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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大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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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不久,權便和靜舉行了婚禮。

權和靜結婚後,權調出了文藝宣傳隊,告別了那個令他傷心落淚的地方。後來權開始寫小說了。

他和靜不吵不鬧,一副恩恩愛愛的樣子,後來也生了一個孩子。權經常獨自一人吹笛子,笛聲纏纏綿綿,在母親聽來像南方的雨季。

八十年代末,權和靜終於離婚了。離婚之後的權去了南方,不久他就和斐結婚了。斐一直在等權,斐已成了音樂學院的一名老師。權卻成了自由撰稿人,權一心一意寫愛情小說,權的愛情小說紅遍了南方也紅遍了北方。

權寫小說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就是用真實姓名,父親母親也不會知道權會寫小說,因爲他們從來不看小說。最主要的是,他們認不全那些字。

在父親離休之後,敏和權雙雙離婚。這給父母的心靈帶來很重的創傷,他們到死也不會明白,他們爲兩個孩子精心編織的生活,到底哪兒出現了問題。他們一直在苦苦思索着這一個問題,這成了他們晚年一個主要的話題,他們明白了嗎?理解了嗎?

父親的婚姻觀是:男人在女人的幫助下過日子。

母親的婚姻觀是:女人一旦嫁給男人,就應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生死與共。

父親所在的守備區解散前,他是聽到了一些消息的。父親的消息當然來自老戰友們的關懷和叮嚀。那些日子父親的心裏很苦悶也很彷徨。父親在得到守備區撤銷的同時,也得到了另外一個消息,部隊將士要恢復軍銜制。軍銜對父親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父親還記得抗美援朝回國後,部隊也授過一次銜。那時他是少校團長。父親雄心勃勃,今天是少校,以後就會是中校、上校……這樣一路晉升下去,成爲將軍那是遲早的事。沒想到,幾年之後軍銜又一次被取消了。父親和所有的幹部戰士一樣,換上了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紅旗掛兩邊了。父親就很失望,做將軍的夢幻成了泡影。父親在成爲守備區司令之後,對成爲少將仍耿耿於懷。他做夢都夢見自己此時已是少將軍人了,少將已是真正的將軍了。

就在這時,父親得到了守備區即將撤銷的消息,守備區在裁軍百萬之列。父親不僅知道這些,他還同時清醒地意識到,他這個守備區司令將成爲光桿司令,沒有部隊的將軍還會是將軍嗎?換句話說,父親的守備區司令做到頭了。

那些日子,父親在得到這些消息之後,心情似被霜打過一般,枯萎到了極點。但父親並沒有放棄最後的努力和掙扎,他想起了那些老戰友,至今父親的老戰友大部分仍在各條戰線上戰鬥着。

父親給這些老戰友打電話時都在家裏,時間也選在晚上。父親和這些老戰友通話時,燈是黑着的。黑暗中父親和老戰友講話有一種親近感,同時也有一份實實在在的安全感。父親一次次和老戰友接通電話,簡單的寒暄過後,很快便進入正題。父親講話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據可靠消息,我們守備區要撤銷了。我老石也要完蛋了,快拉兄弟一把吧……父親可憐兮兮地講完這些話之後,他在老戰友那裏得到的消息是:弟兄們都處在水深火熱、風雨飄搖之中,都已自顧不暇了……父親一次次把電話打出去,得到的大多是同樣的消息。放下電話,父親便長時間地沉默。他在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吸菸,菸頭在他臉前一明一滅。母親這時會很小心地在暗處陪坐着,父親在打電話時,母親大氣也不出。她在屏聲靜氣地等待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消息,結果她和父親一樣地失望。

父親在打完又一個電話之後,他訴了苦,也聽了老戰友訴完苦之後,憤然地把電話掛斷了。他站起身,悲憤地長嘆一聲。他望着很酣的黑暗,感嘆地道:怎麼會這樣?現在不打仗了,用不着我們這些老傢伙了是不是?想把我們一腳踢開是不是?

父親衝着黑暗質問着,他每說一句,母親就在暗處哆嗦一次,彷彿父親是在質問她。

於是母親就很沒有底氣地安慰父親道:老石,咱們再想一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父親就突然打開了燈。突然而至的光明把父親、母親都嚇得一哆嗦。父親在光明中乾乾地說:我要給軍委寫信,我不服!

父親真的就要寫信了。他坐在桌前,紙和筆都是現成的。於是父親提筆寫信,父親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原來眼前竟是一片黑暗。以前費勁巴力認識的那些字,此時都煙消雲散地落在了他的腦後。父親寫出一兩個字之後,便把那張紙撕爛了,他始終找不到一種流暢的表述方式。

母親這時是極殷勤的,小心地爲父親倒滿茶水,立在父親一側,又緊張又興奮地注視着父親握筆的手。她多麼希望父親的筆落在紙上就那麼源源不斷地寫下去呀,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以引起軍委領導人的重視和同情。守備區是重要的,比守備區還要重要的是像父親這些老戰士,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呢?可惜,在父親寫出幾個雞爪子似的字之後,父親就停住了,茫然地望着前方。母親就鼓勵着:老石你寫吧,一會兒俺給你下面去。

父親就說:日他娘喲!

