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將花祈雪關至密室,來到芷歡房中。雨依舊未停,昏沉無比的雨聲掩蓋一切聲響。
“主人。”芷歡見青風突然來訪,心中忌憚不已,面上卻臨危不懼,露出鎮定自若的神情。
“你可是越發心狠了。”青風只露兩目,那凌厲眉目間透出冷冰冰的殺意。
青風收養三人十六年,雖只是將他們視爲棋子,但見紫葉白鵲兩人慘死,心中不禁一怔。看見兇手在眼前,一時憤起,恨不得將她殺於掌下。
芷歡心下一凜,心知青風已知她殺害兩人之事,又見他神情如此,她暗忖莫不是要在此殺了她爲兩人償命?當即眼淚奪眶,懼怕萬分。
讓她沒料到的是,青風並未多加責怪之言,更不再提起此事,彷彿對兩人的死毫不關心。見此她不禁腹誹,青風更是鐵石心腸,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被青風收養之時,她便知道不過是要利用她罷了,是以現在她更是明白,不取她性命定是因爲她還有可利用之處,便柔聲道,“主人,紅月知錯了,紅月的命是主人給的,若是想要收回,隨時都可以拿去。若是主人願留下紅月這條賤命,紅月定當拼命爲主人做事。”
“何必言此?”青風聽見芷歡的這番話,不禁心生厭惡,在三個人之中,他最不喜芷歡,知她是心機重面虛僞之人,只是這些時日他暗中觀察,那花祈雪確是與她關係甚好,便算紫葉與白鵲活着,這任務最終還是需要她來做。若不是因爲此,他哪裏會留她這條命?
芷歡抹抹眼淚,盡顯苦楚與順從,心中卻是舒暢安樂,她知道自己的這條命是保住了。
“我知道那遲黎已允諾爲你醫病,你自是不用再依靠我的藥。可你想要保守祕密,讓你心尖上的人不知道你過去的所作所爲,便還得聽命與我纔是?”青風負手而立,語氣平靜。
這幾句話卻聽得芷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閃躲,雙手緊攥,頗顯心慌意亂。
她本想先讓青風留她一命,再依靠遲黎之力出去病根,便不會因病而受制於青風,但她竟忘了,青風知道她的一切,在此時便像是扼住了她的喉嚨一般,而她卻毫無辦法。
雖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她再無擔憂,但她哪裏有本事殺了青風?這十六年來,她見過太多次,他殺死那些如她這般的人不過像是踩死螻蟻。
此時她除了繼續爲他做事,已別無他法,便道,“紅月絕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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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裏,花祈雪清醒過來。
只見牆邊蜷縮着約莫十來個人,皆是婦孺之輩,面露懼色,眼神無光,顯是長時間處在擔驚受怕的環境中。
便在此時,突然熱氣翻滾,密室一角竟陡現火焰,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密室中頓時亂作一團,哭天喊地,衆人拍打着牆面想要逃生,可這四方密室,竟像是渾然天成,並無出口。
花祈雪心中疑團雖多,但此時哪裏顧得上問?她趕緊幻出靈蟻四尋出口,幸運的是,不過多時竟在牆面之上出現一道裂縫。
衆人先前一見花祈雪手中出現成羣的熒光螞蟻,皆是害怕不已連連退後,他們見識過青風的惡行,便覺得會這般奇怪能力的人都不是好人,是以寧願被那火舌灼燒也不願靠近花祈雪。
但見出口一現,衆人心中又驚又喜,紛紛道謝後擁擠而出,唯有角落的一個小姑娘躺在那裏動也不動。
“小妹妹,快和我出去。”花祈雪扶起小姑娘,抬面一看,卻發現她早已死了多時,眉心一點黑頗顯詭異。
孤兒院坐落在大火中,紅舌漫天,跑出密室的衆人驚魂未定,四散而逃。
等花祈雪出來,已是房屋俱毀,蔓延廢墟,黑煙嫋嫋,一片破敗不堪之象。
她找遍每一處角落,都不見芷歡與遲黎的身影,剛一出門,只見遲黎步伐匆匆正從遠處趕來。
遲黎一見她站在門口,臉上登時陰雲消失,臉色轉喜,滿是關切道,“祈妹,可有受傷?我正要去尋你。”
“我沒事,你可看見芷歡姐?”花祈雪見遲黎平安無事,心中微感欣慰,但仍有惴惴,不住去想,芷歡姐現下在哪?可有危險?
