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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燭女城的狼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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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在黑暗中沉寂,天空卻星鬥閃爍。伯寧騎在駱駝上,聽到風沙滑下矮丘的聲音。它細小微弱,夾雜在同伴的呼吸聲中,卻無法忽略。

“夜裏趕路有很多好處。”他承認,“但我困得要命。在四葉領時你就不睡覺麼?”

“白天太熱,我們會脫水的。”辛回答,“四葉領的晝夜很正常。該是什麼時候,我就做什麼。”他催促坐騎,趕到伯寧前方。“睡吧,大人,我牽着你的駱駝走。”

佈雷納寧真想答應下來。然而他知道自己閉上眼睛會怎樣:馬鐙鬆動,思維渙散,直至他見到金星城,見到祖父和其爪牙,乃至他失去的兄弟姐妹。最終,伯寧會在一片血紅中驚醒,摔下馬去。

這還是算了吧。佈雷納寧心想。他當然不懷念蓋澤兄弟,卻難以忘記曾宣誓忠誠的無名者的同胞。噢,那十字架的火焰……………

還有“微光領主”安利尼。

想到這位拜恩的無名者領主,和他“好心”提供的種種內幕,一陣不安攫住佈雷納寧的心臟。鎖鏈堡曾是封鎖“聖經”的神祕之地,如今卻被外人佔據。雖說安利尼聲稱自己只是借用環境,以遏制自己的墮落。但即便這是真

......

幾百年過去,那裏的神祕還殘存多少呢?佈雷納寧心想。要是我知道答案就好了。

無論如何,金星城的狀況都不容樂觀:鎖鏈堡封印仍在,“微光領主”安利尼火種得到穩定,無疑會攜拜恩的威勢逼迫瓦希茅斯王國成爲其附庸;若封印力量消失,安利尼將墮落成惡魔......

一陣寒意襲上心頭。伯寧不曾真正見過同胞墮落的模樣,但卻聽說過許多黎明之戰和邪龍的傳說。哈,傳說!他當然不該相信,無憑無據的謠言總是這樣產生,連拜恩人都否認......然而......噢,諸神在上,哪怕這些故事裏有

一分是真,金星城也將萬劫不復。

“也許我們不該來索德里亞。”鍊金術士忍不住說,“去聯盟更好。關於神祕儀式和魔紋學,守誓者聯盟的知識儲存更豐富。如果儀式的信息出現在??”

“莎莉絲。”辛打斷他,“是露西亞的諾恩。?是燈火之神,是凡間的焰火和夜晚的燭光。我想聯盟雖對神祕知識儲蓄頗多,卻在三神儀式的領域沒什麼瞭解。”

“三神?”

“露西亞,蓋亞和奧托。他們曾是人類的共同信仰。”傭兵解釋,“總不能指望外人的書庫裏有三神的典籍罷。”

“守誓者聯盟”是非人神祕種族組成的聯盟,可以追溯到傳說中的大同盟時期。佈雷納寧在聯盟修學過一段時間,知曉“守誓者”們的信仰:比起三神教義,森林女神希瑟和智慧之神蘇爾特的名號傳播得更爲廣泛。

“難道索德里亞就會有?”佈雷納寧忍不住反駁,“據我所知,神聖光輝議會是最晚成立的神祕支點。哪怕是在黎明之戰傳說裏,我也沒聽過她的名號。”

“諾德蘭不就是?他師承銀騎士。

伯寧哼了一聲。“聖騎士團自吹自擂有一陣子了,我沒見他們偉大的傳承發揮什麼作用。單憑技藝,瞧,你這半路出家的傭兵不也能戰勝對方?”

“話不能這麼說。期間少不了泡沫之王大人傾情的魔藥贊助啊。”傭兵圓滑地回應,“真要單打獨鬥,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真的不是?伯寧心想。你要我相信,代行者派去保護祖父的聖騎士只是個花架子?敗在我從四葉領隨處找來的傭兵手裏,全靠我的魔藥?從結果看,這似乎是事實,但傻瓜纔會深信不疑。

“你的判斷也有道理。”辛折中地說道。“我們真正的目標是“閃爍之池”。論歷史,沒有秩序支點能與之相比。”

“蒼穹之塔克洛伊也不行?”佈雷納寧話一出口,便意識到問題。“噢,如果??"

