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頓時挺直了腰背。
沒錯，他們確實在地下室裏發現了大量土製炸藥，而且保存的很好，那玩意兒要是引爆...整個倉庫都能被炸上天！
“你當時怎麼沒報警？”
“我打算報警來着，結果就從監控裏看到我們公司經理進了倉庫，哦，就是那個羅維。”
莊曉表情苦悶，“我當時就在他腳下的地下室裏，我怕打電話的話被他聽到，於是手機調成靜音給董澤宇發了條消息說那裏有疑似炸彈的玩意兒。”
李警官頷首，“然後呢？”
董澤宇的手機裏確實收到了莊曉發來的消息，內容也跟莊曉說的一樣。
“然後我就躲在地下室沒敢出去，畢竟舒蝶早上纔跟我說羅維有問題，我怕出來之後他會對我不利。”莊曉這時候抬頭反問，“李警官，羅維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這個我們還在調查，可能是他以前偶然間發現了那個廢棄倉庫的吧。”李警官不動聲色把話題轉移開來，“還是先說說之後的事情。”
在知曉羅維的身份之後他們已經第一時間組織人手上門去幾人家裏調查，最後也確實查到了東西。
羅維那四個人...原本計劃綁架舒蝶索取贖金，而在計劃之中也確實說要找一處隱祕的地方當做關押舒蝶的場所。
估計就是四處亂轉選中了那個倉庫吧，只是這巧合也確實有點兒巧了。
莊曉卻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接着回憶，“當時在監控裏面我看到羅維在拆油紙包，然後把我爸他們以前存放的捕獸夾跟弩弓之類的玩意兒拿出來到處佈置，看着跟他早就知道那倉庫裏有什麼一樣。”
李警官不動聲色點頭。
這跟他們的推測一樣，羅維那幾人爲了綁架舒蝶，提前就選中了那個倉庫。
“後來我看到羅維忽然躲進了角落垃圾堆裏的雨佈下面，接着進來個戴鴨舌帽的人。”
說到這裏，莊曉表情有點兒疑惑，“那人的衣服...看着跟我們公司的物業工作服挺像的。
“反正接下來那人踩到了羅維佈置的捕獸夾，然後被弩箭射穿了肩膀，但他沒走，而是也躲了起來，然後就是那個看着有點眼熟的男人跟一個女人進了倉庫。”
說到這裏，莊曉臉色忽然又有些蒼白，然後端起水杯猛喝水，直到水喝完了他還沒緩過來。
李警官起身又去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接着拍拍他肩膀，“沒關係，慢慢說，現在都過去了。”
“謝謝。”莊曉感激的看他一眼，接着繼續往下回憶，“我看到那個男人走到女人身後，還從兜裏掏出了刀子，然後他們似乎在爭吵，但那監控設備太老舊了，只能看到畫面卻沒聲音。
“反正他們吵着吵着，那男人就捅了女人一刀，接着之前受傷的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就走出來朝着捅了女人一刀的男人衝了過去，然後也被捅了一刀，再之後......”
莊曉喉結動了動，臉頰微微發顫，彷彿回憶起什麼恐怖的畫面似的，“再之後我就看到羅維從雨佈下面衝出來拿着斧子把那個男人砍得血肉模糊，然後他又砍死了那個受傷的男人......
“我當時大氣都不敢出，但羅維坐在那兒忽然喊讓我出來。”
他苦笑搖頭，“現在想想，其實他是想詐一下看看還有沒其他人，但我當時害怕極了，被他一嚇唬就出來了。
“他說要我閉嘴，然後過去帶他離開，否則他就要殺了我。”
說到這裏莊曉低下頭，指節發白，捏的一次性水杯都皺褶起來，“我當時真的害怕...其實我直接跑掉再報警就行的......”
“這是人之常情，最起碼你當時還能想到把斧子踢遠，已經做的很好了，而且你也做了防備。”李警官安慰他。
“對，我在地下室裏找到了防彈衣跟防彈插板，我就在衣服裏面纔出去的。”莊曉呼吸開始急促，“當時我想着把斧子踢開就沒事了，我就想着趕緊從那地方離開，然後找機會報警。
“可我沒想到他居然從屍體上拔出刀子來捅我！我當時沒敢看屍體，都沒發現！
“當時我以爲要死了，幸好我提前穿了插板！”
莊曉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不自然潮紅，“我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忽然就很憤怒，所以我也沒思考，趁機一個膝撞給了他一下，然後奪過匕首下意識就刺了出去......”
他臉上不自然的潮紅消退，蒼白跟惶恐重新浮現，“李警官，我要判多少年啊......”
