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沙漠更加寒冷,楊鵬朝着獸脈趕路。
不知道何時起,楊鵬身後忽然跟着個和尚。這和尚也不說話,就那麼跟着他。
楊鵬走近的他的時候,便一臉差異的跑的老遠,當楊鵬走的時候,他就跟着往前走。楊鵬停下來將酒罈用幾乎有兒臂粗的牛筋捆綁結實,背在背上,他也就停下來觀察。就像是一隻盯着蛋縫的蒼蠅,揮之不去。
這和尚跟的久了,楊鵬心中反而生出一股親近之意,或許是腦海中舍利子的關係。
“那和尚,你跟着我,可是有什麼事。”
腳步踏在沙子上,此時已然到了獸脈之前。楊鵬站定,忽然大喝一聲,朝那和尚叫道。
已經跟了這麼些時候,楊鵬更是繞過一些地方,平rì裏只要一個時辰的路程,卻是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此時銀月如鉤,月sè迷濛,遠處人的臉都瞧不真切。若這和尚再說一句,他只是路過,那麼此人只怕當真是別有用心。
“阿彌陀佛。施主過慮了,小僧的確是路過。”
出奇的,那和尚合什一禮,自自然然的說道。
這原本是應付的一句話,從這和尚嘴裏說出來,卻變了味道,表現出一種醇和,正派的氣息,沒有半點虛假欺騙。
就好像,這和尚,本就是路過。
“和尚,你過來!”
楊鵬察覺到怪異,頓時咚的一聲將酒罈放在地上,招手喊道。同時他手揣在懷中,摸出一根牛筋握在手中。夜sè下楊鵬也瞧不清他的樣子,只是聽和尚聲音,還是比較年輕的。暗道,這和尚只怕是說了謊話,那就先將這和尚捆起來再說,只要突然出手,這和尚應當敵不過的。
誰知道這和尚,卻是連連擺手。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的確路過此地。施主要抓拿小僧,小僧自然不能自投羅網。”
和尚一邊擺手,一邊後退。
隨即,撒丫子就跑。
“和尚,你別跑!”
楊鵬猛的心中一愣,此時他聽出來了,這和尚竟然能看到他心中想的話。
這怎麼得了,若讓他知曉了一些祕密,豈不大謬!
頓時,楊鵬就jǐng覺起來,雙腿猛然扭動,跳躍起來,渾身功力都運轉起來,幾個閃爍就竄到那和尚背後。沙地上沙土頓時揚起,隨風飄逝。此時楊鵬看清了,這和尚高有九尺,身體卻是顯得有些瘦弱,穿着土黃sè的僧袍。一顆大光頭在微光下閃閃發光。
“回來!”
楊鵬猛然將牛筋一撒,夾帶着一絲武功的勁力彈shè出去,又快又急,只一下就到了和尚腦後,就要捆住那和尚。
“阿彌陀佛!啊呀!”
和尚忽然大叫道,整個身體忽然下沉半分,險之又險的躲過了楊鵬的攻擊。
卻原來,這和尚竟然踩到一處被剎蛇鑽過而留下沙坑之中,頓時絆了一個踉蹌,整個人斜斜的衝了出去,險些跌倒。
“阿彌陀佛!罪了個過!”
和尚大回頭一看,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見楊鵬收回牛筋,滿臉寒霜,再次朝他攻擊,清秀的臉龐上頓時露出了倒黴的神情,沒頭沒腦的到處亂跑。
“好和尚!”
楊鵬心頭詫異更甚。夾帶着功力勁氣的牛筋好似一條軟鞭,狠狠划動空間,產生咻咻咻的厲嘯,狠狠朝着和尚抽擊,越來越兇狠。擊打的周圍沙塵漫天,但依舊久久不能觸的這和尚一片衣襟。
“阿彌陀佛!”
和尚口中念着佛號,蒙着腦袋閉着眼睛到處跑,可每一次楊鵬牛筋抽擊過來的時候,他的腳下都會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而有時候,他更是直接一個懶驢打滾翻到在沙地上,幸運的使得那牛筋的攻擊落空。
偶爾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但這和尚身上的巧合太多,已然是不可能。
和尚,在戲弄楊鵬!
“和尚,你耍我!”
楊鵬勃然大怒,這和尚分明是個高手,卻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隱藏了自己的修爲,此時更是戲耍他。這頓時讓他心中不忿,原本還怕出手太重而傷了這和尚,隨即卻是猛然將功力催動到了極點,雙拳猛地揚起,兩道功力氣勁頓時震盪出去。
“阿彌陀佛!施主饒命!”
和尚猛然跳起來,一下子跳了三丈高,兩道氣箭頓時衝擊在他腳下沙地中,轟的一聲炸開。
此時和尚的眼裏,出現一股認命的顏sè。
“哪裏跑!”
猛的,楊鵬跳躍起來,只閃爍了一下,就到了和尚的身後,猛然一把抓住了他。半空中再無什麼憑依,和尚自然逃不了。
“嘿嘿!和尚,你跟着我幹嘛,說!”
