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冗長而混雜的出徵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緣緩坡地帶徹底停了下來。
天垂象火翼橙亮的光芒從天空正正的灑下,似乎驅走了這片嚴冬凍土的寒意。
但,卻驅散不掉籠罩在稅務官托爾託拉和神甫菲爾斯心頭那沉甸甸的陰霾。
羅維老爺瘋了,徹徹底底的瘋了...………
這個念頭始終在他們兩人的腦子裏轟鳴着。
哪有正經領主,會主動放棄提前佔據戰場的有利地形?
本來雙方的兵力對比就懸殊,還不去抓緊時間搶水源地和制高點,那這仗還怎麼打?
搶水源和高地,這是戰爭常識好不好?
不這麼搞的話,這場戰爭根本就沒有贏的希望!
早知道這樣,這次的宣戰就不應該來啊!
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托爾託拉和菲爾斯都想讓對方去跟羅維好好談談,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還想讓對方教教羅維怎麼打這種領主間的大規模戰爭。
18......
一想到羅維祭旗時候的恐怖威懾感,兩人就同時展現出了精明的一面。
“尊敬的托爾託拉先生,如果您能說服羅維老爺,那麼等贏得了這場戰爭後,羅維老爺一定會感激您的。”
“噢,尊敬的菲爾斯神甫,您纔是羅維老爺的座上賓,由您去說服羅維老爺,那纔是最合適的。”
“請別客氣,托爾託拉先生,這麼好的榮耀必須屬於您!您不是很想把女兒嫁給羅維老爺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哈哈,菲爾斯神甫,我女兒才7歲,不急不急。我倒是聽說菲爾斯神甫您的大修道院計劃不容耽擱啊。”
“唉,我是天使教會的,我出面教羅維老爺打仗不太好。”
“我是紅翡伯爵的人,我去教羅維老爺打仗也不太好。”
“還是您去吧,榮耀屬於貴族!”
“您去您去,榮耀屬於教會!”
兩人嘴上謙讓着,心裏卻早把對方的祖宗罵了一百八十遍。
以羅維敏銳的鳳凰洞察力,怎麼可能沒聽到他們兩個在背後嘀咕什麼?
但羅維卻完全不動聲色,懶洋洋的翻身下馬,撩開貴族長袍,毫無顧忌的對着一顆路邊的橡樹滋了起來。
旁邊跟上來保護的夏麗茲沒好氣的別過頭去。
“老爺你!”
“嗯?一起嗎?我可以控制住收停,等你。”羅維收放自如。
“啊啊啊啊啊!"
夏麗茲羞惱的跺了跺腳,跑開了。
羅維嘿嘿嘿的笑了笑起來,繼續愉快的滋射。
就這樣,出徵隊伍開始安營紮寨。
工匠營的工匠們飛快的行動起來,敲鐘軍們也加入了紮營工程,就連古利老闆也指揮着貿易行的夥計們幫忙。
工匠和敲鐘軍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合作效率。
他們本來就在金盞花鎮的建設中相互配合的,現在的安營紮寨對於他們來說,簡直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於是,平整土地、打木樁子、拉繩索、蓋帆布,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熱火朝天的吆喝聲響成一片。
不到半個小時,營地就已經初具規模了。
最先建造起來的,是一座比其他人所用帳篷大了數倍,結構也更堅固的主軍帳。
這是專門爲羅維老爺搭建的臨時指揮中心,整個軍帳大到足以容納三十人同時開會。
爲此,工匠們甚至還配備了從輜重車上卸下的一整套笨重的桌椅、牀鋪,還有地毯、置物架架、取暖爐、辦公用具、茶杯酒杯、獸皮地圖等等。
真可謂是一應俱全。
這不是羅維自己要求的,但工匠們卻都覺得理應如此。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領主之間的宣戰,體面的口碑是極爲重要的。
兩位領主對峙的時候,沒有帶刀劍不要緊,但如果沒有帶傢俱和銀質餐具來打仗,那是一定會被人笑話的。
身爲金盞花的子民,他們可不想看到自家的領主被人笑話。
在主軍帳部署的時候,其他士兵和隨行人員也在各司其職的忙碌,沒有一個人閒着。
主軍帳的前面,又立起了五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帳篷,這是玄甲鐵騎們和工匠們睡覺的地方。
