍體被帶來了,太過悽慘,五官被削掉,已經不成人樣,這樣慘無人道的虐待,令人毛骨悚然。

  “先帶走。”吩咐人將辛夷慘不忍睹的屍體帶上馬車,如今這個人絕對不能這般曝露在荒郊野外,那會引起巨大恐慌。

  而後又讓人將村民帶離,一部分領着送去邑鞍府報案。

  傅辰昏迷前做了一個口型,邵華池看出是在說:狗。

  狗,代表着什麼。

  暨桑國……

  見邵華池思索的模樣,傅辰知道七殿下定然能想明白關鍵,殿下對政治天生擁有

  忽然,一道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眯起眼,企圖仔細看那事物,是——針?

  乏力再一次襲來,望着那根針,晉國的針有許多種,象牙針、木針、竹針、銀針等等,這種銀針並非銀製,只是呈現銀色,這樣的細長形狀,非家用,傅辰緩緩閉上了眼。

  邵華池並未發現傅辰的異狀,辛夷的死亡,必然會導致軒然大波,傅辰是想用狗來做什麼?

  正想着,猝然,邵華池疑惑的表情凝結,滿臉森然。還未痊癒的手以極端不可思議的角度擼過昏迷的傅辰,噗的一下壓了上去,將之置於自己身下,擋住四面八方的攻擊,快速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這時,傅辰清冽的味道幾乎一下子鑽入鼻尖,他甚至能看到傅辰蝶翼般的長睫,光滑的連瑕疵都沒有的肌膚,那閉眼的模樣比平日多了一份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他一直忘了這個心中強勢又老練的人只是個少年郎,並且還是個俊美的少年郎,心像是長了草,被風一吹帶着瘙.癢,卻不明白是爲何而起。

  嗖嗖嗖。

  三支箭插入剛纔傅辰所在的地上,精準無比。只要晚一步,傅辰就會被射死,這箭是衝着傅辰來的。邵華池驚怒地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一排拿着弓弩的士兵,“誰讓你們動手的,你們都不想活了嗎,眼裏還有我這個主子沒!”

  “殿下,是我下令的,您要降罪就降我身上吧。”被人扶下車的嶸憲先生,他面無鬚髮,到了知命之年的年紀,每一根頭髮都整齊地梳理起來,幾根銀絲夾雜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那雙沉澱着歲月的眼。

  邵華池所有的問罪都戛然而止,“先生。”

  “殿下可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他看着邵華池的目光滿含心痛。

  駱學真下車,朝着邵華池的方向行了大禮,好像剛纔下令射殺的人不是他一樣。

  邵華池在那樣的目光下,幾乎逃避似的垂下了頭,他當然記得,在出了宮後他就與嶸憲先生密談過。

  爲防止他心軟,如若他不動手,就由先生代勞。

  這些弓箭手,就是置傅辰於死地的第二招。

  駱學真曾萌麗妃的救命之恩,而後爲報恩從十幾年前就幫助他們麗妃母子兩在宮外佈下諸多安排,麗妃樹大招風,被稱爲禍國第一妖妃,要剷除他們母子的人病不會少,於是駱學真的出現幾乎解決了他們當年的燃眉之急,如今邵華池的勢力有不少是駱學真親力親爲,其中包括身邊的十二虎賁以及部分京城據點和情報收集處。

  對邵華池而言,駱學真無論是在兵法才學上,都是當世奇才。真雖身處宮外,他們常年無法見面,但駱學真卻爲他們母子做了良多,要說恩情也早已還完。邵華池對駱學真相當敬重,

  駱學真讓人清理了現場,又讓所有護衛都退下,獨自走了過去。

  目光灼灼地望向邵華池,言辭懇切,神情肅然。

  “殿下還記得您年幼時,躲過數次下毒、墜馬、溺死後,您告訴我終有一日你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記得。”抱着傅辰的手一抖。

  “還記得您在裝瘋前,給我的密信中說了什麼嗎?”

  “記得。”

  “還記得麗妃娘娘是怎麼死的嗎,誰害死的她?”

  “記得。”那時母妃被撈上來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他怎敢忘,怎能忘?

