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崔善善身前,準備徑直轟開那道石壁,崔善善鬼使神差地攥住他的衣角,準備躲在他身後悄悄練習畫字訣。
如若前方還有夜啼鬼,她就可以事先畫好字訣。
等它一出現,她就不會再措手不及!
然而少年眉一挑,心下忽然想到個好主意。
他方纔用神識掃了一遍,前方暫時沒有活人,也並無死人,這一段路都很安全。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是時候提升提升崔善善的膽量了。
“師妹。”
崔善善眨巴眨巴眼,應了一聲:“怎麼了?”
少年說:“我受傷了。”
崔善善點點頭,看了看他差不多已經好全了的手臂:“可是師兄你分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藺玉池眼睫一顫:“我還有內傷,先前皆是我護你,今日你能否護我一次?”
崔善善仰首與他對視,感覺這個重擔未免有點太重,她道:“師兄,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如今明明已經將你護至我身前了。”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我幫你看着後面呢!”
看看,這就是他自己慣出來的師妹。
藺玉池默了默,斂眉道:“崔善善。”
崔善善打了個激靈。
他毫無感情地說:“走前面。”
"ng......"
“不許撒嬌。
崔善善沒有聽他的話,站在他身後左顧右盼,一會兒摸摸石壁上方的巖石,一會兒瞅瞅身側清澈的小溪:“哇,這小溪的水可真水啊!”
少年深深呼吸幾,上前將蹲在暗溪邊看水崔善善抓了回來。
他問:“你在怕什麼?”
崔善善的心思被他看穿,扭捏地絞着手指:“我,我不想再殺人了,師兄。”
“你覺得殺人很痛苦?”
崔善善點點頭,目光躲閃。
藺玉池垂眸望着崔善善。
他覺得大多數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一種痛苦,更何況是活在這種境遇下的人。
他全然是在替這些人結束這樣的痛苦。
藺玉池想罷,給崔善善換了種說法:“若你並不想當嗜殺之人,殺人時亦可對那人說,你並非想殺他,只是送他去投胎。”
少女聽罷,乾乾笑了幾聲,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果然這壞胚就是壞胚呀!
仙盟弟子們可知道他們的正道之光每天都是這樣想的麼?
崔善善見實在推脫不開,索性嘆了口氣,來到藺玉池身前:“我懂了師兄。”
藺玉池想道:“若你覺得對方比你強勁許多,你並無信心戰勝的話,其實還有一種方法。”
“哪種方法?”
少年眉目陰沉地望着眼前的石壁,提起手中的太祝筆:“其實,太祝仙術並非只能起到封印作用。
崔善善眼神一亮。
藺玉池抽出腰間太祝筆,抬臂在石壁前快速題寫。
他的雙手迅速翻覆,四周寒風呼嘯,凌厲的風吹拂過他的額髮,一個奇詭繁瑣的大陣逐漸在崔善善眼前升起。
少年眯了眯眼,原本陰鬱清冷的面容變得有幾分邪肆,渾身縈繞着令人生畏的殺氣:“只要這字訣完全反着來寫,它便會成爲一個無法逆轉的滅魂之陣。”
“此陣威力巨大,最重要的是,能夠......”
他的氣勢凌厲無比,筆尖凝聚起無數飛石細,似乎蘊含着天地混沌初開時的力量。
不到片刻,崔善善的面前赫然形成一個可怖的渦流。
少年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甩袖一點:“趕盡殺絕。”
轟??
一瞬間,那大陣爆發出巨大的威力,直將眼前的石壁洞穿,掃清了崔善善眼前所有的阻礙。
崔善善嚥了口唾沫。
好強,還沒有殺人便能有這般威力。
“只不過,此殺陣每一筆皆需消耗數倍內力作支撐,中途無法停止,若是內力不夠,此陣會強行抽出你仙脈之中所餘下的所有的修爲,將你的壽元耗幹,直至陣成。”
崔善善沉吟了一聲:“我看這種自傷的陣法威力太過巨大,非深仇大恨者都無法用出來。”
少年皺眉果決道:“若碰到比你強勁數倍的對手,用一用也無妨,此陣一出,對方必死無疑。”
崔善善在心中默默記下。
萬不得已時確實可以拿出來自救。
眼前的路已經開了,她牽着藺玉池繼續往深處走。
只見石壁旁還堆着許多小女孩兒的衣物,這裏大多數夜啼鬼都是裸着的,崔善善猜想這些應該都是青青的衣物。
她拾起其中一件收入行囊內,準備出去之後爲她立一座衣冠冢,消去這段短暫的孽緣。
這條道路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崔善善心中無聊,便望着藺玉池腰間的武器:“師兄,出去之後我想回崔家村看看。”
“你想找靈?鍛造本命法器?”
