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目送着華書離開，快速從酒店衣櫃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便裝，快速換好，戴上方大的深色墨鏡，將自己的臉遮擋了一大半，匆匆走出酒店，招呼一輛出租車，坐進車裏，淡淡地說了一句：“去白塔寺。”

瑞玉的悄然出行之所以不想讓華書知道，又選擇在自己的婚禮當日前往寺廟，是因爲今天也是她每月去探望瑞香的日子。

瑞玉並不是真心禮佛，在她的心裏，人定勝天的理念貫穿了一生，之所以要表現出來自己虔誠禮佛，純粹是因爲商業需要，以及塑造一個充滿愛意的香水品牌理念創始人形象的需要。

瑞玉今天終於完成了自己長久以來的願望，與華書結婚，雖然晚了十一年，但是對於她來說，還是覺得有成就感的。

因爲今天，也就是在這個自己的新婚日裏，要讓自己的情緒充分地發泄一下，要讓她，那個寺廟裏自己恨了多年的女人分享自己結婚的喜悅。

出租車很快到了風景秀麗的山坡前，白塔寺寺廟坐落於一座不高的山頭。

瑞玉爬了半個小時，終於氣喘吁吁地來到寺廟門前。

寺廟的香火一直以來是瑞玉在供奉，所以得知瑞玉到來的消息，寺廟裏本就不多的六位僧人都出來列隊迎接。

僧人們不遠處，一位身材瘦削的女性背對着大門，正在洗衣服，聽到僧侶們的歡迎聲，只是習慣性地朝瑞玉木然地望了一眼，低頭繼續洗衣服。

僧人們都知道，今天是瑞玉按照慣例來給寺廟送支票的時間，但是看着瑞玉打扮成今天的樣子來，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主持接過支票，隨意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竟然是以前每月支票的兩倍！

主持慌忙行禮道：“謝謝您對本寺的幫助，佛祖保佑您和家人平安康泰！”

“主持客氣了！”瑞玉朝主持行禮，笑得很燦爛，滿臉洋溢着幸福。

“看您面帶榮光，是家裏有喜吧！”主持鬚髮冉冉，微笑着。

“主持好眼力！因爲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所以寺廟善款加倍，每位高僧一個紅包。”瑞玉滿面春風地給每位僧人手裏遞了一個紅包，然後走到一言不發洗衣的女子面前，遞給她一個紅包，觀察着她的表情：“瑞香，我今天和華哥結婚了，這個是給你的紅包。”

女子正是瑞香，瑞玉的親妹妹。瑞香木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瑞玉手中的紅包，沒有說話，也沒有接。

“不要洗了，你不是一直要找你的孩子嗎？我接你去找孩子吧！”瑞玉別有深意地微笑着收起紅包，她相信瑞香聽到孩子兩個字，一定會跟着自己走的。

“孩子？找我的孩子！走！”瑞香扔掉手中的衣服，拉着瑞玉往外走。

瑞香身材瘦削，面容憔悴但依然不失女性的柔美，面孔曬得黝黑，皮膚粗糙，濃黑的柳葉眉不長不短地襯托着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只可惜眼神渙散無光，右臉上一塊疤痕分外刺眼，使原本漂亮的鴨蛋臉留下了不忍的缺憾。

瑞玉得意地微笑着，朝僧侶們施禮告辭，任由瑞香拉着自己走出寺廟。

一路上走走停停，瑞玉仔細地觀察着瑞香，心情複雜。

瑞玉每半年將瑞香換一個環境安置，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十一年。

瑞香臉上的傷疤因爲沒有及時的醫治，增生，面積變大，一般人都不願意靠近。

瑞玉將瑞香扶着上了等候在山坡的出租車，這次，瑞玉打算將瑞香安置在自己新投資開辦的一家高級養老會所裏。

終於和華書結婚了，事業穩定，不用再更換新的安置場所，瑞玉打量着神情木然的瑞香，尤其是瑞香臉上醒目的疤痕，原先瑞香容貌是那麼光彩照人！

瑞玉的眼裏閃着幽幽的不甘，不由得望着後視鏡裏自己花白的頭髮。忽然注意到瑞香枯燥乾裂的雙手，相比較自己得手顯得更光潔白皙。

瑞香嘴裏時不時地唸唸有詞：找孩子，找孩子。

出租車來到市郊一處僻靜的院落，院內不規則地分佈着十幾座大大小小的房屋，每個房屋門廊前都有鮮花和綠植環繞，道路兩邊每隔幾十米分佈着搭有涼傘的涼椅，道路乾淨平坦，幾個老人在涼椅上下棋，不遠處一個護士攙扶着一位老年男子在散步，一片安靜和諧的景象。

瑞玉拉着瑞香走進大門，經理早已收到訊息，看到瑞玉忙疾步迎上前，瑞玉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院落最深處的一處房屋。掃了一眼經理賠笑着的臉，冷冷地說道：“你馬上把那間房子收拾一下，安排好她的起居，不要讓她離開這個院子一步，她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就不要做了！”

“瑞香，你不是想找孩子嗎？”瑞玉望着瑞香木然的表情，神情複雜：“你跟着經理去那個房子好好待着，等我找到你的孩子，就給你送來，要聽話啊！”

“真的嗎？你不會騙我嗎？”瑞香木然的黑眼睛裏發出一絲光亮，這樣的話聽着對自己很熟悉，很有吸引力，乾枯粗糙的雙手緊抓住瑞玉的胳膊，搖晃着：“你要幫我找孩子，幫我找孩子！”

“放心吧！你聽經理的話，好好在房子裏待着，等我找到你的孩子就給你送來了，你要乖乖地等着啊！”瑞玉的胳膊被瑞香抓疼了，示意經理將瑞香拉開。

看着兩人走向院落深處，看了看錶，長吁了一口氣，戴上墨鏡，快步坐進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