  “您一定記得從一開始您對他的懷疑,到現在的重重疑點,直到您決定動手的原因。”

  “……記得。”邵華池越說越遲緩。

  “都記得。”駱學真點了點頭,才忽然提高了音量,“那您就更應該記得您發過的誓,報殺母之仇!掌控晉國!做一代明主!您現在知道他有問題,卻反而輕鬆放過。如果,他是細作呢,如果剛纔他假裝昏迷,在如此近的距離一刀刺死你呢,就像他對他人那樣。”

  “先生,別說了!”。

  駱學真絲毫不畏懼,“可能因爲他一人,我們所有人都要爲他陪葬,您的宏願的也要一同陪葬!”

  “我說了,住嘴!”邵華池猛然喝到,冷若冰窖。

  “這也在所不惜,是嗎?”

  但要謀士,難道非一個太監不可?

  殺了便殺了,如何要鬧到這般田地?

  是,駱學真也承認,傅辰是稍有的少年奇才,但天下那麼大,難道還找不到代替他的人?

  這樣一個隨時都可能引.爆的人,越大的才華聰明,就代表着越大的危機,留不得!

  沉默瀰漫在兩個對峙的人之間,邵華池像是一個木偶,良久,乾澀的眼睛眨了幾下。

  “是。”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而後像是緩解了情緒,緩慢而堅定,“我想信他,最後一次。”

  駱學真深沉地望着邵華池,他失望的目光刺入邵華池的心裏,似乎在說,你這般婦人之仁,談何未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甚至沒有行禮,拂袖而去。

  邵華池抱着失而復得的人,想到兩人認識至今的一幕幕,“傅辰,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求了那麼久的真心,就在方纔稍稍撥開雲霧了,好不容易你鬆口了,我怎能在這時候放棄。

  ——晉.江.獨家,唯.一.正版——

  坐在馬車上,李變天等人沒有再得到沈彬等人歸來的消息。

  這似乎已經在述說結果。

  “阿一,阿三,你們去看看。”

  兩個護衛飛影般消失在原地,李變天目光看着遠方,眼底波濤洶湧,“先走。”

  撩開車簾,看着遠處燈火通明,扉卿被衆民衆擁戴着走上祭臺,正在進行祈禱儀式。

  放下了簾子,“回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客棧,也是李變天住的地方。

  阿一輕輕敲了下車門,李變天假寐的眼睜開,“進來吧。”

  “主公,沈彬等人……全軍覆沒。”阿一頓了頓,才道,“屍體被激憤的村民刺得面目全非。”

  李變天捏着衣角的手頓了頓,這樣的遲疑在李變天身上是極爲少見的。

  李變天怒不可遏地雙眸閃過殺氣,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憤怒的。

  他憤怒的不是沈彬的死亡,而是沈家兄弟的用處,他們是晉國人,是世家鴻儒的後人,到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卻喪命於此,培養這十多年全部白費了功夫,怎能不氣。

  寒氣逼人,被那雙眸子震懾,周遭無一人敢插話,“是我失算了,這次皇兄恐怕要唯我是問了,把他最心愛的美人兒給丟了。”

  也只有李變天才能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自嘲自己。

  “並非如此,恐怕您從一開始就不信星宿之說。”一旁遊其正輕聲道,對這樣身上染了太多鮮血的皇帝來說,鬼神難近,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是正常的,“自然,主公征戰四方,可從不依靠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才得勝的,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小七煞放在眼中,百密一疏,並非主公的錯。”

  李變天搖了搖頭,“錯過了最佳時機,恐怕現在已經沒機會再回去。”

  殺了我這許多人,還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此人的運道都堪稱逆天。

  “主公接下來準備如何做?是否要找到七煞?”

  “宮中我們的人手還有多少?”李變天反問道,任何一個失敗他都沒小看過,當然也不認爲會是僅僅一個傳說中的星宿就能立馬將他所有計劃打散,這次親自過去,已是他高估對方了。

  事在人爲,他只會更謹慎,更全面的去考慮問題。

  七煞,自然要殺,寧錯殺不放過,但爲殺一個人,傾盡他剩下的佈置,得不償失。

  說到底,李變天不認爲一個七煞真能改變晉國必衰的格局。

  他只信人定勝天!

