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主、身穿、魂穿。

謝亦舒想起他在古藍星看過的幾部小說、電影，有些遲疑：“……系統？”

腦海裏的聲音帶着哽咽：“是。”

謝亦舒試探地跟它打招呼：“你好？”

他這句話不知道碰到了系統的哪個開關，這個自稱001的系統情緒沒繃住，“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在腦海裏迴盪。

謝亦舒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一間四面裝着立體環繞音箱的小房間裏，循環聽着同一段音頻。有點頭疼。

但和頭疼比起來，謝亦舒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他一直擔心自己下一秒就會再次穿去別的時空。現在多了個系統，過去的很多疑問應該都會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五年前他爲什麼會穿越到另一個時空。

又爲什麼會在一個小時前穿越回來。

終端上顯示的時間是傍晚六點，一區的下班高峯。

街道上車來車往，謝亦舒走到街邊的長椅邊坐下。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其實是在等腦海裏的小傢伙平復情緒。

一刻鐘後，哭聲漸漸止住。

先前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還伴隨着一個小小的哭嗝：“宿主您好，我是實習系統001。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您現在一定有很多疑問，001會爲您解答。但不一定都能回答上來，因爲、因爲……”001說着說着又哽嚥了，“因爲001也有很多疑問。”

謝亦舒直接問了最關心的事：“我能在這裏呆多久？”

一片尷尬的沉默。好一會兒才響起001的電子音。

它的聲音有點小，顯得有些喪唧唧：“001不知道。”

謝亦舒心沉了沉，緩緩問出第二個問題：“五年前，我爲什麼會突然穿去另一個世界？”

001的聲音更小了：“001不知道。”

謝亦舒：“……”

謝亦舒：“那你知道我爲什麼會突然穿越到這裏嗎？”

“這個001知道！”小小的電子音聽上去有幾分歡愉，像是終於得到機會的小孩，想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是001將宿主帶來的。”

“上頭給我們實習系統佈置了一個任務，要我們各自綁定一位宿主，擔任文化傳播大使，將一個世界的文化文明傳播到另一個世界去。”

“傳播越廣，成績就越好。”

“一年期滿，只要綜合成績被評定爲c及c以上，系統就能從實習系統升級爲正式系統。宿主也能實現一個願望。”

“001抽到的任務是‘21號世界→79號世界’，也就是將古藍星的文明帶到這兒來。”

“根據001的調查，宿主您是個孤兒、在古藍星幾乎沒有留戀、大學裏選修過歷史、心中有一個難以達成的願望……是最適合擔任001此次宿主的人選。”

“所以001綁定了您，將您帶到了這個世界。”

說到這裏，001的聲音又小了下去：“但001的調查似乎不太全面……”

它只是一個實習系統，程序算法裏有很多疏漏。

啓動速度都很緩慢，剛剛還錯過了宿主補辦終端的時間。

是不太全面。

謝亦舒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大學的確選修過歷史，但他修的是這個世界---亞特蘭蒂斯三十六個區的歷史。

心中也的確有一個難以達成的願望，但在就一個多小時前，他實現了這個心願。

他回到了他的故土，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謝亦舒想了想，提議道：“如果解綁……”

001吸了吸鼻子，有些難過：“不能解綁。”

挑選宿主也是一項考覈，一旦綁定，期滿前不得解綁。

謝亦舒：“那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他其實挺感謝001的，如果沒有被它綁定，他可能永遠都回不來。

001想起系統屆前輩給它傳授的經驗：“宿主，您會做古藍星美食嗎？”

它要樂觀一點。

宿主畢竟在古藍星生活了五年，肯定學了不少古藍星美食。直播烹飪料理，徵服全星際的胃，sss級成績手到擒來。

但宿主的話狠狠打擊了它的自信。

謝亦舒硬着頭皮：“方便麪算嗎？我會泡方便麪。”

“宿主，您在古藍星學過武術嗎？我們可以推廣古武，把古武和這個世界的機甲結合起來。”

古武？

謝亦舒有些難以啓齒：“軍體拳算嗎？我幫幾個古藍星的大學生代過軍訓，學了軍體拳。”

……

經過一番交談，001絕望了。

謝亦舒沉默半晌，安慰道：“任務時限一年，這才第一天呢，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能推廣的東西，說不定過幾天就能想到了。”

古藍星的科技比亞特蘭蒂斯落後一大截，即便在那兒生活了五年，謝亦舒依舊沒能習慣沒有終端、沒有光腦、沒有仿生人服務的日子。

他在古藍星的生活也很單調。他二十歲，看起來和古藍星的大學生們差不多。沒有古藍星的戶口、證件，只能靠代課謀生。電學、力學、應用化學……從早代到晚。

而他在古藍星代的那些課，也沒法推廣到這兒來。

那些課程都很簡單，在謝亦舒記憶裏，這是中學裏頭教授的內容。

001也知道不能過急，懨懨地接受了謝亦舒的安慰：“嗯。”

就是還是有點絕望。

還有點想哭。

謝亦舒聽着腦海裏小小的啜泣，嘆了口氣，拎起一旁的揹包，起身朝不遠處的步行街走去。

時間不早了，他得把光腦買了。

相處時間越長，謝亦舒越覺得這個叫001的實習系統有小孩子脾性。

遇到挫折會小聲地哭，遇見新奇的東西，又會很快被轉移注意力。

“宿主宿主，這裏就是這個世界的步行街嗎？”

“宿主宿主，你來這兒是要買光腦嗎？”

“宿主宿主，那兒就有一家光腦體驗店，爲什麼不去那兒看看？”

謝亦舒揹着包七拐八拐，轉進一條不那麼繁華的小巷，跟001解釋：“體驗店的光腦都是新款，我賬戶裏餘額……不太夠。”

他大學裏打工攢下來的錢，被他拿去買了銀戒。他本來想在畢業那天，用那枚銀戒向顧言求婚來着……

謝亦舒收攏回憶，繼續道：“這條小巷裏有家二手光腦店，我大學用的光腦也是在那兒買的，雖然款式舊，但質量也很好。要是運氣好，那店應該還開着。”

他們運氣很好，小店的確還開着。

001看着宿主用不到體驗店新機零頭的價格買下一部二手光腦，又免費領了張二手通訊卡，對宿主的敬佩宛如潮水：“哇哦！”

它突然覺得程序會把謝亦舒定位最適合它的宿主，可能不單單是因爲那些不全面的調查。

他能在沒有外界幫助的情況下，在陌生的世界生活五年。哪怕又突然穿回來，也能立刻迴歸，有條不紊地安排新生活。

它的宿主適應能力很強，也比它預估得更沉穩、更可靠。

有宿主在，說不定真能想到完成任務的辦法。

只是還需要些時間。

001心裏又燃起一絲希望，有些害羞小小聲地跟宿主表白：“宿主，您好厲害！”

謝亦舒：“嗯嗯。”

001察覺到宿主的敷衍，和緊張。

它只是個實習系統，沒辦法直接獲取宿主的想法，只能根據宿主的行動進行猜測。

001想了想，問道：“宿主，您是不是要給誰打電話？”

謝亦舒按數字的手指一頓，好一會兒才輸入最後幾位：“嗯。”

打給顧言。

他很想顧言的聲音。

想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