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森詭祕的深山老坳裏,正顯露出它異樣的熱鬧。怪腔怪調的戲臺,五花八門的攤位,一陣涼風掃過,幾團鬼火正歡快的跳躍着。來來往往的鬼怪,露出一張張慘白青灰的鬼臉,如果你看見了,千萬不要聲張,否則就會被勾去了魂……
鬼母離開之後,鬼市的氣氛開始變得壓抑。裴罪看了看時間,最後決定離開。
裴罪一直很奇怪,胡爺那麼固執的讓他帶着姚緋來鬼市,肯定是有着什麼目的。可是直到現在,他除了看見鬼母,的的確確沒有什麼異常。
不想了,裴罪索性拉着姚緋的胳膊,走過鬼市,再次回到停在鬼市旁邊的公交車上。
因爲這些鬼界的公交車,會在黎明到來之前,把那些貪玩的鬼魂帶回地府。所以車裏還會路過陽間,裴罪正好可以搭上順風車。
然而因爲大多數鬼魂都是去陽間撿了錢來鬼市狂歡的,故而車上的鬼魂少之又少。裴罪不曾多想,帶着姚緋再次坐在公交車最後面的位置。讓姚緋坐在裏面,自己方纔落座。
姚緋從一開始進入鬼市就開始有些緊張,現在看的久了有些麻木,也不再那麼害怕了。她將頭轉向窗外,看着外面鬼火輝煌的鬼市,不知道想着什麼。
“其實我也有十幾年沒有來過鬼市了。”裴罪隨口找了個話題。車還沒開,他們停在這裏,靜靜等待着。
姚緋不吭聲,甚至連臉都沒轉過來。真是個高冷女人,然而越是這樣的女人,卻越能激發男人的徵服慾望。
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裴罪索性眼觀口鼻,不再多說。然而就在這時,身邊傳來姚緋輕柔的聲音:“謝謝你。”
“恩?”裴罪還以爲聽錯了,轉過臉果然看見姚緋正瞪着她漂亮的桃花眼,水目含煙的望着他。
裴罪不由心頭一跳,傻傻一笑:“謝……謝什麼?”
“除了我哥哥,你是第一個這麼保護我的男人。”姚緋呼出一口氣,定定地看向他。紅撲撲的臉蛋,皮膚冰肌似雪,此時就像是染了胭脂一樣。
裴罪被這麼一誇,加上姚緋那不可挑剔的臉,中分長直髮散落在胸前,從他這個角落甚至可以看見滑嫩無比的溝壑。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裴罪轉過臉去。
“男人天生就應該保護女人,以後小爺會罩你的。”裴罪靠在座位後面,微微勾起嘴角,笑的有些不正經。
姚緋噗嗤一笑,冰山在融化。她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剛纔的話絕對不是開玩笑。她爲什麼要那麼相信他,連姚緋自己也不知道。
這時,車突然動了,還沒等車子發動起來。只見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光着腳丫的少女帶着面具從車門衝了上來。
爲什麼說是少女,大概是因爲她那股天真爛漫的勁兒吧。長髮及腰,就連皮膚也沒有普通鬼魂那麼難看的青灰色,而是一種粉嫩的白。她光着小腳一蹦一跳的上了車,想都沒想就走到車尾坐在了裴罪的身邊。
幾乎是那少女剛剛坐下,車子立刻發動起來。裴罪有些捉摸不定,就連性子較冷的姚緋也多看了她兩眼。
然而此時,公車剛剛離去後,那鬼市的某個角落,一個穿着蓑衣的水鬼正慢悠悠的捲起蘆葦蓆。
只見他緩緩伸出枯槁的雙手,一隻毛筆凝聚而成,眨眼間四個大字憑空凝結而成,隨後化成一隻墨鳥,被他託在掌心。
“事已辦成,去!”
這樣詭異的一幕別說裴罪,就連那些鬼都沒有一個發現的。忽然,只見那鬼周身突然瀰漫起黑霧,緊接着蓑衣啪的落在了地上,那‘水鬼’卻早已消失無蹤。
裴罪夾在兩個美人的中間,頓時覺得亞歷山大起來。微微側目,首先看見的是沒被裙子遮擋的小腿,那雪紡般的裙子長至膝蓋,看起來格外漂亮。
細嫩的小腳微微掂起,上面掛着個小小的銀鈴,怎麼看怎麼熟悉。
在往上就是一雙擱在膝蓋上的手,纖細小巧,指尖剔透可人,雖然沒有任何裝飾,但那雙手本身就是藝術品!
這女鬼帶着張羽毛花色面具,遮擋着半面臉,嘴角始終掛着笑意,露出甜甜的酒窩。裴罪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突然發現自己右邊的方向氣壓驟低。
裴罪側過臉偷偷看去,果然看見姚緋沉着臉,剛纔的溫柔感瞬間被冰冷取代,見裴罪看過來立刻轉過臉去看窗外。
不但高冷,還有點小傲嬌。裴罪心中忍不住有些憋笑,隨後便感覺左肩一沉,脖子傳來微微的涼氣。
“她是誰?”耳邊傳來溫柔卻異常詭異的聲音。
裴罪只覺得脖子一冷,就連耳朵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沒錯,說話的人不是姚緋,而是那隻女鬼,這下連裴罪自己都鬧不明白了。
姚緋聽見聲音果斷轉過臉,恰好與那女鬼帶着面具的臉對視着,只聽見那女鬼發出一聲輕咦,笑道:“真是個漂亮的美人!”
“等等。”裴罪見兩人看似一點就着的陣勢,立刻直起後背,對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鬼問道:“你誰啊,我們認識?”
“你……”那女鬼也是一陣委屈,櫻紅色的脣微微翹起,露出的眼睛水盈盈的看着他,就像裴罪當真是個負心漢一樣。“你的元陽呢?該不會就浪費在這個女人身上了吧?”
裴罪這次總算明白什麼叫做一鳴驚人了,她一句話,頓時讓一直厚着臉皮的裴罪臉紅了。這都說的什麼話啊,有這麼直白的嗎?
不過她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裴罪,這姑娘他可不是認識來着,他說那腳上的銀鈴怎麼那麼熟悉,沒想到居然是邱戀心的妹妹,鬼仙邱水心。
姚緋微微皺眉,朝着裴罪看去:“元陽?”果然不是道家的人,所以連基礎支持都沒普及到。
裴罪嘿嘿一笑,一把將肩膀上的邱水心撈了起來,解釋道:“不要聽她鬼扯,我去教育教育她。”
打發了姚緋,裴罪抬起頭,四處看看車裏居然只有他們三個。當然,那個殭屍般的司機不算此列。
邱水心顯然沒有感受到裴罪緊張的氣氛,晃悠着小腳丫天真無邪的揚起頭,縱然戴着面具依舊擋不住那古靈精怪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