  “殺七皇子損失五人,那次國宴損失包括沈驍、蔣臣在內共計十三人,而後晉成帝清洗後宮,把有嫌疑的幾乎全部剷除,現在咱們的人只剩下三個。”遊其正道,可以說一步錯,步步錯。

  也許從一開始刺殺七皇子就錯了,這個本該命絕的人忽然險死還生時,他們就應該靜觀其變,不然何至於損失那麼多精銳,也沒有後來的滿盤棋局大亂,讓晉成帝那草包皇帝大肆清理皇宮。

  “三個……也夠了,讓他們儘可能掌控晉成帝的日常作息。”

  “主公是想……”遊其正明白了李變天的意思。

  但就是明白,才驚訝。

  對晉成帝的死活,從不被放在李變天的眼裏,像晉成帝這樣的皇帝無法代表一個國家,他的死亡要在恰當的時候才能發揮作用,只是隨意死了無法將利益最大化。

  但顯然,一次次的失敗,讓這個幾乎從未嘗過失敗滋味的皇帝,不想再靜觀其變。

  他的人越來越少,所有勢力也因朝廷的關注而一再縮水,如履浮冰,這時候,他們必須出擊了!

  “晉國,太平得夠久了。”是時候該亂一亂了。

  回到客棧,一行人打扮低調,因是臻國商人,兩國友好關係,掌櫃還特別照顧李變天一行人。

  平易近人地與掌櫃夥計閒聊了幾句,李變天才上樓。

  “主公,二殿下來了。”暗衛附耳報告。

  李變天挑了挑眉,表示知道了。

  安慰爲李變天開門,果然在裏邊正坐着傅辰認爲早就失蹤離開皇子府的二皇子邵華陽。

  “二殿下,想明白了嗎?”李變天淡然一問。

  .

  已經到了宮內就寢的時間,安忠海剛出了養心殿,就看到邵華池端端正正地跪在那兒,嚇了一跳。

  哎呀,小祖宗哎,您又惹了什麼事?

  匆匆回稟晉成帝,皇帝剛從梅珏解語花那兒回來,心情很不錯,剛就寢就聽安忠海這樣一報告,“老七跪在外面請罪?那臭小子又幹什麼壞事了!”

  晉成帝笑罵了一句,也沒生氣。

  主要是老七這個孩子除了他這個父皇誰的面子都不賣,也算霸道,沒看宮裏頭的奴纔看到性子乖戾的邵華池都逃似的嗎。

  但晉成帝樂得寵信,不僅因爲老七捨命相救,也因在那麼多孩子裏,他和老四是不可能成爲皇儲的,他寵得也放心。

  他看人順眼的時候,只要對方乾的事情不出格,那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

  “讓那臭小子進來,朕還能喫了他不成!”晉成帝笑得魚尾紋都露了出來,但並不顯老態,也許是心態年輕了,有了感情的滋潤,他看上去比喫仙丹時還精神抖擻。顯然今日在梅珏那兒皇帝過的很快活,梅珏終於在他軟磨硬泡下,去爲他做了一份人蔘雞湯,到現在他還能記得味蕾殘留的味道。

  重點不是雞湯的味道,而是做雞湯的人。

  雖然她還沒完全解開心結,但晉成帝覺得自己能等。他也知道梅珏不但不想坐妃子,就是他的那些封賞,她也是看不在眼裏的,別的妃子也許會爲晉級開心,但她卻是那麼淡然無謂。

  她若真的哪一天開竅了,那定然是爲了他這個人。

  安忠海笑着應諾,把人給請進來了。

  一旁的司帳爲皇帝披上了外衣,晉成帝坐在上首臥榻上,等着兒子進來。

  “說吧,又犯什麼事了?”揮退其他人,看着越來越絕美的兒子,這孩子,若是半張臉不毀了該多好。

  邵華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父皇饒恕兒臣先斬後奏,辛使者與方纔被殺。”

  晉成帝眼皮一跳,辛夷?

  幾乎從臥榻上彈了起來,“發生什麼事,速速道來!”

