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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進入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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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鏡中的臉龐,久久不能言語。這,這,這,真的是我嗎?

“小姐,怎麼樣?很好看吧?”綠意笑着問道。兩人年紀相差無多,幾日來的相處,已比較熟悉,面對我時,綠意不再如剛開始那樣戰戰兢兢。她其實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只要誰對她稍微好些,她就幾乎可以爲你做牛做馬。但是關於柳府的事,她一向諱莫如深,怕是之前早有人深深地警告過她。所以對於她,我是憐惜的。

“很,很好看。好看得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形容了!”鏡中的人兒,妝容豔麗,滿頭的金銀珠寶,彷彿頭一動,那些珠釵就要演一出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戲碼。綠意不會把整盒首飾都給我戴上了吧?我朝那柳元慶給我的木盒看去,隱約可以見到盒底。雖然不是整盒,卻亦不遠矣。

這就是我從天未亮就被叫起來,在鏡前坐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結果?我頓時悲從中來,我好想念娘,好想念水芙蓉的手藝。

“小,小姐,您怎麼了?”綠意突然見我眼眶溼潤,“小姐,您別哭啊,那妝要化了。”

聞言,我立馬收起眼淚,已經很像青樓裏的老鴇了,不能更恐怖了!

見我沒有淚如泉湧的預兆,綠意鬆了口氣,“您這是怎麼了,小姐?”

“沒,沒,什麼。我,就是突然很想我娘。”我做了個深呼吸,“綠意,這妝可以再淡些,頭飾能拿掉些麼?”我小心地問着,深怕傷害了綠意幼小的心靈。

“爲什麼,小姐?”綠意滿是驚詫,然後怯怯地問:“是不是小姐覺得綠意做得不好?”

看着她傷心欲泣的模樣,我急忙道:“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有些沉,你像以前那樣給我打扮就好了。”

“啊,是這樣。”綠意一副瞭然的樣子,“可是,小姐,頭飾的多少是身份的象徵,從今日起,您就是真正的柳府小姐了,不能再像往常那樣了。您看那些個珠釵多漂亮,平常人家哪能有這個。”說着又去拿了面鏡子,給我看腦後的裝飾,“您看多好看吶!”

“好看?”

“呵呵,對吧,小姐,綠意是不會騙您的。”綠意沒聽明白我的語氣,笑得眼睛都成一條縫了。

我不忍打擊她,只能咬緊牙關,有苦往自己肚子裏吞。反正不照鏡子我就看不見了,別人看得眼花就眼花了吧。視線移到身上淡粉色的衣裙上,幸好衣服還過得去,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門外傳來福伯的聲音。

“好,就來。”我小心翼翼地起身,儘量讓那些珠釵安安穩穩地待在頭上。

“小姐!”綠意叫住我,“您外衣還沒穿呢!”說着忙向衣櫃走去。

看着綠意手中大紅的外衣,繡着大朵大朵的牡丹,我的嘴角微微抽搐。

這樣真的可以出門見人嗎?

柳元慶會不會改主意取消筵席?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大武皇朝的京都。正常情況下我一定會對這裏的一切感興趣。可惜現在的我並不處於正常狀態。

我是一個女人,雖然身體只有十三歲,但是心理上一直是成熟的女人。

我想只要是女人,都不會願意讓自己以這種醜態出現在他人面前,更何況今天會見到我的還不是那種平平常常的路人甲乙丙丁,而是一些看多了美麗女子的達官貴族。當然以我的姿色,是無法讓人有驚豔之感的,但是總也不能讓人倒足胃口啊。若是如此,我哪裏還有被柳元慶利用的價值?若不被利用,不與柳元慶站於同一陣地,我又如何看到真正的柳元慶,知道他真正的意圖?

“小姐,您是,是不是很緊張?”綠意結結巴巴地問我。

“我看起來很緊張嗎?”我只是稍微有一些,畢竟是第一次見古代的高官。可是我自認爲把情緒隱藏得很好,怎麼連綠意都看得出來?

“如果不緊張,您怎麼會把手握這麼緊呢?”

我把視線移到面前緊握着拳的手上,頭紋絲不動。我這是憤懣啊,綠意。我在心中吶喊,無奈地扯起嘴角。心想,這下綠意會不會以爲我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了?

