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斷中間的香頭,捏着往血珠上一點。
滋啦一聲細響,血珠破裂,那個小黑點衝出來就往空中飛,可被香菸一燻,便直直落下來,正掉進香爐裏。
這是個小蟲子,小米粒大小,黑黢黢的,有甲翅,有足須,在香灰裏不停翻滾掙扎。
韓塵樂探頭往香爐裏瞧。
我沒理那蟲子,先拿一張黃裱紙,把碎裂後沾在長命鎖上的血珠細細沾下來,疊做三角,壓到香爐下,然後才道:“自來使外道術害人,不外就是驅鬼蟲使藥物,而驅蟲害人更爲隱蔽難防,這小蟲子就是導致姜春曉所懷胎兒驚懼難安以至於她失眠多噩夢的罪魁禍首。施術人把這蟲子藏在長命鎖裏,再用銀漆覆蓋隱藏,每晚起壇施術驅使刺激胎兒。因爲藏痕細小,就算漏出來,也只會被人當成是不小心刮蹭出來的。你看這長命鎖上的幾道劃痕,就是做出來打掩護的。到了這一步,這術就算是解了。不過我們的最終目的不是解術,而是要通過解術對付背後施術人,所以還要再繼續施術,否則的話,只把這東西從趙開來家走,就已經解決姜春曉的問題了。接下來纔是真正隔空鬥法的環節。”
說完,我把壓在香爐下的黃裱紙拿出來打開平鋪在桌面上,把還在翻滾的小蟲子連着一小撮香灰一起捏出來放到紙中央,重新疊成三角形包裹嚴實,又從法袋裏摸出枚黑漆漆的細釘子,左手拿三角符,右手持釘子,沿着剛纔符水灑濺的痕跡,一直走到院子靠籬笆的角落,就地挖坑,把三角符放至坑底,再用釘子穿透釘牢,最後填土,踩上三腳壓實,對一直跟在我身後瞧着的韓塵樂道:“這就完事了。”
韓塵樂有些詫異地問:“這麼簡單?”
我說:“你都有這樣的疑問,那外人更是會心生懷疑了。可真正的鬥法,就算是這樣,既不華麗好看,也不立竿見影,多數時候甚至連結果都看不到。”
韓塵樂恍然大悟,道:“所以要搞障眼法,不是爲了騙人,而是爲了讓人相信施術起了效果。那現在都埋完了,還怎麼使障眼法騙人?”
我笑了笑,道:“你再看地面。”
韓塵樂低頭一瞧,不由發出一聲低低驚呼。
埋下三角符的地面赫然現出一張猙獰扭曲的面孔,還有鮮紅的液體自面孔的七竅位置往外冒,眨眼功夫,就把這一片地面濡得精溼。
我說:“要想再震撼點,還可以增加些儀軌,步罡踏鬥,舞劍使符,唸咒噴火,再用藥粉燈光輔助,在空中顯出鬼臉幻影,飛兩圈再落回地面。到時候就可以對請我們施術的主家說,作祟的惡鬼已經被我們降伏鎮壓,只需要再持續堅持多少天做什麼樣的儀軌,就能徹底消滅,解決後患。至於用什麼樣的儀軌,堅持多少天,視需要隨便說。可以是六六三十六,可以是七七四十九,也可以是九九八十一,甚至按年來做也沒問題,全看後續想要達成什麼目的。”
這樣說着,我回到小桌旁,對着香爐拜上三拜,從法袋裏取出桃木劍和三張符紙,依着最基本的施法儀軌,邊跳邊舞劍,噴火燒符,唸咒翻跟鬥,看得韓塵樂目不轉睛。
正耍得熱鬧,陸塵音和房祟清擒着大包小包回來了,看到這場面,她便說:“塵樂以後又不用去給人行法事,你教她這些幹什麼,又沒機會用。”
我沒有立即回話,而是繼續耍我的。
陸塵音也不在意,與房祟清拎包進屋,等我一套耍完纔出來。
我這才說:“不用也可以瞭解一下,省得以後不知輕重,隨便拆穿別人的顯技表演,平白得罪人。”
陸塵音不以爲然地道:“拆穿就拆穿唄,沒什麼大不了的,哪個敢有意見?”
我笑了笑,沒有接她這話頭,對韓塵樂道:“這話你師姐說可以,你說卻是不行。”
韓塵樂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陸塵音衝我翻了個白眼,卻沒計較我這話,只說:“相對於當騙子做和尚,你更適合當保姆,照看孩子。”
我說:“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做一個很好的保姆。”
韓塵樂就問:“二師兄,有你不會做的事情嗎?”
我說:“有,很多,不過就算不會做,我也可以演得像模像樣,讓人一時半會挑不出毛病來。”
韓塵樂恍然道:“還是用障眼法騙人吶。”
她這話音未落,就聽院外有人接口道:“你們要騙誰?”
我回話道:“騙誰也不能騙姜主任你。”
就見趙開來扶着姜春曉,領着寧啓明和姚援,呼啦啦湧進院裏。
陸塵音笑道:“呦,來得正好,都是有口福的,全都別走了,晚上喝我煮的臘八粥啊。”
趙開來道:“那我可得多喝幾碗,打小就聽說黃元君煮臘八粥特別好喫,可一直沒機會嚐到,今天倒是託你的福氣,可以嘗一嚐了。”
陸塵音自信滿滿地道:“放心,最近幾年觀裏過臘八,都是我煮的臘八粥,師傅喝了都說好。你們坐着,我去炮製材料啦。”
房祟清上前同趙開來等人見禮後,急急忙忙離開,想是去告訴照神道人去了。
趙開來身份特殊,就算不計較小節,可照神道人終歸得來打個招呼纔行。
待房祟清走了,我也不廢話,直接拿起那信封遞給姜春曉。
姜春曉拆開來瞧了瞧,一挑眉頭,問:“準嗎?”
我攤手說:“不知道,這是天羅給我的。”
姜春曉把信紙遞給趙開來,又瞧了瞧憑空吊在香爐上的長命鎖,道:“這東西是趙開山送過來的,說是花了大價錢在石竹觀請來的。他這些年一直在福建那邊做生意,跟一幫子大師來往密切……”
說到這裏,她稍頓了頓,對趙開來說:“我馬上要生孩子了,沒精力管太多的事情,既然開山哥想跟我們拉近關係,我們也不好拒人千裏之外,惠真人替周先生給我的那個晉身之階,就讓他蹭一分功勞好了。”
趙開來不動聲色地彈了彈手上信紙,道:“你辦吧。”
姜春曉便對寧啓明道:“明兒去我那取些東西拿給趙開山,讓他寫封舉報信。”
寧啓明咂巴了一下嘴,頗有些遺憾地道:“可惜了,那麼多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