  邵華池將所有話經過藝術的加工,呈現給晉成帝。今日有爲傷軍的祈禱儀式,他的癡傻之症是由國師治好的,他也一同前往想要瞻仰國師風采,卻不料在經過城外墓地時看到當地村民憤填膺要爲死亡的村民報仇,這裏是晉朝國都,他身爲父皇的兒子,大晉朝的皇子又怎能袖手旁觀,自然上前問了事由,不料聽聞有人在墓地殺我朝百姓。當他趕到的時候,賊人已被百姓們分屍,劃得面目全非認出樣子,就是那麼巧的,他居然在那兒發現了辛夷的屍體。

  聽到這裏,晉成帝的臉色倏然變得難看之極,誰都知道若是辛夷死在晉朝的國土,晉朝拖不了干係,雖說臻國只是個小國,但晉國剛與羌蕪打完,此時不宜再開戰。

  “知道是何人所爲?”晉成帝霍地站了起來。

  “兒臣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此事茲事體大,怎不早報告!”

  “父皇,這就是兒臣向您請罪的緣由。”邵華池忙道,“兒臣罪該萬死。”

  晉成帝發現老七臉上的恐慌,想到這個兒子還是怕自己的,他是不相信自己這個父皇真的想寵他的心吧,這麼些年對這個孩子虧欠實在太多,他會害怕也是自然,晉成帝嘆了一口氣,緩了緩語氣道:“起來吧,你犯了什麼事,父皇都不會怪你,你後面怎麼處理他的屍首?”

  “兒臣發現他的屍首五官被削去,以相當殘忍的方式殺害,死前應該經歷了非常痛苦的過程。”背後之人相當心狠手辣又心思縝密,沒留下任何線索,讓他們查無對症。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把事情完全鬧大,最喫虧的就是她們晉朝,如若不早發現,等到第二日,臻國與晉國的友邦之交也就被瓦解了。

  “殺他的人,是想挑起兩國戰爭嗎,真是好打算!”的確是個號計策,若是讓臻國人發現他們的九千歲不但在晉國死了,查不到兇手,甚至還死相慘狀,那仇恨可就難以平息了。

  現在的晉國,還經得起再一次戰爭嗎?同時削弱兩個國家,想要漁翁得利,心還真夠大的。

  “兒臣把臻國送過暨桑國的狗一同放出,擾亂了祈祀,在那裏,有暨桑國的人,又把辛夷的屍首放到了他們暫住的院落內。”事情說起來還是上次宮內鬧了惡犬事件,上供犬類的臻國難逃其咎,哪裏還敢把那些稀有犬類再送給晉國,但其他犬類帶都帶來了,實在沒有拿回去的道理,這不,正好暨桑國的使臣對那些犬類有興趣,辛夷就做了順水人情送了過去,也算兩國友誼的象徵。

  只是現在這個象徵,成了催命符。

  誰叫暨桑國的人要和臻國同一時間回國呢,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兩國使臣槓上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可不就被用上了。

  “做的好!”晉成帝親自站起來講邵華池扶了起來,對邵華池的做法大加讚賞,這個老七他是越看越滿意,以後若是能做個賢王輔佐太子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哪裏還不明白,邵華池這是當機立斷,發現辛夷死了後乾脆禍水東引,讓暨桑的人攤上事兒,那也就沒她們晉國的事兒了,拍了拍邵華池的肩,然後楊聲對外面上差的安忠海道:“安忠海,馬上召集丞相與六部大臣到御書房覲見!”

  那些惹事的狗怎麼偏偏就在這時候被放了出來,這狗好好的又怎麼會發瘋,不是人爲的誰信,臻國在晉朝的使臣們又不是睜眼瞎,肯定會對這些狗產生懷疑。

  難道暨桑人是想利用狗做什麼?或者真是意外?

  目光自然會聚焦在暨桑人身上。

  而後,辛夷徹夜不歸,狗的瘋狂過境,順便會“恰好”掉落一些東西,當時那麼亂的情況下,誰會注意這些?

  跌天,從現場掉落的辛夷隨身物品和這些狗的去向,臻國使者就會找到暨桑的人。

  這事情處理的好,那就是一場漂亮的政治戰爭,晉國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

  兩國交惡,對晉國來說百裏無一害,若是能開戰,就再好不過了。

  還能爲兩國提供一些便利,方便他們晉國。

  聽了兒子的述說,晉成帝來回踱步,纔要離開,邵華池又道:“父皇,那真正殺害辛夷的兇手很有可能還在京城,不知是哪裏來的賊人,兒臣擔心……”

  晉成帝一陣欣慰,能想到這一點孩子是長大了,對七子道:“放心,父皇不會忘了的。”

  看着晉成帝急匆匆離開的背影,邵華池嘴角緩緩揚起微笑。

  出了宮,邵華池帶人回到東榆巷的院子裏,李嫂正從屋裏出來,“李嫂子,他怎麼樣?”