楊鵬抓着這和尚的領子,森然說道。
不過此時他纔看清楚,這和尚竟然長了一張十分乾淨的臉,竟只有十五六歲。不過他的腦袋上,竟然頂了六個戒疤,瞧這戒疤的顏sè,分明是許久之前就有的。
前些rì子研究佛經,楊鵬也是知道,這頭頂的戒疤,根據和尚出家的年限和佛法程度,來點第一到三個戒疤。而第四個開始,戒疤就需要更多的年限,和高深的佛法,還要對佛門有巨大的貢獻。有六個以上的戒疤,那必定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莫不是七八十歲時的僧者。
傳聞中僧者的戒疤共有十二個,十爲圓滿,十二爲大圓滿。戒疤在僧者在世的一生中,其意義不亞於舍利子。
這和尚,看來只有十五六歲,若不是燙了戒疤玩,那就可能得了什麼奇遇。
又或者,是那傳聞中返老還童的仙人。
“阿彌陀佛!罪了個過。施主,小僧的確是路過,小僧的確是路過。”
和尚被楊鵬抓住,頓時低眉垂眼,連連討饒。瞧他的樣子,楊鵬頓感無奈,這個樣子,哪裏又像是有着高深功力的仙人,分明是個無賴般的少年。
但他方纔那奇異的表現,以及身上不似作僞的氣質,卻讓楊鵬無法推翻這和尚是高人的結論。
“嘿!給我躺下再說!”
和尚高約九尺,站着比他還高半個腦袋,怎麼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這使得楊鵬心中不快。忽然猛然一甩,將和尚推倒在地。
“哎呀!”
和尚倒在地上,也不起來,轉頭看着楊鵬。
“阿彌陀佛!喂!施主你別過來,小僧可是很厲害的,別逼我發功啊!”
和尚擺出個防禦的姿勢,雙手展開好似一隻鳥,一隻腳踮起,好似白鶴晾翅。
“發功?”
“砰!”
楊鵬猛然撲擊下去,拳頭落在這和尚的光頭上。
“阿彌陀佛!啊呀,施主饒命。施主快快住手,小僧武功真的很厲害,哎呀!小僧不想傷了施主。”
“砰砰砰!”
“阿彌陀佛!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狠狠打我,小僧只有忍之,忍之,忍之,繼續忍之,直到最後……哎呀!”
“噼噼啪啪!”
“阿彌陀佛!罪了個過!施主你快住手,小僧……啊。別打臉,小僧靠臉混飯喫的。”
“咚咚咚!”
“阿彌陀佛……”
“嘭嘭嘭!”
……
這和尚每說一句話,便要帶一個阿彌陀佛的佛號。原本配合着他高僧的氣質,有一股出塵的味道,但他接下來說的話,卻是使得他形象大減多了一股流氓無賴的感覺。楊鵬一拳又一拳轟擊在他的身上,臉上,這和尚也不還擊,只抱着腦袋到處翻滾。
功力氣箭到處飆shè,這和尚的僧袍不知道什麼材料,不管楊鵬功力提升到多少,竟然沒有被扯破。
和尚,卻是沒有大傷,只是被打的鼻青臉腫,像個豬頭。
見到和尚這個樣子,不知道爲何,楊鵬心中有一股暢快的感覺。
打了半晌,楊鵬渾身功力竟然揮霍的差不多,就算是在與白無絕對招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楊鵬也累了,這才停了下來,大口喘氣。
這在他習武以來,已經好久都沒有產生這種氣空力盡的感覺了。
“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心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一種好感,原本因爲被跟蹤的鬱悶消失不見,楊鵬趴在膝蓋上一邊喘氣一邊問道。
“阿彌陀佛!小僧,哎喲。小僧法號,四在。”
和尚背對着楊鵬蹲在那裏,捂着臉叫疼,口齒都有些不清楚,腦袋上都有幾個疙瘩腫了起來。
“啊?實在?還有這法號?”
和尚口齒不清,楊鵬聽着法號有些好笑,暗道佛門哪裏來的這個輩分。
佛門給僧人起法號,都是有着規矩的,不會隨便起。就好像普渡,法海,度厄,等等。都是有着意義的,這實在,楊鵬卻從來沒有聽說過。
“阿彌陀佛!罪了個過!施主莫要調笑,小僧四在,乃一二三四的四……哎喲!”
四在和尚猛然站起來,轉過頭爭辯道,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卻不想,說到四的時候,竟然一不小心咬到舌頭。頓時再次蹲了下來,捂着腮幫子給嘴巴扇風。
“哈哈哈!實在和尚。實在和尚。這名字好,這名字太好了!”
楊鵬見他一隻眼成了熊貓眼,腮幫子高高腫起,額頭上也腫了好幾個疙瘩,滿臉烏青,愁眉苦臉的蹲在那裏,哪兒還有一絲高僧的氣質,頓時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被楊鵬打了,也不還手,也不惱怒,也不離去,反而悠然自得的說話。單是這份氣度,便讓楊鵬萬般佩服。
這和尚,有趣。
“阿彌陀佛!實在就實在!肉身只是臭皮囊,名字法號也不過是代號而已。施主,你又叫什麼名字!”
四在扇了一會兒,見楊鵬笑的差不多了,低聲說了幾句,便是問道。
“實在和尚。你記好了,我叫做楊鵬。”
楊鵬笑夠了,長身而起,笑道。
“阿彌陀佛!鵬程萬里白雲間,千裏江山一rì還。施主好名字,好名字。”
四在揹負雙手,搖頭晃腦,像個老學究。但看着他臉上的淤青傷勢,楊鵬卻怎麼也嚴肅不起來。
楊鵬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歉意。
“實在和尚,你跟着我到底想幹什麼,甚至不惜捱打也不透漏口風?”
臉sè緩和下來,拍拍他的肩膀,問道。
誰知此時,四在臉sè大變,立即轉頭,猛然指着遠方大喝道。
“阿彌陀佛!罪了個過!小賊別跑!放下那個酒罈!”
同時,四在掀起僧袍,變得氣勢洶洶。他猛然間跑了出去,速度快的好似一陣風,陣陣功力激盪出來,吹的楊鵬衣衫獵獵發響。
楊鵬定睛一看,卻原來,原本放在那裏的酒罈子,已經不再原地,遠處一道紅sè的影子不斷跳躍着,速度驚人。
虎骨酒不見了!
隨即楊鵬也跟着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