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刻意拉長的尾音，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巨樹後施施然地走了出來，瀟灑地將巨劍負在背後。

這種蹊蹺的時間，會出現在這樣偏僻的地點的人，本應該不存在。

而今晚，卻出現了三個。

這最後一個出現的人，偏偏還手持着一柄巨闕劍。

這樣的一個人，除了蘇牧，還能有誰？

“他怎麼會在出現在這裏？”早已知道蘇牧的棘手，凌冰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莫非，他們果然也和我一樣，是從後世被徵召而來的，因此也知道此間的‘劇情’？”

“你爲什麼要刺殺她？是因爲……你的任務嗎？”蘇牧的眼底泛起一絲亮光，在這無邊的暗夜中，似乎比最亮的星光還要閃耀，刺的得凌冰有些難受。

“那你又爲什麼要救她呢，是因爲任務嗎？”凌冰冷冷回應。

蘇牧眉毛一挑，翻手間巨闕鋒銳的劍尖就已經直直逼向凌冰的眉心：“又不老實。”

這一劍顯然已經帶上了些內力，劍還未至，凌冽的劍風已至。凌冰心中一凜，驚覺蘇牧這一劍勢大力沉，一時之間自己竟有些爲之所攝，身形不由的爲之一滯。

勉強舉劍相迎，巨大的力量直震地他虎口發麻。伴隨着巨大的金屬撞擊聲，蘇牧輕描淡寫的話語傳入凌冰的耳中：“不要用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

凌冰先前已經與蘇牧交手過一次，知道對方內力尚在自己之上，也沒存着硬拼的心思，仗着手中佩劍相較於巨闕輕巧靈動許多，直直地指向巨闕的劍柄。

上一次與蘇牧交手，對方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拳腳攻勢令他印象十分深刻。雖說最後蘇牧也揮出了那氣勢驚天的一劍，但凌冰潛意識中還是認爲對方更擅長拳腳功夫。

對於這樣笨重的巨劍，離手最近的劍柄因爲施力不便，反而往往是最容易成爲破綻的地方。

然而，這處心積慮的一劍砍到實處之後，反而被整柄劍上覆蓋着的磅礴真氣直接震開。

此時凌冰才發現，露出破綻的可能是他自己。

凌冰見這一擊並未奏效，便想藉着反震之力抽身遠退。

而蘇牧顯然沒有輕易放過他的打算，踏步上前，繼續與他纏鬥在一起。

凌冽的劍光在這片密林中縱橫交錯，在這深秋的夜色中，不斷泛起銀色的波瀾。

二人腳步漸挪，已經逐漸遠離了仍然癱倒在原地的馬叄。

劍光閃爍間，蘇牧突然逼近凌冰，壓低了聲音：“告訴我，你爲什麼要刺殺馬叄？”

“你果然知道她是馬叄。”凌冰若有所悟：“莫非你們也是從後世來的？可我看你們的武功路數，又總覺得不像。”

“你這是不打自招啊……”蘇牧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怪異，如果尹清在一旁，就會知道，那是他憋笑時常會露出的表情：“你果然不是普通的輪迴者……嘖嘖，看起來還很瞭解劇情的走向，加上你這一身與冰魄劍主頗有淵源的功夫，我似乎猜到你的來頭了。”

“只是……掌握了這麼多先機，在自己的主場還能混成這樣，你這簡直是穿越者之恥啊。”蘇牧的語氣頗有些嘲弄。

“你說什麼？”凌冰並不知曉蘇牧口中的“穿越者”是什麼意思，自然是聽得不明所以，只被他這般作態弄得有些煩躁。

“飛花逐月！”咬牙拉開身位，凌冰斜斜地刺出一劍，竟直朝着蘇牧的面門。

蘇牧輕描淡寫地接下了這來勢洶洶的一劍，竟露出個笑容來：“心思不在這兒，就更打不過我了。還有，下次打架的時候，你最好把這報招式名的習慣改一改。”

“該死，又是這種態度！”從見面開始，凌冰就只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信心，似乎已經確信能喫定了自己。

甚至二人這種在打鬥間交談的節奏，也是對方藉着明顯的放水來把控着的。

這種被輕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厭惡。

要知道，在當初行走江湖之前，自己作爲宗門中數一數二的青年弟子，在師弟師妹們面前也常常是這樣的雲淡風輕。

而自從莫名其妙的降臨到這方天地後，哪怕掌握着許多超越時間的情報，在黑小虎這樣強悍的人物面前，自己依然沒有什麼發揮的空間，心中本來就有幾分窩火。

而一樣身爲“輪迴者”的蘇牧，竟也能全方面的壓制自己，就更讓凌冰覺得憋屈了。

尤其是剛剛對方口中的“穿越者之恥”，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總覺得是一個很過分的說法。不久前在馬叄身上建立起的優越感，似乎又將被冰冷的現實所擊碎。

“要知道，如果馬叄今天就這樣死在你手裏，會讓我們很傷腦筋啊。”蘇牧並沒有發覺對方情緒的不對勁，還在自顧自地說着話。

凌冰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像是一塊化不開的寒冰。他突然一個箭步拉開了距離，渾然不顧自己的手臂被巨闕凌冽的劍芒劃開了一個巨大的血口。

只見他怔在原地，面上似乎閃過了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堅定的神色所取代，竟是大叫了一聲：“天魔解體！”

凌冰渾身立馬不停的抽搐起來，原本清瘦的四肢變得格外腫脹，粗大的青筋猙獰地扭曲着，很是可怖。

眼見着凌冰五官中也開始不斷地冒出黑氣，像是失了神智一般，蘇牧被驚得冷汗直冒：“這人沒問題吧，怎麼打着打着就要自爆？”

對方眼見着要自爆了，蘇牧當然不會再做緊逼，收起劍來緊盯着凌冰，凝神戒備，隨時準備用“衝刺”拉開距離。

“轟！”伴隨着巨大的響聲，漫天的煙塵揚起。

蘇牧一時之間竟是完全無法捕捉到凌冰的蹤跡。

一劍劈出，寒風蕩盡了這方天地間的塵埃。哪裏有什麼驚天爆炸，蘇牧只看到凌冰狼狽離去的背影。

不知對方用了什麼方法，一瞬之間竟是已經逃出了好幾丈遠，還在以極高的速度遠去。

蘇牧本就不擅輕功，“衝刺”也並不適合長途奔襲。猶豫了一下，便也沒有再追。

清朗的月光下，先前凌冰周身四溢出的渾厚魔氣此時竟已經潰散至盡，讓蘇牧頗有些無語：“原來只是個樣子貨。”

“又給他跑了……”蘇牧搖搖頭，與其說氣惱，倒不如說頗覺得好笑：“我就不信這樣脫身，會對他自身沒有損害。我又不是什麼喫人的鬼怪，有必要嗎……”

突然想起了什麼，蘇牧連忙循着剛剛二人打鬥間留下的痕跡向回走去。

只見那棵巨樹周遭空空如也，哪還有馬叄的半點影子。

一時之間，這片密林中竟是隻剩下了蘇牧一個活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蘇牧只覺得有種莫名的寂寥湧上心頭。

“太強了，也是一種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