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靈泉招待所,路揚看看時間還早,就想去爸爸車間看看。
雖然知道了事故的來由,但不清楚怎麼發生的,路揚的心還是不能放下來。
紅船廠的廠區窩在河谷裏,由於地勢所限廠房經常需要在兩岸交替佈置,所以廠內橋樑也有許多。
尤其最裏面的鑄鍛車間,佔地面積很大,在狹小的河谷裏勉強佈置,鑄工和鍛工廠房形成一個倒A字佈局,兩個廠房不但中間有橋連通,到坡頂這裏也有一個丫字橋樑。
路揚走到緩坡停了下來,他知道事故就是在坡頂的丫字橋上。
橋是很普通的水泥橋,跨度不超過十米,又是橫跨在巖石壁上,自然也沒有橋墩。
路揚並不清楚橋會如何加固,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他心中有些煩躁,在橋面上走了個來回,還是沒看出什麼問題。
在橋靠廠外的一頭,緊鄰着的是金工車間,裏面主要是做零件加工的工序。
金工車間到橋這一段空地,是一個很大的廢件堆置場,一些加工報廢的零件,鐵屑鐵粉之類工業垃圾,還有不用的包裝木箱把這裏堆得滿滿當當,定期會有廢品站的人來此把不值錢的工業垃圾清理走,當然一些各種原因落下的廢件之類甚至堆了十幾年也沒人管。
這裏是廠裏小孩的寶地,路揚做的很多玩意,都是從這裏面挑的材料,他對這裏自然也是非常熟悉的。
路揚總是感覺有些不對,他走到堆置場外面,想着自己的感覺是哪裏出了問題?
叭叭!
橋那邊突然傳來喇叭聲,路揚回頭一看,一輛從鑄鍛車間開過來的解放卡車,正慢悠悠的過橋。
過了橋,解放卡車的速度突然快了起來,隨後停到了堆置場裏面,那邊有塔吊。
“慢一點,輕一點。”中年司機下了車,吩咐塔吊師傅把車裏的箱子移出來。
“叔叔,這裏面是啥呢?”路揚已經走了過去。
“喲,小楊啊,站遠點,”中年司機揮揮手,他顯然認識路揚,笑着道:“不清楚,還能是啥,反正就是那些廢件唄!”
“廢件幹嘛要輕一點?”路揚倒是完全不記得中年司機是誰了。
“那誰知道呢,侯段長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幹唄!”中年司機一臉不以爲意。
這附近應該沒那麼多侯段長。
路揚聽到之後似乎受到點撥,總算發現奇怪在哪裏了。<ww。ienG。>
堆置場靠裏面,通常堆放那些可能還有價值的廢件,有些散放着,有些會用木箱子包好。
靠外面一般都堆着鐵屑鐵渣之類工業垃圾,好方便清理走。
可此時外面的鐵屑鐵渣之類工業垃圾清掃了一半,堆了十幾個木箱子。
路揚擺出饒有興致的樣子,看着塔吊把木箱子移開,等解放卡車開走,塔吊師傅回到值班屋裏喝茶,他就晃悠悠進了裏面。
這年月國企管理鬆散,進來揀廢料的小孩時常都有,反正個人也拿不走什麼值錢貨,塔吊師傅看都懶得看一眼。
路揚繞到那十幾個木箱子背面,廢舊的箱子釘得卻很嚴實,什麼也看不到。
他找來一根鐵棍,把一個箱子撬開小縫。
裏面東西用油布嚴嚴實實包好,還用繩子固定在木箱子的底板上。
找到了貓膩,路揚也不看了,心中只感慨這些人膽子太大。
他把木箱子合上,用鐵棍把釘子敲上。
隨後路揚回到緩坡,騎着自行車下了坡,停車的時候他發現對面鑄工車間人頭攢動。
進了鍛工車間,裏面居然一個人都看不到,路揚就向着老爸辦公室裏走。
周宏年從辦公室裏衝了出來,看到路揚,忙開口道:“喲,小楊,你別亂跑,總廠領導來了,等下看到,你爸不好解釋。”
說完周宏年急急忙忙出了鍛工車間。
路揚只好呆在老爸路江安的位置上,打算等人走了來。
桌上有不少文件,路揚沒事做就翻來看看。
突然路揚眼前一亮,發現桌上有一些搬遷工作的圖紙和計劃表,他趴在桌上,翻開來一張張查看,手指定在了其中一張上。
那是一張橋樑排修表,路揚細看了一遍,突然聽到外面車間熱鬧起來。
路揚就物歸原處,隨後走到門口,悄悄拉開一條縫。
對面那些包裝好的設備箱子外面,此時站了不少人,路揚的爸爸路江安、周宏年還有鍛工段段長溫勇強都在,簇擁着幾位領導模樣的人,正在對着箱子指指點點。
其中有一個帶着安全帽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面,氣勢很盛,正不斷問着什麼。
路揚把門悄悄拉上,外面鬧騰了半個小時,人羣才離開。
此時已經快到飯點,職工大都去廠食堂打飯喫,整個車間空空如也。
路揚就溜到了對面空空蕩蕩的廠房,裏面大部分設備已經拆掉,分別用木箱包裝好,按計劃鑄工車間會最先開始搬遷。
路揚確定了心中所想,就騎上自行車往廠外走。
到了廠辦公樓,路揚下意識眼角瞄了一眼招待所,沒想到看到一個意外身影。
“眼鏡,你幹嘛呢?”