遲黎見她滿臉憂色,便道,“莫要擔心,跟我來。”
兩人一路疾行,遲黎將之前的事情說與花祈雪,先前他一路追出孤兒院,遇到幻影,好不容易得以脫身,回來一看,孤兒院竟着起莫名大火,路遇芷歡時,她已受重傷,便先將她帶回客棧。
他並沒有將懷疑芷歡的事情告訴花祈雪,因爲在他看見芷歡受重傷的一瞬間,不知怎的他的懷疑登時煙消雲散。
聽見芷歡的現況,花祈雪先是一驚,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想到芷歡先前被病痛折磨,此時又重傷昏迷,她不禁眼眶溼潤,心急如焚。
兩人回到客房,芷歡面色蒼白,呼吸微弱,安靜地躺在牀上,丁香色衣裙上滿是血跡,花祈雪臥着她冰涼的手一時說不出話來,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愧疚。
遲黎見花祈雪看見一旁的中音琴和包袱,便道,“芷歡姑娘昏迷前告訴我,這琴是你爹爹的遺物,讓我定要將它帶出。”
花祈雪一聽心中更是酸楚不已,心中五味雜陳,但她心知此時不是該流淚難過的時候,現下應該抓緊時間救治芷歡要緊,便道,“遲黎哥哥,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芷歡的傷雖重,但只是刀劍之傷,並非妖邪之力所爲,這傷尋常醫士定是束手無策,但對於遲黎來說,一人便能醫得妥當,但他明白花祈雪此時的心情,便道,“恩,還需要祈妹在一旁相助。”
兩個時辰過去,芷歡的傷勢已經穩定,天色漸明,花祈雪趴在桌上小憩之時,竟回到了過去,看見的正是那位眉心一點黑的小姑娘,還有那位喚她“阿雪”的黑衣男子。
見此她大概明白了這孤兒院裏隱藏的祕密,便是將一人的靈魂引出,致使那身體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再將另一人的靈魂引入軀殼中,這便是那女身男聲的由來。
但那黑衣男子並未掌握此術的法門,是以一直出現失敗品,最終皆是七竅流血而死。而那位小姑娘正是第一個成功被施術的人,但還是難逃厄運,男子手指一揮,一道黑影沒入她的眉間,登時取了她的性命。
花祈雪回到現實後,細細琢磨她剛纔所見,她最初以爲此事好似鬼附體一般,但又想起男子所說之言,想來兩者應是截然不同。
若是鬼附身,便可用法器法術將其逼出身體,但若是靈魂引入成功,任何外力都無法將魂與體分開。
她不禁猜想,那黑衣男子到底是想將此術用在何人身上?且他爲何要喚她“阿雪”?莫不是這一切都是衝着她來的?可又一想那男子並未對她下手,只是將她和那些人關在一起,她在這孤兒院住了這麼長時間,被得知名字也不是甚稀奇事。
她怎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中卻疑竇層生,便將此事告訴了遲黎,遲黎一聽也是震驚不已,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法術。
遲黎心中一直覺得花祈雪的身世特別,雖不能確定那黑衣男子是否真的是要加害她,但凡事還是小心爲上,便道,“祈妹以後還需多加註意,再遇到什麼人都要防範些。”
這話花祈雪深記在心,以前她倒是從未想過這麼多,但現在不同,她有了重視的朋友,是以遇人行事都應比以前謹慎些纔是,萬不可將大家陷入困境中。
桌旁,小狐狸和米粒不知正說着什麼,花祈雪突然想起小乖,便將其喚出,奇怪的是,小乖明明是黑色魚身,怎得現在竟變成紅色?
她腦中一想,忽有所悟,“啊,原來是那胭脂的法寶,竟不知何時和小乖融爲一體了?”
現在的小乖不僅能力大增,她還發現了一個特別的功能,它竟能將她的中音琴和包袱全部收起,她心中欣喜萬分,既不用再揹着包袱,而且吶以後還可以買很多的東西,再也不用發愁背不動啦!
小乖靜靜地站在桌子上,小狐狸和米粒一看皆是驚奇不已,相視半晌,小腦袋中慢慢轉想,這個紅彤彤的小魚會是甚物?
一黑一白看得驚奇,不禁圍着小乖轉起圈來,小狐狸轉上五六圈,米粒才轉半圈,中間的小乖雖不理它們,魚尾卻輕搖着,似是顯示友好。
遲黎見此,也不禁覺得好玩,心笑一聲,也不知祈妹是如何將這些小傢伙收集在一起的?他突然想起他種下的那些“寶貝”,不知是否已經成了形?他這一下山又是幾個月沒有回去,也不知駱長老他們有沒有盡心照顧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