李警官笑着起身拍拍他肩膀，“安心吧，不會有事的。”
說罷他讓其他人先繼續詢問，看看有沒有什麼細節補充，接着就出了審訊室。
外面早有同事在等着。
李警官過去詢問，“有新進展沒有？”
“有的組長。”
那警察把資料遞給他，“因爲有完整監控錄像，所以我們主要以此爲線索調查。
“死者羅維、沈興、劉浪、劉豔四人身份已經徹底調查清楚，羅維是等風來經貿有限公司的總經理，等風來老闆聶澤方報警稱中午就聯繫不上他了，而且經過他們公司覈實，羅維確有與財務勾結挪用公款之實。
“沈興是洛華物業公司總經理，劉豔是其妻子，無業。劉浪是劉豔哥哥，前不久纔剛放出來，目前託沈興的關係在洛華物業當臨時空調修理工。”
“劉浪我知道，說說其他事情。”
聽到劉浪的名字，李警官臉色一沉，眼底深處浮現一抹不甘跟無奈。
“嗯，經過搜查，沈興與劉豔家裏存在大量他們計劃綁架舒適集團董事長獨生女舒蝶的資料，包括如何通過弄壞數碼大廈空調好趁機接近舒蝶的計劃。
“還有兇案現場那邊的血跡跟指紋的採樣對比也已經完成了。”
“嗯。”李警官聞言低頭翻閱着資料，“有莊曉的線索嗎？”
“倉庫內確實有他的指紋跟鞋印，但跟監控錄像能對得上，也就是除了最後進倉庫那點距離，倉庫內其他地方都沒留下他的痕跡。他的指紋跟鞋印更多出現在地下室內，爆破專家那邊正在拆除運送那些土製炸藥。”
這警官壓低了聲音，“那位舒蝶小姐聯繫了他父親，他父親半小時前已經到了，來的還有莊曉父母。
“他們深刻檢討了當初製作土製炸藥的事情，並表示會全部上繳，同時還給市局送了面錦旗感謝我們破獲案件，避免了他女兒受到危險。同時他還表示說要加大對咱們這裏的投資力度，計劃打造一個經貿園區以及擴大收購服裝廠的生產建設，這一舉措能帶來超過五千甚至一萬個工作崗位以及大量稅收。”
李警官不動聲色，“上面怎麼說？”
“上面說我們絕不姑息要一查到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犯人，但也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那同事回答。
李警官瞭然，“見義勇爲？”
“應該就是了，錄像跟證據鏈太完整了。”那同事頓了頓，接着道：“現在就有兩個疑點，一個是羅維、沈興、劉浪三人都接到過虛擬號碼打開的電話，而且時間差不多。另一個就是倉庫地下室裏除了監控設備之外還發現了並未損壞的廣播系統，也就是說人在地下室裏可以通過廣播聯繫到倉庫裏的人。
“你說這莊曉有沒可能......”
“沒可能的，他當時嚇壞了，而且他就一個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幹，以後少看點兒電影。”李警官沒好氣道：“你想想看，他最先到的那裏，地下室裏又堆放着能把整個倉庫炸上天的炸藥，如果他真要殺人，爲什麼要以身犯險？別忘了那裏監控可還是他自己打開的，而且全程沒關。
“如果他真要動手，等那四人都在倉庫裏的時候直接引爆炸藥就行了，況且除了羅維之外，他跟另外三人完全不認識，他在那兒九成九真的只是意外。”
畢竟他去那倉庫的動機都十分明晰。
“確實，他們之前沒有過任何交集，互相也沒有聯繫方式，是完全的陌生人。”
那同事也笑了，接着卻又嘆了口氣，“只是那三個虛擬號碼...實在可疑，而且確實對不上號。”
“也許...跟八年前的案子有關。”李警官眼眸微眯，八年前那個懸案，始終是他心頭無法磨滅的痛。
只是現在唯一可能跟那起案子有關聯的劉浪死了，線索也徹底斷了。
“您說那起當初鬧得沸沸揚揚的校園謀殺案？”
聽到同事的疑惑，李警官緩緩點頭嘆息，“是啊...當初那孩子的父親是我跟王利的師傅，我師傅因公殉職，他一雙兒女全靠師母養大，而且他們都想着以後當警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現在能讓我欣慰的就是小董真的成了警察。”
他搖了搖頭，“算了，那事兒跟這案子暫時無關，最起碼跟莊曉無關，他這邊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辦手續離開了，咱們這邊還要給他走申請見義勇爲的程序，爭取今天加班弄出來吧。”
“好嘞，我這就去弄。”那同事轉身之前擠眉弄眼一番，“組長，我正好買點兒水果回來，你想喫芒果還是喝旺仔牛奶？”
李警官面色一變，呵斥道：“買什麼芒果！旺仔牛奶也不要！多買蘋果！你還嫌加班不夠是吧？早知道派你去現場看哨了！”
“別呀！我這就去買蘋果！”那同事屁顛屁顛溜了。
李警官扯扯嘴角，接着回身進了審訊室。
看着坐立不安的莊曉，他和善笑笑，“莊先生，沒事了，一會兒籤個東西走完流程你就能回家了，不過過兩天你恐怕還有來一趟，到時候我們會給你頒發證書跟獎金，你也得辛苦一下配合我們拍個照做一下公開表彰的宣傳。
“當然，我們還會提供心理疏導。”
莊曉霍然抬首，“那我不用蹲監獄了？我以後孩子還能考公了？”
李警官一愣，接着啞然失笑，“沒錯。”
“太好了......”莊曉低頭捂住臉，“太好了......”
李警官沒打擾他，這年輕人心理壓力太大，現在把可以把時間留給他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