  “活着。'李嫂沒好氣道了一聲。

  她之前與傅辰相處過一段時間,對這個尊老愛幼的少年很有好感,幫着一起做菜掃除,多單純的一孩子。

  邵華池尷尬地笑了笑。

  “這纔多久啊,怎麼又帶了一身傷回來。”李嫂也不知道七殿下和他的這位屬下到底在外乾的什麼大事兒,但人這麼三天兩頭的受傷,定然是十分危險的,“這次只是中了迷藥,加上心思太重,思慮成疾,今次之後好好養着吧,真是不知道小小年紀,怎麼會思慮過重。”

  李嫂搖了搖頭,邵華池自然知道,傅辰這般,慧極必傷。

  焦急的腳步在來到門口前,穩住,整了整衣物褶皺,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着急,才輕輕推門進去。

  見那人正小憩在牀頭,看上去是那麼安靜無害。

  真好,能這樣看到他活着。

  沒有錯殺殺了他,他從未後悔過,無論未來如何。

  聽見響動傅辰才睜開了眼,掀開被子似乎想要行禮。

  邵華池隱去眼中的波瀾和多餘的心思,就像那件事之前那般對傅辰,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稀疏平常,傅辰心細如髮,他有不對勁的地方,太容易被發覺。

  走了過去,將人摁在牀上,“對我無須多禮。”

  “殿下寬厚,但禮不可廢,而且您特意去救奴才,奴才無以爲報。”傅辰堅持要行禮。

  傅辰說這話時的語氣與原來也沒什麼差別,但邵華池總覺得傅辰態度有些轉變了。

  “不準跪,我說過的話忘了?好了,不提這個,我剛剛依照你說的進宮了,父皇竟真的沒有責罰於我,反而多有誇讚。我也只提了你說的話,父皇按照你的說法果然已經準備對這兩個國家下手了。”這樣招數,被傅辰運用的如此順理成章,“你早就猜到了?”

  傅辰笑了起來,又搖了搖頭,“奴才哪能預測到,只是試試罷了。”

  晉成帝年輕時也是個有雄心壯志的雄主,這樣離間他國的餿主意想來比誰都能運用熟練吧。

  邵華池暗道,但你的試試,可是會引起多國震動。

  暖黃的燈光照在傅辰臉上,讓邵華池仿若看到了曾經在景陽宮時對着一個傻子溫柔親切的傅辰,一瞬間有些看癡了。

  “辛夷,爲何要如此對你?”在國宴上,他就有所懷疑。

  傅辰揚起一道笑意,像是譏諷又像是厭惡,“若我說,他看上奴才了呢?”

  “看上,何解?”男人,看上男人?辛夷真是個變態!

  想到他要染指傅辰,邵華池就怒火蹭蹭蹭的飆升,他真是放過他太容易了,應該再拉回來鞭屍,挫骨揚灰!

  “他真噁心!”邵華池滿臉厭惡。這是不正常的,就像他對女子的排斥一樣,這些不容於世的事,在傅辰眼裏都是怪異的。

  但男人,對男人……

  邵華池心砰砰跳着,好像有什麼纏繞在身上無形的線,險些就能抓到。

  正在這時,外面夙玉求見,邵華池還有不少安排要佈置下去,今晚去救傅辰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甚至嶸憲先生那裏,他必須去一遭。

  出了門就看到夙玉跪在地上,對他行着跪拜大禮。

  “起吧。”兩人錯身而過時,邵華池冷聲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來不需要我教你。說錯了話,倒黴的不是你,而是你主子。”

  夙玉打了個顫,殿下的眼神讓他感到毒蛇的粘液像是噴在了身上。

  見到夙玉,傅辰稍微打起了精神,帶着一股慵懶的風情,想到剛纔邵華池的模樣,夙玉垂下了眼。

  “辛夷已死。”傅辰道。

  夙玉臉上劃過一道驚詫,隨即收攏了一絲難過,人非草木,到底他與辛夷相處那麼多時間,“是,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你是辛夷買下的,理應要一同回到臻國,辛夷已死的消息就算你們快馬加鞭,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傳到那邊,臻國的大臣會擁護新帝登基。這次辛夷的死將會嫁禍給暨桑國,屆時你要準備好,找到機會去新帝身邊,這次你離開,我會送一人與你一起,到時候你多照看下此人,此人擁有不錯的交際能力,用得好將是你一大助力,只是你要注意如何掌控他。”