馬車停了下來,“小姐,到府了。”車伕在外喊道。

綠意揭起車簾,先下了車。

“小姐,請下車。”我聽到綠意的呼喚,身體稍向前移,在車門處停下,伸出左手遞於綠意,然後由綠意扶着一步步緩緩地走下馬車。一切都謹遵教習嬤嬤的指導,從現在開始我不能有任何差錯。

一個滿眼精明的中年男子,笑着迎向我:“奴纔是府內管家柳忠,奉老爺之命在此等候小姐,老爺已在前廳。”

“勞煩忠管家了。”我微微一笑。

“你們幾個把小姐的東西搬到臨水軒。”柳忠命令着幾個侍從,然後笑着對我道,“小姐,請。”

我隨着管家一步步邁向柳府那高大巍峨的大門,這門內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呢?

柳府完全沒有我想得那般富麗堂皇,反而充盈着一種雅緻之美。呵呵,我不禁恥笑自己的幼稚。柳元慶要做的是一位君子,怎麼可以把府邸打扮得金燦燦,那不是擺明了告訴世人——我是貪官了麼?

“呵呵,清兒終於來了。爲父都等得心焦了。”柳元慶見我來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嗯,今天的清兒真是豔麗無雙啊。”

柳元慶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滿是笑意地扔下一個“地雷”。

豔,豔麗無雙?幸而此時綠意扶着我,要不我真怕自己會站不穩。原來這裏的“貴人”真的是審美眼光獨特!

“父親,過獎了。”我似害羞地低着頭,輕聲答道。

“清兒先去臨水軒歇息會兒,養養神,今日會很勞累。”說着示意讓人爲我帶路。

我屈膝行了行禮,“是,那清兒先下去了。”

臨水軒因臨水而建得名。臨水軒是位於柳府東北角,環境清幽,屋前有一座荷花池。只是現在還不是荷花生長的季節,令人有些遺憾。

說是休息,卻也只能在屋內坐着。我現在的頭是根本不能亂動的,更何況是躺着。

“綠意,我的琴你給我帶來了沒有?”我緊張地問道。

“小姐放心,之前奴婢給您梳頭時您就一直唸叨着,哪裏敢忘!”說着向裏屋走去,“小姐您不信就進來看看。”

琴安安穩穩的放在琴桌上,我終於放心了。

我坐了下來,隨意地撥動着琴絃。

啪,門被人重重地推開。

手一晃,指腹出現一絲血痕。是誰,進個門都這麼大動靜?

我與綠意一起走到前廳。只見一個婢女扶着一位“高貴”的婦人立於門口。說她高貴,是因爲她也是濃妝豔抹,滿頭的珠釵。比起她的,我頭上那些真的算不了什麼。原來這樣的妝扮真的是“貴人”纔能有,綠意真的沒有騙我。說她是婦人,是從那高高盤起的已婚女子的髮式看出來的。因爲妝太豔粉太厚,從臉上實在看不出年齡。

“你就是老爺要收的義女。”她把“義女”二字說的極重。

原來她就是柳元慶的夫人。“是的,義母。”我恭敬地答着,向她屈膝行禮。打一見到這個婦人,綠意扶着我的手就有些顫抖。

“哼!免了。本夫人可擔不起。”她的語氣極爲不善,眼中更是充滿恨意。

她一定知道我根本就是柳元慶與別的女人的親生女兒,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眼神吧。

“這裏好嗎?喜歡那個荷花池嗎?”忽然她的語氣變得柔軟,臉色也柔和了起來,“那裏可真適合你。”

她在暗示我會淹死在那裏嗎?

綠意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我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展開一個柔柔的笑容,“是啊,等天再熱些,荷花開了,一定會很美。”

“哼,看你這麼喜歡,我真欣慰。不過也許你連那裏都不夠格。呵呵呵呵……”冷冷地笑着,轉身離開。

我看着門外的荷花池久久不語。

“小,小姐!”綠意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的義母這麼可怕嗎?綠意知道些什麼?

“放心,沒事的。”我淡淡一笑。

若有似無的喧鬧聲從前方斷斷續續地傳來。

大部分的賓客已經來了,除了一些地位更高的官員或皇親。這些人會在晚宴時纔會來。

柳元慶是一位從二品的大員,剛聽說時我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他的職位如此高。只是短短的十年,卻可以做到這種位置,雖與他那位背景雄厚的夫人有關,但他做官的本事也不能小覷呀。

此時我正在滿座賓客的注視下,儀態萬千地走到柳元慶與那貴婦的面前。

“各位,這就是我的義女柳冰清。”柳元慶說完場面話,正是向各位賓客介紹我。

沒錯,是柳冰清而不是水冰清。我現在成了他柳元慶的女兒,雖然是義女,卻也得跟他姓。

“小女柳冰清見過各位大人。”說着行了大禮。

“好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兒啊!”

“大人真是好福氣呀!”

