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醉
月落城中最爲繁華之處,權貴、大家、尋得此等風花雪月,每每愜意享受,夜夜笙簫,霓虹不熄,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踏着輕盈舞步,扭動曼妙腰姿,笑臉相迎每一位前來“一擲千金”的爺。
銅臭之聲,夾雜在歡歌笑語中,如此雅俗共賞之地,哪裏有人膽敢掃了衆位“爺”的興致!
十冬臘月,寒風徹骨,卻不時有人從拐角處順溜躥出,一拍腰間,轉身便進了月落醉。
“轟出去!低三下四的東西,跑來這兒撒野,滾!”
只見嬉鬧的秦樓楚館門前,由內轟出一位中年男人,樣貌很是邋遢,一身皮襖破破爛爛。
中年男人一臉胡茬,倒地後痛叫一聲,頭上的氈帽掉落在地,一手鬆開,酒瓶子“咣噹咣噹”滾到街旁的小渠溝中。
“臭東西,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門口隨即衝出來三位壯漢,捲起袖子,氣勢洶洶,猶如三尊修羅夜叉。
中年男人面顯醉態,兩隻眼睛幾乎快要閉合在一起,他摔在地上,一手捂着後腰,嘴上卻仍然喊道:“陶大少,小人說的可俱是實情吶!陶大少!”
“讓你再喊!我家少爺豈是你能面見的,滾!滾!滾!”中間的壯漢大手一揮,身側兩位壯漢直衝中年男人而去,一頓拳打腳踢便招呼上來,痛得中年男人只喊爹孃。
拳頭如雨點一般,不知輕重,算是出了氣,打得累了,狠狠一腳,就將中年男人踢飛到小渠溝中,回頭還不忘啐了口唾沫。
“晦氣!”
門口的姑娘們見怪不怪,連打眼都沒瞧上一眼,媚笑着接待過往的客商。
中年男人滿臉淤青,門牙都被踢掉了,他喫痛爬了起來,順手從渠溝中撿起那酒瓶,半瓶污水半瓶酒,仰頭就是一大口,喝得好不舒坦,抹了嘴角,吐出一口血沫子,狠狠瞅了月落醉仨字,罵道:“你不知,自有旁人願意聽。”
搖搖晃晃便消失在小渠溝的盡頭……
月落醉內,某件堂室,鶯歌燕舞。一位心寬體胖的男子仰坐着虎皮躺椅上,身旁側立着幾名貌美女婢,老老實實搖着扇子,捶着腿,揉着腳。
堂下是一羣肥環瘦燕之姿,翩翩起舞,水袖環繞間,看得人賞心悅目。
這時,從後面步來一位壯漢,正是門口轟人的其中一位,在男子耳邊輕語幾句,但見男子微微一笑,衝着那位壯漢吩咐道:“只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下去佈置吧。”
“是!”壯漢退下,衆女又圍了過來。
“陶大少——”嬌媚之聲在耳邊輕拂,聽得他是心花怒放。
喜道:“來,喂爺喫棗!”
門外有武者守衛,旁人不敢靠近,那些到此尋歡作樂之人,只見那堂室中一片紅粉之色,耳邊迴盪着連連嬌聲……
…………
良人與秦冰踏在密林中,皆不相語,二人神情都很凝重,因爲在他們的眼前,一棵蒼勁松樹上,掛着一件血淋淋的衣衫。
沒有屍首,樹下除了少有的幾滴鮮血外,再無他物。
秦冰一手持劍,朝那棵松樹走了過去,良人緊張的四處張望,周圍林木密集,枝繁葉茂間僅透射過來幾道光束,就連聲音,也唯有他們自己踩踏樹葉發出的響動。
“這是有人故意爲之,是在警告!”秦冰看到在松樹粗壯的樹幹上,捆綁着一圈繩子,正好將那件血淋淋的衣衫掛了起來。
“屍首不見,應該是被藏了起來……”秦冰回首看着良人,一邊指着四處痕跡,一邊說道。
可是話到一半,她突然驚呼一聲:“小心!”
“咻!”
良人頓覺身後襲來一股涼意,身子當即朝一側直衝出去,秦冰也慌忙躲閃。
“嗡——”
一直翠綠色的箭頭直接穿入那棵松樹上,剛巧不巧,擊中了綁在樹上的繩子,繩子斷裂,那件血淋淋的衣衫當即落在地上。
“什麼人?出來!”良人反身就張開雙拳,冷目掃了過去,這時秦冰也踏步過來,二人背靠着背,打量着周圍。
“咻——咻”
兩道破空之聲突然響起,從兩側直飛出來兩根箭矢,箭頭翠綠髮光,顯然是淬過毒的。
箭矢疾掠,良人的拳頭與秦冰的長劍更是快上一步,二人身形一轉,對着利箭方向,聽得兩聲脆響,箭矢成四段,掉落在地。
“何人鬼鬼祟祟?”秦冰猛地呵斥一聲,握着長劍,一一掃視四周。
“咻!”
