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氏和包氏回來之前,薛宸就已經得知了青陽公主府發生的事情。% し
接過夏珠遞來的汗巾,擦了一把汗之後,才挺着肚子靠到了一邊的欄杆上,最近肚子實在太大了,饒是薛宸練了這麼多個月,但現在每天卻只能做從前一半的時間,八個多月的肚子,就是她不累,也怕因爲太過伸展而擠着孩子。
“這事兒你早知道?”
薛宸對被隔離在屏風外的嚴洛東出聲問道。
嚴洛東回道:“是,柿子早就派我去查過,只不過後來一直沒有用罷了,但這回用上了,威遠候世子那兒也是他派人去告知的,並沒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不過,屬下認爲,就算不留下痕跡,所有人也都知道這事兒是誰背後指使了趕的。”
薛宸喝了口茶,笑了,婁慶雲還真是壞,明明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背後指使的,可是最後卻沒有任何證據說是他指使的,這些事兒是威遠候和馮氏自作自受,事實勝於雄辯,他們就是想解釋都沒法解釋,因爲事情已經被威遠候世子給挑開了,而他在這個關鍵時刻,請了京兆府尹去公主府,那就等同於告知了天下人,就算青陽公主想要把事情瞞下去,都沒有機會。
嚴洛東退下之後,薛宸便聽說韓氏和包氏回來了,老太君讓薛宸派個丫鬟去聽事,怕她走着累,薛宸倒是沒覺得多累,喫了些東西,又換了身衣裳之後,才前往松鶴院,老太君見她過來,趕忙讓金嬤嬤給她在身邊看座,薛宸給老太君和公主行過禮之後,就坐在椅子上,金嬤嬤知道她怕熱,故而叫人又搬了幾個冰盆進來,放在薛宸身旁。
老太君摸了摸薛宸的肚皮,眉眼俱笑,等到韓氏和包氏將青陽公主府發生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之後,老太君臉上現出了狐疑,長公主臉上滿是震驚,只有薛宸笑得很平淡。
和薛宸對視了一眼,老太君便知道,這事兒左不了和這對小夫妻有關係,長公主難以置信的問道:
“這,這事兒屬實嗎?會不會冤枉了他們?我瞧着那馮氏並不像這種女子呀。”
韓氏和包氏分別坐到了長公主的兩邊,說道:“公主,您就是心太善了,這事兒是威遠候世子親自發現的,還能有假?我聽說啊,青陽公主都氣得把威遠候的……”
她們是婦人,這些事情全都經歷過,但韓氏照舊沒有辦法大聲的說出來,便湊近長公主耳旁,告訴了她威遠候被廢了的事情,那一聲聲的慘叫,也太滲人了。
長公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韓氏,竟是嚇呆了的樣子。韓氏暗歎了口氣,好在今日是她和包氏去的青陽公主府,要是長公主去的話,肯定又要嚇壞了。
老太君藉着摸薛宸肚子的當兒,對她低聲問道:“你乾的,還是慶哥兒乾的?”
薛宸微微一笑,用帕子掩住了脣,同樣小聲的回道:“他乾的,很妥帖,老太君請放心。”
老太君直起了身子,想了想後,說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就是明火執仗的上門掀了她老窩,我也敢,何況是這背地裏下手的事?再說了,原本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怪的了誰?”
薛宸莞爾一笑,裝模作樣的對老太君甩了甩帕子,說道:“老太君英明,妾身代替夫君謝過。”
老太君瞧她這樣,完全就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在她額頭上點了點,警告道:“你回去帶話給他,下回這種事情,得想跟我商量着辦。沒準還能有其他法子。”
薛宸:……
老太君這是嫌下手下的輕了。
**********
晚上婁慶雲回家,陪薛宸喫了晚飯在院子裏遛彎兒,薛宸對他問道:“這件事,皇上那兒怎麼解釋?”既然婁慶雲做這事兒的時候,不在乎別人猜到是他,那麼他就一定早就想好了怎麼應付皇上的責問。
只見他兩手一攤,說道:“這事兒哪用解釋啊。原本就是威遠候惹出來的事,不過是被人發現,曝光了出來,又不是我刻意栽贓給他的,皇上日理萬機,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把青陽喊進宮去訓斥,跟咱們可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婁慶雲在長公主落水之後,就已經去宮中找過了皇上,明裏暗裏也和皇上稍稍的知會了幾句,皇上心裏有了準備,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就不會那麼意外了。
薛宸知道他辦事不會半途而廢,牢靠的很,便也不再過問了,婁慶雲捏着薛宸的胳膊,奇道:
“哎,興許索娜女官那套柔術還真管用,我今日瞧見範文超的妻子去後衙找他,她也懷孕了,也差不多七個多月,只是身子水腫的不行,範文超每天都在跟太醫院要治那水腫的方子,卻不怎麼起效,說是臉上胳臂上腿上,只要一按就是一個深潭兒,可我瞧着你倒是挺好。”