姜陽從自己那寶貝的,如今卻玩不了的GameBoy上抬起頭,無jīng打採地迴轉身。
看到那個出聲的人,姜陽頓時jīng神就有了一些,隨即他眼鏡就睜大了。
“你!你!你纔是眼鏡呢!我叫姜陽!”
“姜陽小朋友,你在這裏做什麼呢?”路揚笑笑,從諫如流換了叫法。
“哼!”
姜陽轉過身,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他捂着肚子,看着路口,期盼的車影還是杳無音訊。
“你媽和你表姐呢?”想想是江媛的表弟,路揚還是耐心十足。
“要你管!”姜陽就回首怒視。
這高個子居然敢抱着自己親愛的媛媛姐姐,簡直‘熟可忍勢不可忍’!
“……”
既然這麼不受歡迎,路揚只好揚揚眉,選擇離開了。
沒想到人就這麼走了,姜陽的少爺脾氣發作,頓時就火氣上衝,一跺腳把手裏的‘磚頭’扔了過去。
“呀!”
出手之後,姜陽馬上就後悔了。
GameBoy可是他的寶貝,雖然壞了也不能就這麼丟了啊!
這個距離,正方便路揚發揮自己神經優異的反shè速度,他本身注意力就有一半在後面,對方剛剛丟出‘磚頭’,他已經轉身出手,恰好把那玩意拿到手裏。
路揚手裏是一臺任天堂的GameBoy,顯然被‘玩’得很厲害,塑料機身上劃痕不少。
這玩意不在路揚童年的記憶裏,老廠的時候,他唯一記得的電子遊戲是小霸王學習機,什麼GameBoy、土星、PS、街機之類的都得等到總廠才能接觸到。
看到姜陽站在那裏,yù言又止,路揚邊走回去,邊研究手裏這玩意。
按下Start沒什麼反應,路揚搖了搖手裏的玩意,不得不承認這個年代的rì本原裝還是質量很好的,沒有那種部件掉落的雜音。
“沒電池了吧。”路揚把GameBoy遞過去,隨口詢問道。
“昨天才換過電池,就是壞了!”
眼看對方拯救了自己的GameBoy,姜陽決定大度一點。
“哦,這樣啊。”
路揚走回自行車,從解放包裏掏出螺絲刀,走了過來。
“你……你幹嘛?”
看着路揚手拿螺絲刀,笑得一臉燦爛走了過來,姜陽抱着自己心愛的GameBoy,後退半步,一臉jǐng惕。
“我看看是什麼問題。”
路揚說着伸出了手。
“你……你會修?我舅舅都不會!”
姜陽就一臉鄙視的表情。
“不試試怎麼知道?”
路揚就一臉反鄙視的表情。
姜陽想想,反正已經壞了,這個是親戚從香港帶回來的禮物,肯定不會給自己拿去修,於是他咬咬牙遞了過去。
路揚把手裏的GameBoy反過來,先取下遊戲卡帶,遞給一旁緊張兮兮的姜陽拿着。
然後他動作熟練的取下電池,把四個螺絲卸下來,然後就打開了後蓋。
不得不說這年月的電子產品那叫一個簡陋,即便高貴的rì本貨,打開之後也是飛線凌亂,在路揚眼裏完全是土至渣。
雖然沒有拆解GameBoy的經驗,不過對於前世拆過很多手機的路揚來說,這玩意實在太粗糙了。
他把前面板拿了下來,果然發現是觸點髒了,這時代的電子產品多用導電膠按鍵,用久了就很容易出現這個問題。
雖然沒橡皮擦,但路揚有手指甲,他小心摳去那些污點,然後把機器組裝好,又拿過遊戲卡帶插進去,按下Start,一陣熟悉的聲音之後,一個單詞Tetris出現在屏幕上。
“呀,真好了!”
姜陽興高采烈,忙拿了過來,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閃爍的屏幕,又按了按鍵,果然可以玩了。
“哇,你太厲害了!”
姜陽看看自己心愛的GameBoy,又看看路揚,帶着眼鏡的小眼睛,好像兩顆帶着光環的閃閃小星星。
路揚只是微笑,看着姜陽的快樂,他就好像看到真正童年的自己。
當自己心愛的電子遊戲機修好之後,也總是那麼快樂。
少年的快樂都是那麼簡單的。
“陽陽!”
一聲叫喊聲和汽車發動機轟鳴聲,幾乎同時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