又是一道箭矢激射而來,良人突然大喝一聲,腳底飛踏地面,身體直衝而去,拳芒之上浮現紫光,那箭矢飛行到半空,便被良人一拳砸落下去。
不過良人的身形並未停頓,他抬起雙腿,點飛在一側的樹幹上,整個人像是橫立在筆直的樹幹之上。
密叢中傳來沙沙的響動,彷彿微風拂過枝頭,只見從樹葉的縫隙中,陡然射出三道飛箭,旋飛着朝樹幹旁的良人散射而來。
良人眉目微聚,他身體扭轉,凌空就是一個翻身,“叮叮叮”三聲,三支飛箭釘在了樹幹上,成一字排開。
“他在那!”秦冰望着繁茂的枝葉,聚起一道目光,當即喊道。
良人自然也注意到樹葉的晃動,他嘴角抿起一道笑容,直勾勾看着那處晃動的密叢,伸拳就是一擊猛擊。
良人的右拳蘊含巨大力道,紫光聚成一道光束,像是一柄利劍一般,只聽他輕喝一語:“給我出來!”,紫光朝着那處密叢激射而去。
拳芒的速度極快,紫光劃過半空,隨即嗡嗡作響,紫光直接穿過茂密的樹葉。
簌簌簌——
一片片翠綠樹葉被強勁氣浪震落,飄飄然散下,而在那片密叢的後面驚起一聲痛叫,枝頭猛然劇烈晃動,一位男子的身影從上方跳落下來。
男子左右臂拉開,握着長弓,而在他的左側臂膀上有一道明顯得殷紅痕跡,衣袖已經劃破,往外滲着血。
男子落地後,冷眼望着良人與秦冰,手中長弓上搭着羽箭,箭頭左右瞄着二人。
這時,身側的枝頭上又響起一陣簌簌聲,枝葉晃動,便見再次跳落下來二人,各自持着長弓,箭頭對準良人他們。
“小子身手不錯,還能躲過我們兄弟的飛羽箭。”正前方那位受傷的男子冷哼一聲,收起長弓,忙將繃帶纏在自己的左臂上。
“哼,躲得過一箭兩箭,躲不過我萬箭穿心,看我射他的篩子孔出來。”身後二人中略顯年輕的一位驕狂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秦冰與良人聚到一起,清冷之音從口中說出。
“三弟,你我賭一局,男的歸我,女的歸你,若是百步之內我沒穿他個五花大綁,那女的,哥哥就讓你先。”正前的那位男子狠牙一咬,冷冷盯着良人。
“嘿嘿……好!小弟先謝過哥哥了,若是我先擒住了她,大哥你可不能跟我搶啊!”年紀略小的那位看着秦冰曼妙身姿以及那張清冷的容顏,笑道。
一旁年長的,應該是他們的大哥,哈哈一笑,道:“我爲二位賢弟掠陣!”
良人目光看過三人,他們皆是淬體六重境的修爲,沒有宗門的裝束,倒像是散修,活動着手腕,說道:“分好了嗎?分好了就等着受死!”
“小子,口氣倒不小,你若是能再碰我分毫,就算我輸!”那位纏着繃帶的男子陰狠說罷,而他的身形卻是飛速往後退去。
一邊退着,腳下發出沙沙聲響,而他手中長弓驟然一鬆,搭着的羽箭,嗖地一聲,便朝良人急射而來。
良人輕笑一聲,飛起步伐,直接朝那人衝了過去。
飛踏兩步後,良人猛地將身子一側,只覺面門掠過一道勁風,箭矢飛穿而過。
那男子眼中精光一閃,彎弓搭箭,動作如驚鴻一般迅捷,腳下步伐沒有停頓,直接隱退在密林之中。
良人望見男子藏身林中,速度加快,跟着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小娘子,等着我來抓你喔!嘿嘿嘿……”年輕的男子發出一陣淫笑聲,直勾勾看着秦冰,嘴角不由自主留下一串口水。
他張着弓,朝秦冰一步步逼近,而秦冰始終都沒有挪過步子,見到良人追了那人而去,轉過頭看着眼前猥瑣之人,冷冷一哼,手中長劍立時橫側在衣襬下。
“就這樣,就這樣挺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冷性子!”
年輕男子支着尾羽的手指聚起一道光華,元氣順着手指,緩緩流到羽箭上,便見箭頭髮出耀眼光芒,彷彿凝聚着一團陰寒之氣。
年輕男子瞄着秦冰的上身,突然他將長弓向下偏移,箭頭對準着秦冰修長玉腿處,手指一鬆,羽箭頃刻飛射而出。
本就距離的近,箭矢急速而來,秦冰沒有意思慌張,手中長劍當即提了起來,鋒芒之上,湧現出恐怖的能量,攝人心魄的寒光從眼簾中一閃而過,秦冰的長劍便橫斬過去。
“砰!”
劍鋒所過,飛箭竟成兩半,那位年輕男子也沒想到秦冰的劍竟然這般快,就在他晃神的剎那間,一柄長劍泛起寒光,出現在他瞳孔的近前。
那張貌美容顏沒有一絲表情,就像是在看待一具屍體般無情,寒劍掠過,年輕男子只覺喉頭一絲冰涼,瞪着圓鼓鼓的驚恐眼神,一顆頭顱當即滾落在地,屍身噴射出一道血柱。
“你!淬體七重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