薛宸由他捏手,另一隻手扶着後腰,索娜女官說過,就算不是真的喫力,但只要走起路來,最好還是扶着後腰比較好,這麼長時間一來,薛宸就養成了這個習慣,聽了婁慶雲的話,便笑了,說道:
“怎麼聽你一副挺遺憾的口氣,不水腫纔好呢,我瞧見那些水腫的婦人,說是連走路都覺得腿腳漲,我倒還好,興許是動的多了。”
盛夏的晚風垂在薛宸的臉上,依舊帶着一絲白日的暑氣,不過,白天最熱的時候,她都扛過去了,現在晚上的熱,根本不值一提。
婁慶雲低頭瞧了瞧她的肚子,又瞧着她眼底的青色,知道她這些日子喫力,尤其是躺着的時候,總是輾轉,找不到好位置睡覺,可是白日裏她又不敢多睡,眼看着八個月的肚子,可她也就是肚子大些,與其他婦人相比,身子都略顯臃腫的模樣完全不同,呼出一口氣,說道:
“還有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就得出來見面了。”
薛宸聽他感慨,也不答話,其實月份越大,她就越緊張,儘管她在孕中做的準備很足,可是如今卻好像那種近鄉情怯的人一般,心裏負擔大的厲害。
她想要個兒子,想要替婁慶雲延續婁家的香火,可是她又怕生的不是兒子,還怕生的時候,會不會出現意外什麼的。但是,這些情緒都很私人,她沒有和旁人所過,包括婁慶雲,她也從來沒有對他表露過這方面的擔憂。
女人生孩子,歷古以來就是過一道鬼門關,有命就喝雞湯,沒命就見閻王,這是鄉里說慣了的俚語,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只不過,再多的擔心,也會有真正到來的那一天。
似乎感受到孃親還沒有準備好,原本應該九月中旬就出生的孩子,一直拖到九月二十六都沒發動,讓太醫來看,太醫也很納悶,說看起來是一切正常的,但就是比旁的孩子慢些,不過,只要沒有異常的症狀,這也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了。
婁慶雲擔心,就讓太醫在府裏住下了,每天早晚請三次脈,確定情況,薛宸倒是好喫好睡,這些天尤其好喫,幾乎嘴巴就沒停過。
九月二十八那天,她晚上喫了半隻燒雞,兩個白麪饅頭,還喝了一碗甜棗湯,喫了幾樣素炒,喝了花釀,心滿意足的睡下去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才睡下沒多久,薛宸就輾轉起來,婁慶雲以爲她是肚子壓的難受,乾脆坐起來替她翻身,就像是他前段日子,每天晚上做的那樣。
可是翻了兩回,薛宸就覺得不對勁了,掙扎着靠坐到了軟墊上,捂着肚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肚子彷彿漲漲的,像要解手……可又不太像……彷彿有什麼在往下墜。”
婁慶雲這些天也沒有好好睡覺,眼睛裏滿是血絲,聽薛宸這麼說了之後,眼中突然就亮了,看着她,問道:
“有東西墜?那,那疼不疼?”
薛宸靠在那裏感受了一會兒,才緩緩對婁慶雲說道:“也不是很疼,但……總覺得不對,你,你去喊李嬤嬤來瞧瞧吧,太醫這時候也睡下了,你讓隔壁的李嬤嬤看了,若是不行再喊太醫。”
婁慶雲哪裏還顧及的到這些,下了牀之後,連鞋都只穿了一般,就匆匆的開門去,夏珠和蘇苑在碧紗櫥中聽到了動靜,也披着衣裳走出來,看見婁慶雲往外走去,夏珠便跟着過去,蘇苑則來到薛宸的身邊伺候。
薛宸覺得怎麼躺都不舒服,這種感覺來的很快,先前還只是隱隱的疼,可現在那種感覺倒是有些分明瞭,這時她才確定過來,的確是要生了!
李嬤嬤跟着婁慶雲走進來,夏珠去喊太醫去了,李嬤嬤讓薛宸躺在牀上,檢查了一會兒,然後才緊張的說道:
“快去準備,少夫人這是要生了。”
李嬤嬤的一句話,讓蘇苑和婁慶雲都緊張起來,婁慶雲在原地手忙腳亂的轉圈,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薛宸的額上開始有汗珠子滴下來,肚子墜的難受,但依舊在她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就只是難受罷了,府裏早就準備好了產房,就在主院的東南方,薛宸給扶着坐上了竹轎,給抬到了產房去。
幾個嬤嬤收到了消息,早已在產房中候着,燭火通明。
薛宸躺到產牀上之後,肚子就開始疼的厲害起來,李嬤嬤告訴她,現在能別喊就別喊,因爲要儲存力氣,要是現在就把力氣給喊沒了,待會兒生的時候,就難熬了。
薛宸點點頭,夏珠請的太醫終於來了,帳子已經放下,只將薛宸的手腕露出來,太醫坐在一旁把過脈之後,便說道:
“時候到了,沒有早產跡象,足月生,少夫人身體康健,應該不成問題,我先去開些方子預備起來,你在這裏盯着些,有情況到外室喊我。”
李嬤嬤也是宮裏出來的,和太醫們都配合好多次,因此對於太醫們的行事作風比較瞭解,聽說薛宸身體康健,不成問題,李嬤嬤懸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太醫出去之後,她便掀開了牀帳,爬上了那張巨大的產牀,這就是大戶人家,專門用來生孩子時特製的大牀,比尋常的牀鋪要大了三四倍有餘,足以同時容納好幾個接生穩婆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