……

瞬間,各種溢美之詞充斥在耳邊。

“柳小姐向父母行大禮!”終於,那些荼毒人耳的聲音在禮官的喊聲中消失。

我先跪在柳元慶面前,磕頭,敬茶。柳元慶笑呵呵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小口,一個大大的紅包遞了過來。心裏的不平衡在接過紅包的一剎那消失無蹤,一跪換一個大大的紅包,值了。

我起身來到貴婦面前,同樣磕頭,敬茶。貴婦接過茶杯時手輕輕一抖,咣噹一聲,茶杯摔得粉碎,茶多是濺在我的衣裙之上。“呀,清兒啊,你沒事吧。”貴婦柔柔的聲音響在我耳邊,“都怪我沒拿好茶杯。”真的很刺耳呀。

“沒,沒事。”我跪着仰視貴婦,“義母,沒傷着吧?”臉上焦急萬分。

“我沒事。倒是我們的清兒……”說着臉上好不悽慘。

“義母沒事就好。這呀,是歲歲平安,是好兆頭呢,義母不必掛心。”

“真是聰慧至極呀,大人夫人好福氣啊。”底下又是贊聲一片。

“真是乖女兒。”說得咬牙切齒,脫下手上的一隻玉鐲,給我狠狠地戴上。

“謝義母誇獎!”我笑盈盈地,似根本沒感到手上的痛。

“好了,清兒就先下去休息,換身衣裳吧。”

“是,義父。”緩緩一行禮,“義父,義母,清兒告退。”

一場戲演得真累,但心情不錯。

我本以爲我的義母下午會來找我麻煩,但是卻沒有。呵呵,大概是忙壞了,或者是氣壞了。

天色漸暗,淡去的喧譁聲再度響起。

看來我的戲又要開演了。

“小姐,老爺請您爲衆賓客彈奏一曲。”

看吧,我想得真沒錯!

宴客大廳之外,是一處小花園,我坐於花園正中,那夜風吹在身上有些發涼。

我隨意地撥動琴絃,發出三兩聲琴音,當真是未成曲調先有情。瞬間,我便成了衆人的焦點。我脣邊掛着淡淡的笑意,開始低眉彈曲。

一曲終了,寂靜無聲。

啪啪啪,很久以後,終於有一人有了反應讚道:“ 好!”我抬首望去,是一位坐於首位的老者。衆人似如夢初醒般紛紛鼓掌。

我緩緩走進大廳,立於中央。

老者看着我,滿眼的欣賞,“小丫頭,若不是本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決不會相信,這樣的曲子是你所彈!實在是妙啊!”

“謝王爺讚賞。”我笑着向我王爺行禮。

“王爺太抬愛小女了。”柳元慶受寵若驚地說道。

“不,柳大人當真是好福氣啊。”說着對我道,“小丫頭,若有機會本王還想再聽聽吶。”

“冰清隨時願意爲王爺奏曲。”大人物啊,怎麼能不巴結。

“好啊,好啊。”王爺撫着鬍鬚,笑着道。

我又彈了一曲,才得以離開大廳。

綠意爲我提着燈籠,我們走在回臨水軒的路上。

“綠意,我好餓,你幫我去弄些東西來吧。”我真的好餓,那些個人在大廳喫得歡,可我卻得餓着肚子,在風中給他們彈曲,心中真不悅。

“那奴婢先送您回去。”

“不了,不了,你快去吧。燈籠也拿去,我知道路,我可不要提着它走路。”

綠意無奈,只得前去爲我找食物。

路過後花園時,看到假山旁似乎有人。

我悄悄地走過去,在兩米開外站定。那人背對着我,抬頭一動不動地看着空中的。空中有什麼呢?我也抬頭看看,有點失望,只有一輪不太美的半月。

“你是什麼人?”我問。那人沒動,也沒回答。

“是今日的賓客嗎?”還是沒反應。

我剛打算走過去看個究竟,那人酷酷地扔出四個字,“與你無關!”抬頭的姿勢不變。

微風襲來,衣袖翩飛。那人單薄的身子似乎就要迎風而起。

嫦娥奔月!腦中突然竄上這四個字。

真想翻個白眼給自己。人家再怎麼身材單薄,也好歹是個男人,就算夜間看不清楚,至少還能從那四個字裏聽出是男的。我一定是之前風吹多了,又餓得不輕,纔會大腦發昏的。

好吧,人家都說了與我無關,那就趕快離開吧。

“月色雖美,卻是夜風襲人,小心受寒。”走之前,我還是忍不住提醒這個有奔月傾向的單薄男子。

我加快步子向我的臨水軒走去,卻總覺得背後陰風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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