崔善善點點頭。
她如今手上的筆是藺玉池舊時所用的,雖然也順手,但崔善善更想要一把完全屬於自己的武器。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相安無事行進到一半,窄小的洞窟內忽然開始微微震顫,頭頂碎石紛飛,崔善善只能堪堪站穩腳跟。
一道嘶啞的聲音從石窟甬道內傳來:“你們......爲何要毀了我與周郎的家......?"
那道聲音說罷,洞窟頂部的碎石紛紛落下。
藺玉池抓住崔善善的手腕:“此處即將坍塌,快跑!”
一語畢,他身後便有無數塊巨石重重掉下來,阻隔了他們的退路!
崔善善嚇了一跳,迅速拉着藺玉池往前飛奔。
這石窟很小,甬道窄,而且越到甬道深處便越冷。
崔善善今日穿的有些單薄,衣裳各處都被夜啼鬼的手給勾破了,不禁冷得打了個寒戰,加快奔走的速度。
然而,崔善善忽然發覺行進也變得困難了起來,腳底在打滑,垂眼一看,地面竟然結上了一層薄冰!
呼吸間皆是深重的寒氣,令得她肺腑生疼。
她忍不住開口顫聲問:“爲何此處會這麼冷?”
少年眉眼微斂,幽幽道:“因爲寒冰可以保存屍體。”
崔善善心下一驚,前方的窄道亦開始劇烈震顫,迫使二人停住了腳步。
眼看着前後的路都被封死了,巨石即將坍塌塌至腳下,崔善善望着身後的深淵,眼底蔓延着恐懼。
少年低低唸了一句語,雙眼忽然閃現出金光,墨色的鱗片瞬間覆蓋至他的面頰。
頃刻之間,他已化身黑蛟,猛然從崔善善身後竄出。
他在前方開路,崔善善便在身後緊趕慢趕。
“師兄,你小心一些!”
蛟龍一甩尾巴,似乎更起勁了。
跑着跑着,崔善善喘着粗氣,忽然望見不遠處竟有一道石門,內心一喜,眼底升起希冀。
可是她眼中的喜意只維持了片刻,隨即化作深刻的驚恐!
崔善善腳下一空,頓時跌入了無間的深淵之中。
她驚呼一聲,藺玉池猛然回神,尾巴一勾,堪堪勾住了她的身子,而後轉過身,用爪子將她提起。
電光火石之間,頂端一塊沉重的巨石砸下,眼前的蛟龍發出一聲低嘯,藺玉池躲避不及,被巨石給砸中!
崔善善眼裏滲出了淚:“師兄!”
少年卻渾不在意,不顧一切地撞碎眼前的巨石,帶着崔善善逃出困境。
一刻鐘後,二人來到洞窟最深處的石門外。
眼前的石門泛着幽藍的微光,崔善善心有餘悸地靠着石門緩緩坐下。
而藺玉池十分記仇,在恢復人身之前還用長尾怒然一掃,徹底將身後來路堵死。
片刻後,他化爲人形,走路頗有些趔趄,崔善善趕忙跑過去將他託住。
少年的眉眼間仍蘊着淡淡戾氣,望着崔善善安然無恙的面孔,對上她急切關照的目光,勾了勾脣:“無事。
崔善善微怔。
藺玉池靠着崔善善,又抬起崔善善的右臂,嘴脣貼在她的耳畔,傳授給她一個字訣。
“此門禁制單一,你試試用太祝仙術強壓此陣,應可直接破開。
少年呼出的熱氣噴在耳畔,崔善善敏感地微縮了縮頸:“好。
崔善善開始嘗試畫一道新的字訣。
果然,那石門確如藺玉池所說,在她嘗試了數遍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潰散在崔善善眼前!
