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歌待在醫館裏,將這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什麼東西,只得作罷。
“小姐,你在找什麼?”
綠竹有些疑惑的問着,這樣的蘇子歌太過奇怪了。蘇子歌淺笑,眼底有些茫然,良久,才苦澀的道:“走吧,回去吧。”
說着,還讓容浚把醫館的門給帶上。
這青州的大街還是一樣的繁華,蘇子歌突然停下腳步,出聲問,“綠竹,你說青州繁華還是京城繁華?”
綠竹在身後聽到這個問題,連忙道:“當然是京城......”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就想起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的看着蘇子歌臉上的表情,蘇子歌抬頭看着已經快要昏暗的天,喃喃自語,“可有個地方,比京城還要繁華。”
“小姐,你說什麼?”
綠竹沒有聽到蘇子歌說的話,便問道,蘇子歌眼角有些溼潤,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輕聲說:“綠竹,你和容浚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會兒。”
“可是......”
“是。”
容浚打斷綠竹的話,恭敬應下,拉着還準備說些什麼的綠竹轉身就離開了。
“你拉我做什麼,小姐一個人多危險?”
“容浚!你給我放手!”
“......”
綠竹的聲音越來越小,蘇子歌緩緩地沿着這青州的大街走着,目光呆滯,心底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噴湧而出。
明明已經心灰如死,爲什麼又突然給她一個期望。
她看着這熱鬧的街道,人們臉上都帶着暖洋洋的笑容,可是她只覺得心涼,涼透了。
也不知道是沿着這個街道走了多少次,反反覆覆,直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一個什麼地方,直到街上的人慢慢變少,直到大家都開始收攤回家。
“這位姑娘,已經很晚了,趕緊回家吧,大晚上的怪不安全的。”
有一個收拾攤子的老婦人看着蘇子歌一個人在街道上晃盪,出聲說着,蘇子歌抬頭,朝老婦人咧嘴一笑,道:“好。”
聲音有些顫抖,她很快將頭低下,嘴角抖動,眼角掉下一滴晶瑩。她捏緊雙手,在夜色裏,緩緩地前行。
鳳九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一個人在夜色裏孤單形影的時候,那背影看得他心裏一陣陣抽痛。本來在書房裏看書的他突然被闖進來的胡一嚇了一跳,在他冷峻的目光中,胡一解釋說看到蘇小姐一個人在大街上像一個沒有生氣的人一樣走來走去的。
聽到這話後,他便出來了。
夜晚的風有些涼意,他加快速度走到蘇子歌身旁,伸手搭着她的肩膀,讓她轉過頭來。
突如其來的氣息,讓蘇子歌措手不及,抬起頭來,眼眶裏的眼淚順着臉頰就滑了下來,朦朧的只能看清鳳九的面具。鳳九沒有想到她竟然是在哭,有些不知所措,手指僵硬的想要將她臉頰上的淚珠擦掉。想起來不合適又放下了。
“怎麼了?”
他低沉的聲音傳入蘇子歌的耳中,眼底的淚水像是被放了的決堤一樣不住地流下,她雙手抓住他的衣袖,聲音沙啞。
“鳳九,他們讓我回家,可是我哪兒有家。”她說得很剋制,可是聲音卻在顫抖,“我沒有家,明明沒有希望的,爲什麼又要讓我看見呢?老天爺是不是捉弄我?”
“爺爺死了,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大哥二哥也死了,家破人亡,我還不夠慘嗎?爲什麼老天爺還要這樣對我!”
她一字一句的說着,身體止不住的發抖,整個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一開始還抑制着哭,後來直接變成痛哭。
鳳九衣袖被她拉住,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哭。
寂靜的夜裏,一個女子拉着男子的衣袖哭得稀里嘩啦,男子的臉上不見一絲的不耐煩,反而還僵硬的站着,眼神哀傷的看着女子。
蘇子歌一邊哭還一邊說話,把心裏那些委屈的事情都說出來了,什麼遇到那些黑心的商家不賣東西給她只賣給那些有錢人家的事情也都說出來了,一開始鳳九還想着怎麼安慰她呢,結果蘇子歌哭着跟他說這些事情以後,他脣角帶着點弧度了。
等蘇子歌把心底那些怨氣以及委屈全部說出來以後差不多也就沒事了,這纔想起來,自己好像拉着別人的衣服。
抬頭,那張熟悉的面具,她眼角帶着淚珠,收回自己的手,一看鳳九的衣服已經被自己給捏得皺皺的,正欲道歉,鳳九便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子歌,沒有什麼坎過不去。”
原本已經止住了眼淚的蘇子歌聽到這句話眼淚又包不住了,一個勁的往下流,直接浸入在他的衣服上,有些冰涼,鳳九嘆了口氣,將她拉開,看着那已經紅的發腫的眼睛,眼底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好了,很晚了,本王送你回去。”
他聲音低沉,蘇子歌點頭,這一點頭,一滴眼淚就直接甩到了鳳九的手上,那冰涼的溫度讓他眉頭一皺,伸手將她臉上的眼淚擦掉,道:“別哭了。”
說完,就收回自己的手,走在蘇子歌面前,蘇子歌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她也明白。
“王爺,謝謝你。”
他們之間即便是已經沒有可能了,她也想汲取這暫時的溫暖,如果早知道自己會落得這樣的一個下場,當初她就應該果斷一點的。
鳳九脣角帶着勾勒出一點弧度,沒有回答蘇子歌的話,在前面緩緩地走着,等着蘇子歌跟上,結果半天也不見蘇子歌跟上來,這才扭頭,發現蘇子歌還在原地。
“怎麼了?”