  “是,請主子放心,夙玉明白。青染三女我已安排好,主子儘可傳信於她們。”

  傅辰又交代了幾句,夙玉在離開前,躊躇了一會才較爲隱晦道:“主子,小心殿下。”

  傅辰捏着被子,沉默着了一會,“派人祕密去城郊墓地,檢查草地……看有沒有什麼針狀物的東西。”

  .

  烏雲被風吹去,亮出一彎新月。

  遠處吵嚷的鬧鬨聲卻是驚得所有出來的百姓魂飛魄散,叫嚷聲不斷,互相推擠逃離,場面相當混亂。

  就是原本扉卿的祈禱儀式也被破壞了,扉卿厲色問向身邊人,“出什麼事了!”

  最近事事不順,總是半路突發狀況,即便是扉卿也會產生難以描述的挫敗感。

  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掌控着局面一般。

  周圍人只知道忽然出現許多惡犬,這不巡防兵正在捉拿。

  扉卿鐵青着臉,看着這慌亂的場面,腦中忽然劃過那日宮內惡犬的事情。

  莫非,那日不是那祺貴嬪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第二日,祈禱儀式出現極爲惡劣的傷人事件引起京城百姓恐慌。

  大量惡犬被放出,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甚至咬傷了許多人,到了第二日纔有人發現有不少人在儀式上失蹤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最大的事莫過於辛夷也在失蹤者之中,臻國使團表示從他出了皇宮後就再也沒見到這個人,他們立馬進宮,晉成帝非常友好並且同仇敵愾地借了一大波禁衛軍給他們。

  這樣的行爲不但一定程度大小了使團的懷疑,更讓他們感激晉成帝對他們的友誼。

  在惡犬搗亂祈祀的現場附近,臻國使者發現被打死的狗口中殘留血肉和一塊辛夷衣服上的布,這布是他們臻國的特產,沒有錯辯的可能,一路尋着蛛絲馬跡來到了暨桑國的院落,也不知道他們腦補出了什麼,認爲暨桑人這是蓄意謀害,像是野蠻人一樣衝了進去,打了暨桑人一個措手不及。

  暨桑人哪裏肯幹,你這突兀地衝進來就說要搜查那是把我們的尊嚴往地上踩,兩方人馬打了起來。

  臻國人有備而來,人帶的多,在他們大力搜查下果然在一口枯井裏找到了辛夷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仇恨可就大了,雖說這位只是九千歲,但怎麼也是他們臻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虐殺的可不僅僅是辛夷了,而是對他們臻國赤果果的侮辱。

  原本覺得莫名其妙,被人冤枉的暨桑人剛開始還是弱弱地反擊,見臻國人下了死手,殺了他們這裏好些人,也動了真格,兩方人馬在院子裏就打得殺紅了眼,要不是邑鞍府的巡邏人員發現這裏的異狀,早就不留活口了。

  兩國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上了。

  仇恨轉移,這一招也算湊效了。

  .

  在外修養了一段時間,傅辰回宮,當然他回的還是福熙宮。

  剛來到門口就發現泰平欲言又止的表情,傅辰沉下了心思。

  公主正與墨畫等大宮女從正殿說笑着出來,她們手上拿着新採好的桂花籃子。

  詠樂公主看到傅辰時,笑臉倏然凝固,在傅辰獲救的當晚,她就已經得到來自七皇子的保平安消息,她知道人還活着。

  她目露覆雜的情緒,對左右的人道:“你們先下去吧。”

  她一步步走向傅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個禮有太多的欲言又止,有太多的愧疚和無奈,以及淡淡的怨恨。

  有時候無言,就是最好的解釋。

  當傅辰要越過她時,詠樂忽然道:“小傅公公,我想求你一件事。”

  “奴才當不得您這個字。”

  “求你,遠離母妃。”

  傅辰腳步一頓,繼續走向正殿。

  穆君凝正摩挲着她向皇上討來出宮的機會,從廟堂求來的護身符,她拜了九十九尊菩薩,誠意誠意磕了那麼多頭,那人應該會平平安安吧。

  聽到門外有響動,她迅速收了東西,堆着慈和的笑意,“樂兒,不是要去親自曬桂花幹嗎,怎麼又回來了?”