崔善善眼底蘊着一陣雀躍的喜意。
少年眉眼微動,靠在她身上輕笑道:“師妹,你真厲害。”
崔善善微愣,想起藺玉池先前在老鴇面前維護自己的模樣,眼底又泛起一層水霧。
不知爲何,她的心底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自從跟藺玉池在一起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自卑過了。
舊時她總覺得自己渺小又無力,自卑到感覺世上所有事物都配不上,現如今,她卻什麼都想要試一試,爭上一爭,心底充斥着一股力量。
這或許,便是世人口中的底氣。
她撓撓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謝謝你誇我,師兄。
兩人走入石門內,只見用寒冰所鑄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嵌着許多人頭與肢體,地上還有無數個瓦罐,瓦罐裏時而發出一些嚶嚀。
崔善善不敢想裏面都藏着什麼東西,迫使自己往前方看去。
只見,洞窟的盡頭有一張偌大的冰棺。
冰棺內躺着一個死去的男人,形容枯槁的老鴇坐在冰棺外面,呆呆望着他。
她捧起一隻瓦罐,擺在那死去的男人面前,問他道:“這些孩子你都不喜歡麼,周郎?”
她一說話,舉起那個瓦罐,整個冰棺便開始散發出濃重的黑氣。
黑氣凝結成一條細長的觸手,猛然一甩,將那瓦罐給擊碎!
瓦罐內殘存的嬰孩得見天日,卻很快又要被凍死。
那股黑氣包裹住她手上的嬰孩,不到片刻,嬰孩體內的精元便盡數被吸入冰棺之內。
剎那間,冰棺紅光大起,藺玉池手指一動,趁機擊碎了冰棺!
老鴇猛然轉頭,面目猙獰地盯着崔善善跟藺玉池:“你們二人!”
她望着藺玉池身上多處狼狽負傷,而崔善善卻被藺玉池保護得很好,整個人神採奕奕,眼裏煥發着光彩。
老鴇的心底瞬間燃燒起陣陣怒火!
她見不得,見不得崔善善就這樣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友情,愛情,財富,機緣......
她恨崔善善。
更恨自己一無所有!
瞬間,老鴇心底怒意橫生,她一揮手,周遭的所有瓦罐都被她擊碎,掉落在地上失去手腳的嬰孩發出陣陣哭聲。
那地上太冷了,崔善善忍不住想將眼前的嬰孩抱起來,卻又被藺玉池伸手阻止。
老鴇緩緩站起來,洞窟內霎時颳起一陣風,她雙眼血紅,面目愈發猙獰:“你們毀了我的家,我今日,定要讓你們喫不了兜着走!”
然而,她才說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失去了冰棺的庇護,卻忽然從地上坐了起來,幽然站起身,漆黑無光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老鴇。
似乎是感覺到身後的氣息,老鴇氣力一收,發現身後的男人正在看着自己。
她拉住男人的手袖,惶恐地說:“周郎,這些人欺負我!”
男人很高,眉目俊朗,一身朱袍官帽,看上去是那樣高風亮節:“岑娘,你將我的愛妻置於何處......?”
老鴇呼吸一頓:“我,我聽你的話,將她與你的孩子留了下來,可她們卻還是被這兩個人所殺,要怪就怪??”
啪??
那男人發了怒,給她甩了一耳光,口中流竄出一股黑氣,赫然將毫無防備的她轟開,語氣中攜着強大的怨念:“若你沒有保護好她們......便去死罷!”
老鴇跪在地上,緩緩嘔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我救了你,我救活你了啊!”
男人站在她身前,不耐煩地說:“我從頭到尾都不曾心儀過你,我怎麼會心儀上你這種心思歹毒之人,分明是你,成日裏癡心妄想!”
老鴇聽罷,忽然安靜了片刻,喉嚨忽然發出幾聲乾啞的哀笑。
“你爲何不早說......你爲何不早說啊,周郎?”
她掩面哭泣,雙手捶地:“若是你早些說清楚,我何至於救你!!”
不到片刻,老鴇忽然就瘋了。
她一拍心口,嘔出一大口黑血,揚脣唸了一句口訣。
一瞬間,地上所有的夜啼鬼跟尚存氣息的嬰孩統統飛至半空。
不到片刻,她便將在場所有?孩的精元統統吸納入自己體內!
她的眼裏閃爍着可怖的紅光,從懷裏摸出一把泛着黑氣的刀,瘋狂地往男人的心口砍去。
一時間,兩人打殺得難捨難分,崔善善趁機將小夥伴們從大瓦罐內救了出來。
陳靈靠着崔善善喘着氣,她艱難地指着那個男人說:“是大妖嫩訾,皆在那個男人體內,崔善善,你快去......”
崔善善頓時站起身,抽出腰中的筆,即將衝上前去。
然而藺玉池卻站在二人身前,伸手擋住崔善善。
他背對着她,崔善善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年淡聲道:“不如在二人兩敗俱傷之時,再出手。”
崔善善跟陳靈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藺玉池。
“好。”崔善善說。
最終是老鴇佔了上風,她眼裏充斥着無邊的憤恨,拼盡全力,一把刀插入男人的心口!
