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馬德里的故事(1)
與一位雨果將軍聯合匯演的荒唐鬧劇,是德賽本人蓄謀已久的“大事件”。緣由很簡單,德賽想讓拿破崙皇帝知道自己與西班牙的新貴族們(約瑟夫王朝冊封的)關係僵硬,尤其是與保王黨(路易十八)同情者,或雅各賓派分子,不能和睦相處。
老雨果曾是維克多.莫羅將軍信任的部下(老雨果時任上校團長),數年前,莫羅被捲入一場保王黨暗殺拿破崙的陰謀,在莫羅發表聲明與陰謀復辟之事無關後,他本人判處流放,先是被軟禁在西班牙,後去了美國,直到1812年重返歐洲大陸。
陰謀事件暴露時,莫羅軍團的將校軍官們紛紛上書給當時第一執政,在向拿破崙表白忠心的同時,也譴責莫羅將軍的罪行。唯獨老雨果卻沒這麼幹,反而私下裏爲無辜的莫羅將軍進行辯解,於是,老雨果悲催了,儘管戰功顯赫,但六、七年來,老雨果的軍銜沒能從上校提升到將軍,直到歸入約瑟夫國王麾下。
上述只是其一,其二,老雨果太太(蘇菲,保王黨忠實同情者),也不是省事的主兒。在巴黎大肆搜捕暗殺第一執政的陰謀份子時,老雨果太太居然在自家隱藏了一名保王黨將軍(傳言,那位保王黨將軍還是老雨果太太的情人),後者被巴黎祕密警察發現並逮捕。若非,老雨果的同鄉兼好友,時任警務大臣,約瑟夫.富歇的直接庇護,或許老雨果一家都要遭受牢獄之災。當然,此事也沒能隱瞞太久,在約瑟夫.富歇下臺之後,拿破崙從繼任的警務大臣那裏獲知實情,幸好約瑟夫國王及時上書求情,這就作罷。
其三,老雨果太過於忠誠於約瑟夫國王,似乎忘卻自己是法國人的身份,拿破崙皇帝纔是老闆的老闆。作爲新西班牙國王的宮廷將軍(後爲宮廷大元帥),老雨果還奉命掌握着一支間諜隊伍。按照拿破崙的赦令,任何“衛星國”內的一切諜報組織必須與法國駐該國全權大使聯合控制,但老雨果卻置若罔聞。1808年的“宮夏事件”爆發後,新西班牙王國的諜報機構遭遇裁撤,但依然在暗地運作。
(注:宮夏事件,宮夏是一個投靠約瑟夫王朝的西班牙神甫,後爲老雨果手下的一名間諜。在得知有人想要暗殺在西班牙統軍作戰的拿破崙後,老雨果派宮夏神甫去向拿破崙報信,但知怎麼得罪了皇帝的近衛軍軍官。於是,夏宮神甫被投入監獄,老雨果本人遭到皇帝的嚴厲訓斥,差點被解除軍職。)
其四,德賽想藉助這場鬧劇,令約瑟夫國王打消拉攏自己的念頭,能夠早一點離開西班牙。截止目前爲止,穿越者的志向似乎並不太高,以將軍的身份退役,再到巴黎議會混個議員資格,開辦一個罐頭託拉斯,做一個奢華富有的享受型貴族。
德賽仔細盤算過老德賽的遺產,貴族出身的老德賽曾經在議會反對處決路易十六,還被關了六個星期的禁閉。憑藉這一點,“弒君者”的帽子就扣不到自己頭上,等到路易十八重新登基後,馬照跑,舞照跳,貴族身份依然保留。
諸上種種,令德賽不願,也不敢於這位雨果將軍友好交往,至少是表面上的。畢竟,老雨果可以安枕無憂的在西班牙待到1813年,而自己很快要回巴黎,還在拿破崙皇帝的指揮棒下,生活到1815年。
一位上校與一位將軍的爭吵,在約瑟夫國王特使的及時干預下,暫時告於段落。但事情沒完,德賽上校藉口天色已完,士兵們連日趕路實在太累,要求明天啓程;雨果將軍也同樣向國王特使表示,自己要處理一些行政事務,希望能留出一個晚上時間。
德賽大搖大擺的領着自己侍衛隨從回到軍營,那是一座摩爾人統治時代的古城堡,位於哈德拉克鎮東側五裏外,之所以選擇在那裏,是因爲士兵們的強烈要求,附近有一個集市,集市上有很多流鶯。由於憲兵隊的存在,使得德賽團軍紀森嚴,在連續槍斃數名管不住自家老二的士兵後,基本杜絕了**事件的發生。