敲鐘軍因爲是奴隸,所以即便他們裝備精良,足夠精銳,他們也是無法超越自身的階級限制,住進暖烘烘的軍帳裏。
不過好在,獸皮和羊毛毛毯管夠,而且營地的篝火堆也足夠的多,他們今晚仍然可以舒舒服服的休息睡覺。
在夏麗茲的安排下,玄甲鐵騎和部分敲鐘軍開始劃分警戒範圍。
雖然此地仍舊是金盞花鎮領地的邊緣,而且還是金盞花領地的腹地,並且在這主幹道周圍也不會有什麼兇猛的魔獸,但是,宣戰期間,敵方的斥候肯定會越境前來刺探情報的。
所以,把警戒區域安排的夠大,才能防止被米蘭登的斥候們抵近探查到虛實。
雖然夏麗茲很相信自己的老爺一定能贏,但是,出徵才幾個小時連鎮子的範圍都沒走出去就安營紮寨這種事情,如果被敵方斥候探查到,夏麗茲也是會覺得有些丟人的。
然而,夏麗茲剛劃分好二十基爾裏內的警戒哨,羅維就大手一揮,全部撤銷了。
夏麗茲氣得娥眉緊蹙。
但即便這樣,夏麗茲也沒有跟羅維理論。
因爲她深信,老爺這麼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而且,老爺越是這麼做,這場戰爭就越是會打得很出人意料的精彩。
夏麗茲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老爺的下一步是什麼了。
當營地基本部署完畢之後,人們紛紛從附近的樹林裏撿來柴火生起火堆。
負責夥食的伙伕在篝火上架起了一口口大鍋,又從輜重車上搬下來成筐的黑麥和燕麥麪包,以及一盆提前曬乾處理的7級魚斯拉魚肉。
魚斯拉的魚肉被分別丟進幾口大鍋中。
濃郁的鮮香味道隨着蒸汽飄散開來,在營地上空瀰漫。
不多一會兒,煮熟的魚肉就伙伕們被小心翼翼的撈出,分別裝在幾個銀質餐盤裏,端給了主軍帳中的羅維、夏麗茲、托爾託拉、菲爾斯四人享用。
剩下的魚湯,就是其他人的晚餐。
沒有人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公平。
7級的魚斯拉魚肉,本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消受的了的。
在天垂象人喫人的時代裏,能有麪包喫,還能喝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魚肉湯,這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待遇了。
而且,大鍋裏還不僅僅只是魚湯而已。
爲了豐富口感,魚湯裏還特別添加了捲心菜、野生冬菇、肉蔻,以及一大把鹽。
玄甲鐵騎們和敲鐘軍還有額外的狼肉乾喫,高級工匠還能喫上燕麥麪包,就連學徒們,也能痛痛快快的飽餐魚肉湯和黑麥麪包。
人們紛紛圍坐在火堆旁邊,開心的掰開面包泡進魚湯裏,或者蘸着魚湯吸溜着。
魚油油脂的滿足感橫掃一切疲憊????
其實也沒有多少疲憊,畢竟,這第一天的行軍強度,就跟復健散步一樣輕鬆。
有一些學徒,喫着喫着就哭了起來。
他們是第一次嚐到如此鮮美,而且鹽味濃郁的食物。
是的,對於喫慣了寡淡食物的他們來說,這頓晚餐,太特麼鹹了......
此時此刻,在羅維的主軍帳裏。
羅維的餐桌上不僅擺着剛剛煮好的魚斯拉魚肉,軟炸魚柳,還有一份肉夾饃,一份草藥哄鳥蛋,以及精細糖鹽等調味料。
坐在他身邊的夏麗茲,以及坐在他對面的托爾託拉、菲爾斯,也是同樣的食譜。
“大家都別客氣,開喫吧!”
羅維抓起肉夾饃,大大的炫了一口。
夏麗茲拿起銀質的刀叉,小心翼翼的插起7級的魚斯拉魚肉,小口小口的品嚐着,彷彿不是在喫飯,而是在進行一種晉升的重要儀式。
托爾託拉和菲爾斯自然也很想品嚐一下7級的魚斯拉魚肉,尤其是菲爾斯神甫。
他跟羅維交往已久,但每次都非常不湊巧的喫不到羅維的飯菜。
這是他最接近能喫上羅維飯菜的機會了。
但此時,他們的心情顯然不在這珍貴的食物上。
如果這場輸了??這場仗一定會輸??那麼,他們兩個在金盞花的利益,就徹底崩盤了。
別說前途了,他們兩個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那都不好說。
食物的香氣對他們如同煎熬拷打的刑具。
他們想喫,但是,在話說清楚前,還是不喫爲妙。
"PA**......”
菲爾斯神甫終於耐不住了,率先開口詢問,“您對即將發生的戰爭,有什麼打算嗎?”
羅維一邊往嘴裏塞魚肉,一邊說:“嗯嗯嗯,有的有的一一誒,你們怎麼都不喫啊!”