“西塔是神靈的眷屬。”傭兵替他說完,“比先民還久遠呢。”

好漫長的時光啊。伯寧心想。他對諸神的時代沒有概念。先民帝國留下的遺蹟尚且風化殘缺,先民之前的時代只怕唯有諸神信仰存留。我們還在向?們祈禱,?們卻已離去了。不曉得西塔是否還記得他們的造物主露西亞的模

樣。

傭兵看起來絲毫不爲此感慨。“莎莉絲的儀式來自光輝議會。安利尼閣下也提到,他的火種受到了代行者的陰謀影響。”他指出,“想瞭解真相,我們少不了要走一遭。”

不消說,佈雷納寧沒他那麼關心代行者的陰謀。金星城。瓦希茅斯。王國纔是他唯一的指望。”說到底,這只是安利尼的一面之詞。代行者當然對瓦希茅斯不懷好意,佈置莎莉絲的儀式很可能是爲了對付我們......可阻止太陽

升起?”

他禁不住心懷僥倖。“這位領主大人即將墮落,只怕什麼胡話都說得出來。他一定是快瘋了。

“爲這瘋言瘋語,你卻帶我來到流砂之國。”辛笑了,“幹嘛不聽法羅斯大人的建議,留在金星城呢?”

爲什麼不?佈雷納寧答不上來。瓦希茅斯王族只剩他一人,軍團方纔撥亂反正,金星城的糧食危機也亟待處理......樁樁件件,似乎都離不開佈雷納寧陛下。

然而,當辛來向他道別時,國王卻猶豫了。

這該死的傭兵替我奪回了王國。佈雷納寧心想。雖然我本就是繼承人。只是......若沒有利爪和擁躉,王子實與庶民無異,就像伊士曼的伊斯特爾。

從鐵爪城到金星城,此間旅途遙遠,危機四伏,更別提對付祖父和聖騎士了。他能坐上王位,辛實在功不可沒。佈雷納寧不曉得這世上還有沒有如此傳奇的冒險經歷,反正他是沒聽說過。

因此,當這混蛋傭兵誇下海口,要獨自前往“流砂之國”索德里亞,爲王國解決莎莉絲儀式和鎖鏈堡的危機時,佈雷納寧像個傻瓜一樣跟上來。換作任何一個人,我都不可能相信這話!

爲什麼不留下?佈雷納寧想不通。就算安利尼沒撒謊......

無論如何,我是國王,瓦希茅斯的救星,百姓唯一能指望的人啊。沒有哪個國王會身先士卒。他本該如紮根一般坐在王位上,任用賢明的大臣和忠勇的騎士,讓他們替自己解決王國的麻煩。他理應守好國王的本分,等待人們

傳來或好或壞的消息,做個只下決定的統治者。

儘管,這樣一來,金星城的存亡便不取決於我。

......但國王還能怎樣呢?伯寧惱火地想。佈列斯皇帝是這樣,祖父也沒什麼不同,伊士曼女王尚不如他......而他們都是曾經賢名遠播的君主,知曉如何駕馭一整個王國。

如今,他?下責任和王冠,像個一無所有的無名之輩一般,將未來投注在一場危險的旅途中。難道我會比他們更英明嗎?一個身先士卒的國王,下場又如何呢?我究竟是在爲王國的命運而奮鬥,還是徒勞拿性命冒險?

佈雷納寧無法確定。踏上旅途??不是來索德里亞,而是到伊士曼?一之前,他並沒真將自己當成國王。可而今境況不同了呀。

爲什麼不留下?佈雷納寧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聯絡靈感學會,查看金星城的狀況,然後對花瓣乾瞪眼。

他抱怨太陽、沙子和宮廷瑣事,抱怨無能的手下和羅盤顫抖的指針,並向整個沙漠宣佈他有多麼後悔。等辛爲他盛好早餐粥,他就再抱怨一次。

......一路上,我們高貴的瓦希茅斯國王怨聲載道,腳步卻很誠實。

“金星城屬於我。”伯寧不快地開口,“顯然,她的安危用不着一個外國傭兵關心。”

“某人給了我頭銜。”辛說道。

“結果他還不樂意接受。”伯寧咬緊牙關,“真奇怪,現在他竟然已經以爵士自居了。”

“好吧,使命還是委託,終究是殊途同歸嘛。”傭兵一聳肩,“反正我一直受你僱傭。”

提起委託,伯寧突然想起他們在伊士曼的尋人任務。說實話,他幾乎忘記有這回事了。”關於那風行者,你還有線索嗎?”