因爲是單獨出徵,德賽團裏沒有鶯鶯燕燕的存在。經過一系列戰鬥之後,士兵的身心需要舒緩與放鬆。慷慨的團長大人派人招來集市上的所有流鶯,併爲給德賽團的士兵買單一次。卡爾斯少校沒有跟隨,他換了套便裝,從後門溜進二樓一個房間。
作爲約瑟夫國王的“宮廷將軍”,雨果不能效仿近-衛軍上校近乎無禮的舉動,他必須適度殷勤的送國王特使到鎮外,看着後者上馬離去後,才能回到自己的安樂窩。
“露易絲,我回來了!”粗魯的南特人在二樓迴廊裏製造起出噪音。
幾聲過後,卻沒人回應,雨果警覺的拔出自己佩劍,躡手躡腳走到迴廊盡頭的那個房間。房間大門塗有淺綠色的顏料,很新。雨果輕輕推開,裏面靜悄悄地,唯有壁爐內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吱吱聲。所有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掩,使得屋內光線很暗淡,一個陌生男子坐在躺椅上,躲在壁爐篝火不能照耀的陰影一側,面對雨果進屋的方向。
“將軍,請收起您的佩劍。”男子從躺椅起身,上前兩步,藉助火光,顯露自己的尊容,那是卡爾斯少校,他繼續說道:“至於您的科西嘉情人,是我請她幫忙找幾個向日葵盤。”
既是熟人,危險解除,雨果將軍將手中佩劍隨意扔到在鋪滿手工織毯的地板上,頭頂的三角軟帽連同假髮也被摘下,他徑直走到在面對壁爐的沙發邊坐下。
“小富歇,見到您可真高興!”老雨果嘴裏叫親熱,卻沒有起身擁抱的舉動。
“將軍,請叫我卡爾斯,或少校!”卡爾斯不高興糾正老雨果的言辭錯誤。自從十多年前,與自己的叔父,約瑟夫.富歇,拿破崙皇帝的現任警務大臣,徹底決裂之後,少校便以卡爾斯作爲自己的姓氏,富歇的名字只屬於南特屠夫。
“該死,您和那位德賽上校,殺的人也不少,從馬德里到薩拉戈薩,整個西班牙境內,都在流傳魔鬼德賽的惡名。”將軍拾起茶幾上的白蘭地酒瓶,一邊自斟自飲,一邊語出譏諷。
雨果將軍也是南特人,早在大革命時代,他與約瑟夫.富歇曾一同在南特監察處共事,到巴黎後,兩個家庭也世代交好,雨果將軍的第三個兒子,據說還以富歇爲教父,若幹年後,維克多.雨果娶了富歇的一個女兒。
“都只是反抗的西班牙叛匪,沒有法國人,沒有學生,更沒有孩童!”少校大聲的抗辯起來。
“該死的,我不認爲惡魔與屠夫會有什麼區別!”老雨果也提高了嗓門。
門外響起女人咳嗽聲,打斷了兩位男人無休止的爭執,直到女人的腳步聲遠去,安靜片刻的房間裏,傳出雨果的低沉聲音
“好吧,現在,說說德賽上校的交易籌碼。”
卡爾斯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一言不發的交到雨果將軍手中。藉助壁爐的篝火光亮,雨果瀏覽着紙條的內容。
德賽上校希望用手中的戰利品交換800匹西班牙戰馬,其中戰利品包括1200名西班牙俘虜,500支步槍(包括薩拉戈薩繳獲的部分),以及大量的馬刀。
交換安達盧西亞馬是爲回程打算,德賽團的士兵大都來自法國南部與東南沿海,上馬的騎術可以做到無師自通,儘管步兵配備戰馬不一定就是騎兵,但可以充當騎步兵。向來體惜部下的德賽上校,不希望自己的士兵用雙腳來丈量從馬德里到巴黎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