菲爾斯神甫連忙說:“噢,我們還不是很餓,相比於喫,我們更關心的是您的計劃。”
托爾託拉也跟着說:“是啊,羅維老爺,您帶着這麼多工匠,走得又這麼慢,兵力又這麼少,又不能迅速搶佔有利地形,您的作戰計劃到底是什麼啊?”
“我的計劃很簡單,那就是......”羅維滿嘴含糊不清的說:“沒有計劃。”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全身都涼了。
菲爾斯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似的說道:“羅維老爺,我們是好朋友,請恕我直言??這場戰爭您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
他稍稍停頓,目光觀察了一下羅維臉上的表情。
羅維的腮幫子鼓鼓的,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
但至少沒有發怒。
菲爾斯當即繼續說道:“我沒法幫您贏,但我可以幫您少輸一些。我願以身犯險,去見米蘭登,爲您議和??相信我,議和纔是最好的結局。”
旁邊的托爾託拉微微一震,當即就明白了菲爾斯的意思,立刻就跟上說:“羅維老爺,我也願意冒險去見米蘭登,爲您斡旋議和??有我和菲爾斯神甫同時出馬,保證能讓您的損失最小化。”
“混賬!你們兩個!說什麼呢!”夏麗茲憤怒的站起身來,身上的金盞銀鱗鎧甲嘩啦啦響成一片。
夏麗茲的手摁在火之忠誠的劍柄上,只要羅維一個顏色,她就會立刻拔劍橫斬,給這兩個明着議和實際上卻想脫離的狗東西點顏色看看。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嚇了一大跳,連忙做好了防禦準備。
軍帳裏的氣氛陡然緊繃了起來。
羅維卻不緊不慢的用桌布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然後頹喪的嘆了口氣,“還是你們兩位好朋友懂我啊!”
夏麗茲頓時驚愕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老爺。
就聽羅維又厲聲斥責道:“夏麗茲,你這是幹嘛!人家菲爾斯神甫和托爾託拉大人可是一片好心!你快把武器收起來,坐下!”
“是!”夏麗茲攥得劍柄咯咯作響,滿眼敵意的瞪着菲爾斯和托爾託拉,但還是服從了羅維的命令,重新坐了下來。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這才鬆了一口氣。
羅維無奈的攤了攤手,“我現在的情況,你們二位也都清楚了,這場仗,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打啊,但既然都宣戰了,那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不是?其實,我真的是個正經和平愛好者啊。”
此話一出,夏麗茲倒是放下心來了。
要是老爺說自己是個不正經的領主,夏麗茲反倒擔心,因爲老爺是在掏心掏肺的說實話。
但聽到老爺說自己是個正經的和平愛好者,夏麗茲就知道,老爺還是她熟悉的那個味道。
菲爾斯激動的讚歎道:“羅維老爺,您一直都是個聰明的人!”
?托爾託拉也恭維道:“議和纔是最高明的、不損失領主您個人利益的,羅維老爺您坐了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羅維鄭重其事的說:“幸好,我還有您二位衷心替我着想的好朋友啊!議和的事情,我就交給兩位了!
“你們儘管談!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爲我爭取利益最大化的!
“等你們談好了之後,就寫信告訴我結果。
“然後我們一起體面的、和平的,結束這場沒有任何必要見血的戰爭。”
菲爾斯的眼睛裏彷彿有光,“噢!尊敬的羅維老爺!您真是一位體面的領主!”
托爾託拉他信誓旦旦的說:“我們一定會盡力說服米蘭登的!羅維老爺您就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Kit......"
羅維笑了笑,“兩位儘管去議和,但你們的旗幟人馬,還得留下來幫我撐場面啊。”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哈哈一笑:
“當然,這我們懂!”
“反正我們也只是去議和,我們還是羅維老爺您這邊的嘛,我們的旗幟和人馬自然就該留在您這裏。”
羅維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好極了,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等事成之後,我必定加倍致謝!那麼現在,兩位請早點動身吧!”
"Be......"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看着眼前香噴噴的7級魚斯拉魚肉,毫不掩飾的吞嚥口水。
“來人!給菲爾斯神甫和托爾託拉大人備馬!”
“羅維老爺,我們也不是很急......”
“可我急啊!”羅維跺腳說道:“我急得都喫不下飯!越早議和,我越早踏實啊!”
說着,羅維就摟着菲爾斯和托爾託拉的肩膀,走出了軍帳。
菲爾斯和托爾託拉滿臉哭笑不得。
喫羅維老爺的飯菜,真的是太難了!
夏麗茲抿着嘴強忍着笑意,差點沒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