辛喫了一驚。“怎麼,你還堅持要找他?金星城已被你收入囊中了。”

“這是兩碼事。”伯寧業已明白,聖經無法改變瓦希茅斯的處境。金星城的神祕之地鎖鏈堡裏,就曾收錄過『青銅祕典』。很明顯,它在遺失之前,給王國帶來的只是神祕傳承,而非即刻繁榮的美好光景。“幽靈委託也該有源

頭。對僱主來說,那位風行者的下落一定非常重要。”

“未必所有事情都有結果。”辛平靜地說,“一個懷揣希望的謎團,還是既定悲哀的結局?沒人能替她做決定。”

“哈,你要半途而廢?”

“沒辦法,我又不是諸神。”

駱駝的前腳踩進沙坑,伯寧抓緊繮繩。“這是你第一次放棄委託麼?”他挖苦,“我有沒有損害你的名譽啊?”

辛笑了。“當然不是。你有點兒高估我的水平了,陛下。’

我希望你的水平越高越好。佈雷納寧心想。誰讓我是僱主呢!

第二天,他們便抵達了一處綠洲。這裏的駐兵足有百人,戒律森嚴,好在沒人發覺伯寧的身份。瓦希茅斯國王打扮成冒險者模樣,從不摘下防沙面罩??當地人個個膚色黑紅,實在難以融入。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防線,進入

傳聞中代行者現身過的邊境新城“燭女城”。

這裏不像人類居住的城市。佈雷納寧抬頭仰望尖頂。一座巨型平頂金字塔聳立在沙海之中,神聖巍峨。它腳下匍匐着的礎棲連甍,雪白猶如淺灘遺貝。

金字塔的身軀上,閃爍着碎鑽般的透明花窗。它們鑲嵌在石英巖和大理石雕繪之間,層層排列,越是向上,數量便越少,直至彙集於一點……………

………………一大盆熊熊燃燒的烈火踞於頂端,火星四射,光環斑斕。在白天,它已如夢似幻,夜裏就更別提了。

露西亞的地上神國也不過如此。他不禁突發奇想:“入夜後,這東西算不算太陽?”阻止露西亞升起很困難,但熄滅一堆火不算什麼。

“不對。夜晚沒有太陽。”辛指出。“那不過是火炬。”

“見鬼,這裏夠熱了,我看沒必要點這麼多火。”

“高官貴族住在塔外。”辛在駱駝上拔靴子,倒出沙粒。“金字塔是用來接待神靈的。”他穿上左腳,又去脫右腳。

“光輝議會的教皇住裏面?”

“不住最頂層。”傭兵笑道,“你說得沒錯,代行者也會嫌熱的。”

願諸神賜予他烈焰,伯寧心想,既然他如此鍾愛它的話。他的駱駝對主人的心思不聞不問,晃悠悠地邁進城門。下一刻,他們就被鮮花、水晶和白綢包圍了。

比起熱浪,聲浪更難忍受。佈雷納寧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覺有人拖他的坐騎。混亂中,他瞧見傭兵一手抓住坐騎的繮繩,像只船槳般撥開人羣,便由他去了。

“城裏在舉辦慶典。”辛扭頭說。

無數聲音衝進耳膜,伯寧當然不會覺得人們是在歡迎自己。“最近有什麼節日?”

“復活節就在不久,但他們不是爲此而來的。”兩人總算鑽進一處小巷,擺脫了擁擠的人潮。“光之女王來了。”辛續道,“代行者親自前來迎接她,以示神聖光輝議會與閃爍之池的長久友誼得到延續。”

最壞的情況得到了證實。伯寧不由得抓住面罩。若被代行者察覺行蹤,慶典就會多出焚燒惡魔的環節來。他可一點兒也不想成爲歡迎異族女王的火花。“她是‘太陽'麼?”

“很有可能。”傭兵說,“全世界沒有比她更接近露西亞的人。”

“那她要怎麼‘升起?”伯寧皺眉,“爬上金字塔?”