他聲音有着些許的冷硬,但是蘇子歌卻覺得很是好聽,她不好意思的看着那隱隱約約的身影,說:“我看不見。”
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想說的,但是如果不說的話,那就只能自己瞎子摸象摸着走了,那樣的話多尷尬,她怎麼會知道這晚上的大街上會黑漆漆的一片啊。
鳳九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因爲近幾日胡一在整頓青州城內的治安,所以下令十天以內晚上不能有燈火,他自小習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光度,可是蘇子歌不一樣。
看來得讓胡一把這個規定給撤了。
他又走回到蘇子歌身邊,將自己的衣袖放在她的手中,黑暗中,那張風輕雲淡的臉上帶着點微紅,好在夜色太深,路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說臉了。
“拉着本王的衣袖吧。”
他身軀有些僵硬,連帶着聲音也有些不自在,即便是看不見,蘇子歌也能夠猜出來這會兒他的表情一定是怪怪的。
心底劃過一絲暖意,蘇子歌抓住他的衣袖,在身後跟着,鳳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散步一般,可是蘇子歌卻莫名的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是在將就着自己才走得那麼慢的,不管他究竟是怎麼想的,蘇子歌不問,鳳九也不說,兩個人帶着各自的心思,在這黑夜裏慢慢“散步”。
跟着鳳九來的侍衛隱藏在暗處一路跟隨,他們什麼時候見到過鳳九這麼溫和的表情,是的,只能說溫和,因爲平日的鳳九是連一個溫和的表情都不會給他們的人。
今日跟着鳳九來的都是不知道蘇子歌存在的侍衛,那胡一知道肯定會看到很多不可置信的畫面,所以專程讓這些侍衛來看的,而他就負責在府邸宣傳蘇子歌。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幾個侍衛真的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畫面,鳳九是怎樣的存在?
除了是戰神王爺,他還是出了名的冷酷,出了名的潔癖,出了名的不憐香惜玉。
曾經有女子喜歡王爺,長得那可是如花似玉的,王爺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呢,那女子哭得那是一個梨花帶淚,可最後不僅沒有得到王爺的憐憫,反而被王爺許配給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兵。
這還是最溫柔的做法了,有些女子,潛入王爺的營帳,直接被王爺踢出來的。
這麼殘暴的王爺,今日竟然會任由這個女子拉住他的衣袖,還給這女子擦眼淚,更可怕的是,王爺竟然讓女子拉着他的衣袖自己在前面帶路。
這個世界可能是顛倒了。
他們一個個的都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這女子究竟是什麼模樣,好回去給弟兄們說,誰知道王爺一個冷酷的眼神飛過來,他們就算是有千萬點八卦的心也不敢說什麼,只能一個個的在暗處跟着,眼神卻再不敢往女子身上飄。
北侯府大門前,整個府邸的人差不多都在這兒站着,一個個的臉上帶着焦急。
蘇子夜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回來的時候就聽人說蘇子歌還沒有回來,而容浚和綠竹卻是在院子裏。一問才知道,蘇子歌是想自己一個人走走。
可是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大晚上的蘇子歌一個人在外面,究竟會遇到什麼他根本不敢想。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整個北侯府的人就都知道了蘇子歌還沒有回來的消息,原本準備入睡的北侯和世子聽聞,連忙起來,趕緊派人出去找。
可是卻遲遲得不到回應,這不,大家才全部都在大門口守着。
鳳九帶着蘇子歌還沒有到侯府呢,就看到侯府的亮光了,這便停下腳步,看着身後的蘇子歌,蘇子歌看鳳九停下來,抬頭看去,那亮光有些刺眼,她剛纔哭得眼睛通紅,這一刺眼,淚珠頓時就滑下來了。
對於蘇子歌這突如其來的眼淚,鳳九是一臉茫然,看着她,這下子是真的不知所措了,正欲說什麼,蘇子歌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光太亮了。”
說着,就發現自己的眼睛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她訝異的抬頭,入眼的是鳳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蘇子歌忍不住笑了,脣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鳳九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卻不能看到她的眼睛,若是看見了,一定會發現,裏面帶着濃濃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