不到片刻,他的身軀便發出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他灰白的肌膚寸寸崩裂,似乎快要炸開!
就在這時,一縷黑氣從他的體內逃竄出來,崔善善纔想追上那股黑氣,老鴇卻回首,直衝着她的命門而來!
崔善善驟然踏空使出靈虛步,躲開她的攻擊,毫不猶豫用玉奴刺入她的腹部!
頓時,老鴇被玉奴所幻化出的龍影轟開。
她身負重傷,卻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執着地只想殺了崔善善。
她張開手臂,體內不斷縈繞着淡淡的金光,如同燃燒着最後的生命!
陳靈皺眉道:“她真是瘋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竟不惜犧牲下九世的命數來與崔善善拼個你死我活?”
老鴇發出幾聲狂笑,頭髮紛亂飛起,渾身鮮血淋漓:“就算我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將你們一起拉入地獄!”
她瘋狂地說:“我不好過,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她的氣勢頓時凌厲了不少。
崔善善想側身躲開,千鈞一髮之際,卻被一隻夜啼鬼拽住了腳後跟!
老鴇趁機衝上前,瘋魔一般,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崔善善受不了老鴇的瘋魔,顫抖着伸出手,死死按住她的臂膊,吼道:“你爲何一定要執着於我?”
“這都是我自己拼來的,若有本事,你也給自己拼一個!”
說罷,崔善善艱難地咬咬牙,拼盡全力伸腿一踢,猛然踹上她的心口。
如今崔善善的腳力比舊時又有了提升,老鴇輕而易舉地就被她踹飛出去。
崔善善趁機凌空一躍,用自己的身軀鉗制住她,拿起玉奴割開了她的脖子!
溫熱的血噴了崔善善一身,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怒然起身,目瞪口呆的老鴇對視。
她望着眼前的老女人,心底忽然湧上一股深深的哀切。
“你安息吧,善娘已經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是崔善善,不再是善娘了。”
老鴇張了張嘴,望着少女挺直的背影,渾濁的眼珠裏忽然泛出幾分羨慕的淚意。
崔善善從花樓裏逃走了。
她逃離了舊時困囚自己的牢籠,擁有了珍惜自己的親朋,珍愛自己的郎君。
老鴇一邊想着,一邊忍不住顫顫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
而她岑繡,舊時並沒有脫離這炎涼世態的勇氣,以至於寄人籬下,白白地爲他人活了一世,最終落得個人財命三空的局面。
她閉上眼,似乎回到了舊時曾在歌樓之上,與心上人秉燭對坐的場面。
周郎是她舊時的竹馬,見她被賣到歌樓,時而會上來看她。
“岑娘,待我當了官,我一定帶你回家。”
“岑娘,今日鄉里的桂花開了,我給你帶了些,你爲我唱個曲罷?”
“岑娘,我如今身爲鎮上的父母官,家中已有了正妻,怕是無法帶你走了。”
“岑娘,你變了。"
“岑娘,我求你,日後莫要來擾我妻女!”
朝中局勢不明朗,他被政敵所毒殺,是她救了他,哪知周郎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詢問自己的妻女,第二句,便是斥責她的惡毒。
老鴇閉上眼,張張脣,用殘破嘶啞的嗓音唱起了戲詞:“俺曾見,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
她的喉管破了,唱出來的曲調生澀而詭異,唱得也很慢,似乎已經壓在心底,數十年沒拿出來唱過了。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過風流覺,把五十年興亡......看飽………………”
“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
一折唱罷,老鴇瞳孔開始渙散。
不到片刻,她頭一歪,閉上眼,死去了。
洞窟內靜寂無聲,崔善善握緊了玉奴,擦乾了眼裏的淚。
身側的夥伴站在她身側,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幾個人沿着嫩訾逃跑的路線一路奔走到盡頭,一絲天光赫然出現在幾人眼前。
藺玉池揮袖轟開洞窟內的巖石,眼前赫然出現一個草坡。
四周是略微荒蕪的鎮郊,衆人驟然呼吸到了周遭草葉清新的氣息。
然而,皆已經不見了。
幾個人奔上草坡,昭奚疑惑地左顧右盼,陳靈拿着羅盤,卻始終未發現大妖的氣息。
而崔善善站在藺玉池身側,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故意放走了大妖。
崔善善忍不住開口喚了他一聲:“師兄。
少年眸色淡淡,朝她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