三把兩把又把剛寫出的幾個字撕掉了。父親覺得有許多話要說,可不知該怎麼說、衝誰說。

那些日子,父親在夢中仍長吁短嘆。和父親同樣悲哀的自然是母親,她在父親的嘆息聲中久久不能入眠,在大部分夜晚裏她睜眼迎來了天明。這麼多年了,她一直把父親當成一棵大樹,大樹倒下了,她這棵小草能不難過嗎?母親憑着一顆女人心,覺察到眼前即將發生的變化。

守備區上上下下自然也都知道即將撤銷的消息。昔日寧靜的軍營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各種傳說和消息像烏雲一樣籠罩了軍營。

母親發現自己的家裏冷清了許多,以前在那些寧靜的日子裏,客人總是盈門的。這些天來家裏的客人選擇的時機大都是父親不在的時間,因爲在這種時候,客人們是自由的。這是客人們在實踐中總結出的經驗。

在守備區父親是司令,是這方水土的衣食父母,下級有些困難都希望能找到父親傾訴一番。辦公室的父親很忙,歷來也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因此有困難的下級總願意找到家裏來向父親傾訴。爲了表示親近和誠意,客人們總要帶些東西,例如老家的一些土特產,或者兩瓶酒兩條煙什麼的,這些東西當然隨客人的困難大小、職務高低而定。父親從不拒絕這些客人上門,也很有耐心地傾聽下級們訴苦,但想把帶來的東西留在家裏是萬萬不能的。

客人走的時候,會故意地把帶來的東西像遺忘了似的放在某個角落裏,父親總是說:同志,請你把東西帶走!

同志就一臉尷尬,努力笑着,說一些不成敬意的話。父親不聽,仍說:同志,請把東西帶走!

父親說這些話時是一臉嚴肅的,也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同志便只好沮喪地把這些東西帶走了。父親不收這些人的禮品,但該辦的事還是要爲下級辦的,結果弄得下級就很感動。在父親不在家時,又偷偷把東西帶過來了,和母親寒暄一陣便把東西留下走了。這時,母親也會像父親似的說:同志,請把東西帶走!母親說了這話,神情和語氣全沒了父親的威嚴和決絕。同志便真誠地笑一笑,說了熱忱又感激的話,然後就走了。母親覺得沒有理由不收下這些東西了,就收下了。母親收下這些東西後,從不向父親言說,而是把這些東西先放起來,放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家裏柴米油鹽的這些事父親從來不過問的。父親要喝酒也要抽菸,這些東西都是母親張羅!過一段時間,父親菸酒斷頓時,母親便把客人的東西拿出來,父親也不問是從哪裏來的,就抽就喝。

時間長了,客人們便都在父親不在家時來拜訪母親。有事的客人自然都不是空手的,他們向母親傾訴自己的難處和不公,希望得到父親正義的指示。來人說得很動真情,聲聲血、句句淚的,母親聽得也很投入,不時也陪來人嘆氣或流淚。來人傾訴完了,便告辭了,母親仍會說:同志,請把東西拿走吧!母親自然說得並不果決,甚至語調裏充滿了柔情,來人的東西自然也是不會拿走的。

母親收了來人的東西,心裏自然對來人的困難充滿了同情,在晚上和父親躺在牀上時,總是要向父親傳達一番的。母親在傳達父親下級困難時,總要增加一些發揮和創造,發揮創造的程度要依據來人禮物的輕重而定。禮物重些的,發揮的餘地自然要大一些,而且要反覆強調,直到引起父親的重視答應母親在這件事情上過問一下,母親才住口。於是安然地和父親一起走進夢鄉。

漸漸地,在守備區幹部、戰士的眼裏,母親變得和父親同等重要起來,私下裏在守備區幹部戰士中流傳起來一句民諺:有困難找老邱。老邱就是母親。母親的威望在守備區直線上升,母親走在守備區營院裏,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要向母親恭敬地問候,她迎接一個又一個虔誠的軍禮。母親只是父親的家屬,享受如此的待遇這是守備區非軍人中獨一無二的。於是,母親有十二分的理由在營區裏昂首走路,面帶自信的微笑,這種心態使母親愈發地顯得年輕而慈祥。

父親對母親私收下級禮品的事是有些察覺的,證據也是有的。於是父親就在牀上批評母親道:老邱你不要這樣,這樣下去是要犯錯誤的。父親也一直稱母親爲老邱,雖然他比母親要大上幾歲。

父親這麼批評母親,母親總是口服心不服地說:下次注意就是了。父親不再說什麼,停了停母親又說:現在社會就是這個樣子,誰不送禮?誰又不收禮?禮又不是你收的,俺一個家庭婦女又有啥錯誤可犯!

父親心平氣和地說:別人是別人,咱們是咱們。

母親說:不送禮你就不給下級辦事了?

父親想想也是,下級有困難,只要合情合理的,他總是幫忙解決。當然這種合情合理每次都少不了母親發揮創造的成分。但父親還是說:辦事歸辦事,收禮歸收禮,這是兩回事。

母親說:知道了,俺不會犯錯誤的!

母親雖這麼說,禮照舊收,錯誤照舊犯。

父親對待這件事,也採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母親便覺得自己的做法已經合法化了,因此,母親如魚得水。

在守備區即將被撤銷、人心惶惶之際,父親門前一下子變得門前冷落車馬稀了。母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和不安。

她多麼希望有人再一次敲響家門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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