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默然只好道:“聽口氣,你老好像不舒服啊?”
“舒服,你還想讓我舒服?!這個強偉你打算用到啥時候,他搞得河陽烏煙瘴氣,難道你聽不見?”宋老爺子發了一通火,口氣一轉說:“默然啊,我可告訴你,這個強偉,小人得很。我老了,無所謂,你可在位子上,要是讓他弄出個閃失,別怪我老頭子沒提醒你。”
齊默然的心,忽然就重了。宋老爺子這句話,看似輕,實則,重得很。他默了默,強打着精神道:“老爺子你就放心好了,工作上的事,我們見面再談,最近河陽氣候是不大好,你要多操心身體。”
“默然啊,你清楚就好。我就怕你官當大了,當糊塗了,該清楚的不清楚。還是那句話,自己的身體,得靠自己來調理。我是有個方子,就是不知道對你管用不管用,有空你過來一趟,試試。”說完,宋老爺子掛了電話。
齊默然握着話筒,橡皮人般木在那裏,有那麼一刻,他真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了問題,是得找個方子調理調理了。
一週後,省委召開常委會,討論幾個市的班子配備問題。胡浩月有意識地將河陽放在了最後,等前面幾個市的班子討論完,正要向會議提交河陽班子的初選意見時,餘書紅突然進來了,低聲跟齊默然耳語了幾句,然後將手裏一封文件輕輕放在了齊默然面前。
常委們發現,齊默然的臉色陰下去,漸漸變灰、變暗,到後來,就很暗了。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會場,像是不甘心地道:“河陽的班子先放放吧,今天的會就到這裏,散會。”
常委們愣住了,列席會議的胡浩月更是愣住,他的目光在齊默然跟餘書紅臉上來回掃了幾次,掃到最後,竟掃出一臉的怕來。
齊默然當天就坐上飛機,飛往首都北京。
文件是北京那邊發來的,高波有急事,要求他速到北京。坐在飛機上,齊默然心比山重,高波怎麼又能工作了,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要見他?難道......
這些日子,齊默然表面上雖是很鎮靜,很有氣勢,內心,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這恐懼有一大半就來自於河陽,河陽是他一塊大心病啊,是埋在他心頭的一顆炸彈。
駐京辦的人早早候在機場外面,這一次,他們沒跟齊默然送上熱情。上了車,齊默然沒多說話,駐京辦的人也沒多說話,車子直接向協和醫院駛去。
齊默然走進病房的時候,高波正跟中組部的同志說話,邊上兩位好像是中央辦公廳的,齊默然見過他們,但對方好像不記得他。齊默然心裏有些緊,身子忍不住微微發抖。高波書記的祕書倒是很熱情,請他先去另間房裏坐一會,齊默然望了一眼高波,目光又在中組部兩位同志臉上頓了會,忐忑不安往另間屋子去。
等待真是灼人!時間似乎僵止了般,擱在那兒不往前走。高波書記的祕書中間來了一次,熱情地爲他遞上冷飲,又擺了一條毛巾,讓他擦汗。祕書越熱情,齊默然心裏越慌。中組部,辦公廳,這些人找高波談什麼?他們臉上爲什麼都那麼嚴肅?
一個小時後,他們走了。齊默然跟着祕書,再次走進病房。祕書提醒他,高波書記的身體狀況很不穩定,讓他不要談太多。
面對着病牀上的高波,齊默然突然無話,就連問候性的話一時也說不出來。高波掙扎着往起坐了坐,他的精神狀況很不好,頭上還裹着紗布,半個身子仍然不能動。齊默然並不知道,高波每次接待客人,都要用一種藥,爲這事,有關方面已向醫院發出警告,沒辦法,最終還是有人同意給他用藥。
誰讓他是省委書記呢。
默坐了一會,高波問:“聽說河陽那邊出了事?”
齊默然點了一下頭,簡簡單單將河陽羣衆鬧事還有老奎的事說了。高波沉思了一會,問:“你的意見是?”
齊默然一咬牙,就將調整的事說了出來,反正這事高波已經知道,一迴避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我們拿了兩個方案,還在斟酌中,你有什麼具體指示,我帶回去,一定傳達好,執行好。”
高波又掙扎了一下,他已堅持不住了,今天的談話時間已遠遠超過醫生的規定,他頭上滲出一大片虛汗。祕書見他很喫力,急了,想中止這場談話。高波示意祕書,再讓他談幾分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