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安民一臉詫異地走了之後，林小冉從房間裏蹦出來，一臉嚴肅地對老媽說：“媽媽，做好戰鬥的準備吧！”邊說還邊擺了個雅典娜的神棍姿勢。
鄭淑娟被說懵了：“我怎麼啦？幹嗎要做好戰鬥準備？”
林小冉象模象樣地學話：“淑娟啊，你到了我們家這麼多年。我們家虧欠過你沒有？你現在連開個包子店都和安傑算這麼清楚，我這做母親的，心裏不是滋味啊。”
還沒學完呢，就被林安傑厲聲呵斥：“冉冉！別沒大沒小，那是你奶奶！”
林小冉吐吐舌頭，朝老媽送去個同情的眼神，反正我都說清楚了，你要愛當孝順媳婦兒，你就自己當吧。這年頭，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但願自己家不會淪落成蝦米。這麼想着，她都懶得理林安傑，你當你的孝子，我做我的林小冉！
你訓我是應該的，你是我爸爸，但是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也管不着！小時候都沒有給我好臉色，重男輕女地厲害，我幹嗎還要上趕着熱臉貼她的冷屁股？我又沒病。
舒蕾一看氣氛開始變得壓抑，趁着林小冉撤退的時候，也跟着進了屋。
“姐姐？姑媽和奶奶真能吵架嗎？”她擔憂地問。
林小冉肯定地點點頭，就那一家子極品人，不吵架纔不正常。
說話這會兒，林曉鵬終於下晚自習了。林小冉去給他熱飯，父母已經不在客廳了，應該是去談論剛纔的事情了吧。鄭舒蕾像個小麻雀，是家裏重要的傳聲筒。
林小冉熱完飯端進屋的時候，林曉鵬正在那橫眉冷豎呢。
“這也欺人太甚了！”他氣得連飯都不想喫了。
“沒辦法啊，家裏爸爸是個孝子，孝子就要多幹活，孝子就喫虧，有什麼辦法？再說了，媽媽又是個好脾氣的，不和她們計較。再加上孃家那麼遠，也沒人給她撐腰。這麼多年把她們慣成這個樣子了，想改也不是一時就能改的了的。我們家現在的情況，就是一塊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還冒油的！”林小冉無奈地說。
她感慨地說：“爺爺奶奶去叔叔家裏。別說是要什麼東西了，就是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到時候有什麼不對的，嬸嬸非當着面吵起來不可。叔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只會向着自己媳婦兒。大姑二姑那麼有能耐地人，都對她沒招。所以咱家的事情就是爺爺奶奶願打，老爸願挨！”
林曉鵬憤憤：“我不願挨！憑什麼啊！”
林小冉斜了他一眼：“那你就等到你成家那天再說吧，到那天你變成老爸還是變成叔叔，還不知道呢。”
林曉鵬突然來了興趣：“你希望我變成老爸還是變成叔叔？”
林小冉仔細地想了想：“在給足夠的養老費的情況下，我希望你變成叔叔。我希望你過得好，家裏沒有什麼矛盾。你要變成老爸那樣子，你將來估計找不到老婆，找到也得離。”
林曉鵬不服氣：“那老爸不都找到老媽了。”
鄭舒蕾插嘴：“姑媽最好了！”
林小冉點點頭，這就是答案。心裏不禁有些苦澀，老媽那一代人是最苦的，出生的時候趕上三年自然災害，上學的時候趕上*，出來工作了，什麼學問沒學到，只能做些小零工。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混出些樣子來，全國流行下崗。當媳婦兒的時候，在婆婆面前陪進了小心。等到終於一天自己當婆婆了，兒媳是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於是又伺候媳婦兒，孫子孫女有了，帶孩子。孩子大了，終於可以休息了。這才發現，該死了。
主屋裏，林安傑和鄭淑娟面對面坐着。
“你別聽小冉在那胡說！根本不可能的事兒！那包子店本來就是你的，我也和媽說了，她都知道。不能再因爲這個難爲你。”林安傑就差舉手發誓了。
鄭淑娟卻不理會他，自己在心裏琢磨了又琢磨。結合自家婆婆的脾氣，再算上大姑小姑她們攛掇，冉冉說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的，爲這個家忙活來忙活去的，包子店的本錢都是自己的，放自己名下有什麼不行的？她暗下決心：這個店面是我的，誰要跟我搶，我就跟誰急！大不了我離婚！我現在有這個店面，自己也養得起自己。
可是想到林安傑，她的心又軟了。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真家裏條件好了，反倒要離婚了？再說那樣不就更讓她們看笑話了嗎？不，不能離！我要堂堂正正地、公平地打敗她們，告訴她們，這些東西是我的！讓她們嫉妒死！
她抬起頭來，平靜地問林安傑：“如果真有反應的話，過幾天該打電話叫我們回家了。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理？”
林安傑長出一口氣：“如果真說起這個，我會和她們說，這個店面是你的。到時候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情。”林安傑又勸：“真到那一步，我看不行咱就鬆鬆手，給她們些就給她們些，家和萬事興嘛。”
鄭淑娟聽得心裏發冷，家和萬事興的前提就是建立在我身上的？好大一頂帽子，我可戴不起！鄭淑娟突然想起了小冉經常開玩笑的一句話：“媽媽，你說爸爸是咱家的爸爸，還是奶奶的兒子啊？”當時自己還覺得納悶，那不都一樣嗎？現在她終於懂了，他先把自己當成什麼，他就是什麼！
林安傑這邊還不知道他一句委曲求全的話，給鄭淑娟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反正從來都是他最喫虧，他都已經習慣了。甚至有了喫虧是福的想法。可惜，這種大局觀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接下來的日子在平靜中度過，週四的晚上，林安傑接到了電話。
放下電話之後尷尬地說：“這個週末，奶奶叫咱們回家喫飯。”
鄭舒蕾開口：“我就不去礙眼了。”
林曉鵬接着說：“老師讓我們複習，下週模擬考。”
林小冉淡淡地開口：“這麼重要的飯，我們還是不去摻和了。”轉頭對鄭淑娟擔心地問：“媽媽，要不我陪你去？”
鄭淑娟朝林小冉笑：“媽媽自己去就行，這次難得媽媽做一回主角，可不能讓你搶了風頭。”說完還衝林小冉眨了眨眼。
林小冉愣了愣神，老媽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林安傑突然有種孤家寡人的感覺，被排斥在外的滋味，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