  這些日子,詠樂公主幾乎日日進宮請安,本來出嫁過的女兒常回宮是不合規矩的,但也沒人說什麼,公主剛剛和離,那沈驍又是被判了重罪的,就是皇上都沒說什麼,其他人當然不會在這時候給自己找晦氣。

  直到看到是傅辰進來,穆君凝僵了下,將狂喜的壓了下去,漠然道:“你回來了。”

  “回來了。”也許,也是最後一次說這句話。

  她的目光膠着在他身上,似乎在看他有沒有哪裏少塊肉,發現他真的沒事,才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平安就好。”

  仔細一看,她的眼都是紅腫的,像是熬了好幾個夜。

  他不像奴才,她也不像主子。

  兩人都很安靜。

  穆君凝首先打破沉默,愣是扯出了一個微笑,站了起來,從一個櫃子裏拿出了一疊嶄新的衣服放在傅辰面前。

  是男性的,從內衣到外衣,從春夏到冬天。

  也不知花了多少日子挑燈縫製,更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的。

  “拿去吧,別拒絕我,這也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這是以前給安麟做的,只是現在孩子大了,也用不到,都是些便衣,你常要出宮正好能用上,也算實用。”這話,透着一股交代的意味。

  傅辰也不交情,點了點頭,他從不認爲自己可以隨意踐踏他人的好意。看着這疊衣服,他還記得裏面有幾件的布料是前段時間送來福熙宮的。

  送完衣服,穆君凝把求來的幾個護身符遞了過去,“給安麟求了一個,多出來的也不知送誰,你拿着吧。”

  傅辰接過,就將其中一個掛在腰間。

  一看,紅了眼眶,她轉過了身,“前一段時間,七皇子向我討要你,我便答應了。你看你很少在我宮裏當差,看着比我這貴妃還忙,這麼忙碌的奴才我福熙宮也是用不起了,你走吧。”

  傅辰站了起來,離她一米之遙,就像他們真實的距離,再也無法跨過,陰影打在她的背上。

  “你膩了嗎?”他問得依舊那麼平靜。

  “是,我膩了。”她從善如流。

  “好,我明白了。過些日子,宮裏太平了後會有事發生,有關我在內務府查到的事,那些東西我本來已經把它們從你宮裏摘了出去,只是等查的時候,還是最再將它們放回去。”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我答應過你去找三殿下,我會完成我的承諾。”

  “嗯,我等你。”

  這句話,也是在間接兌現當初自己對傅辰說的話,無論你在哪裏,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好好照顧自己,別再那麼挑食。”

  挑食,穆君凝一個壞習慣。

  穆君凝緊緊捂住自己的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願落下。

  傅辰望着這一疊衣服,心中微動,即使這樣的波動就像有個人用羽毛在你心口撓了一下,微小到忽略不計,它必須消散,也只能消散。

  他們的交集,在此刻已經終止,這是他們這層關係從初始至今就能猜到的結果。

  不該心動,亦不能心動。

  “傅辰,好好活着。”她輕輕說道。“只要有需要,都可以來找我。”

  “好,你也是。”祝你一臂之力,從不是空話。

  靜寂無言,他險死還生,他們都清楚這是爲何。

  卻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任何倒戈相向的預兆。

  兩個成年人,早過了年少氣盛的年紀,爭吵於他們而言是多餘的。

  傅辰轉頭,微微一笑,那麼暖絨,“你是個好母親。”

  她,值得被尊重。

  門關上了。

  他走了。

  她知道。

  顫抖着,拳頭握得死死的,淚珠子不斷滾落,在無人的死角她毫無形象地啞聲哭了起來。

  明日門一打開,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主人。

  給她一會,只要一會兒。

  “啊……”將拳頭死命塞入嘴裏,以免聲音被任何人聽到。

  淚水劃入指縫,滾燙了誰的心。

  ——————

  題記:我清楚這是一場夢,一場沒有回頭路的夢,終有一天我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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