“也許是像氣球一樣,飄上火炬頂。”辛嘀咕。“畢竟,光之女王是聖者,肯定會飛嘛。”

聖者。伯寧無法想象。神祕領域的傳承源自靈魂之焰,每前進一步都艱險異常。環與空的門檻已是天塹,更別提等同諸神之境的“聖者”了。

事實上,在凡人眼中,光之女王與露西亞沒區別。佈雷納寧沒成爲神祕學徒時,也以爲諸神從未離去過。瓦希茅斯王國雖然家學淵源,但仍不能與七支點相較。“作爲一個冒險者,你有點過於博學了。”

“我也聽過邪龍與聖者的故事嘛。”辛握拳放在嘴邊,“西塔女王站在勝利者一邊,是協助守衛諾克斯的英雄。她是露西亞留在凡間的諾恩,是正義與光明的化身。

伯寧笑了:“你背得倒流利。這是哪裏的頌詞?”

“《英雄宴》。臨走時,唱伴在宴會上表演了其中一段。”

“他真的是位優秀的舞者,呃?老天,誰能料到呢!”伯寧想起臨行前的宴會。軍團決定攻打橙皮領,法羅斯的靈感學會是主力,於是人們縱情歌唱,忘卻一切煩惱。“只要不再唸叨他的公主的話。”

“他的演員生涯因預言而結束。”辛嘆道,“他的火種魔法。說實話,我沒指望過它。”

伯寧也一樣。但唱伴的預言都應驗了,儘管他的『災景』就像人們對占星師偏見的體現,好的不靈壞的靈。

小巷外,人流仍在持續。慶典的時間近在咫尺。代行者帶來許多神官和聖騎士,還有幾位隨行的樞機主教。爲客人歡心,他們還在金字塔裏裝點了露西亞喜愛的所有元素。

典禮如此盛大,佈雷納寧卻不曉得對方是否會前來。在第二次獵魔戰爭時期,“鋼與火”結社身負使命,阻止守誓者聯盟打開迎接“光之女王”迴歸諾克斯的矩梯。他們最終全軍覆沒......然而女王也沒有降臨。根據七支點中流傳

的言論,她拒絕了聯盟的邀請。

“光之女王”是西塔的女王,不是聯盟的女王。她以聯盟存在夜鶯,需要保護閃爍之池爲藉口,拒絕了所有人。

代行者的邀約會有不同結果麼?伯寧拿不準。“除了閃爍之池,這位聖者幾乎不關注神祕領域的事。”他告訴傭兵,“也許這位女英雄當年參加黎明之戰,也不過是出於自保。”

辛贊同:“光之女王是來迎接降臨者的。”

在燭女城,他們無需特地去打探。情報在人們口中傳遞,即便謬誤頗多,也足以讓遠道而來的旅客瞭解狀況。

伯寧也聽見了。“降臨者是守誓者聯盟的戰士。第二次獵魔運動時,這幫助紂爲虐之輩傷亡頗多。”他幸災樂禍地笑笑。“真令人難過。我還以爲西塔能永生不死咧。光輝議會不是這麼宣稱的嗎?”

“約克不是你的朋友嗎?”

伯寧頓住了。他從沒將約克與獵手劃等號,事實上,他願意相信對方與辛一樣開明,但......

如果沒有發覺他的身份,佈雷納寧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無名者彷彿橫亙在他與秩序生命之間的一道高牆,將雙方涇渭分明地分割開來......儘管瓦希茅斯光復軍團已是理論上接受外人最多的祕密結社。

“好吧,他除外。”伯寧聽見自己說。這是謊言,毫無疑問,就像辛以爲他與約克是朋友一樣。那封信出自他小心翼翼的經營,是用以尋找高塔信使和其手中聖經的跳板。

誠然,事到如今,對辛說實話也沒什麼,但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伯寧沒有開口。

“在閃爍之池是這樣。”辛低聲說,“來到諾克斯後,他們依然永生,但不是不死之身了。”

這話不假。若真有那麼一天,連伯寧也有辦法對付西塔:高溫可以用鍊金術陣隔絕,輔以“萬用質素』破解他們的魔法皮膚,最終再來點元素溶劑,這幫元素生命便束手無策了。

但他畢竟是瓦希茅斯王族,具備的手段和見識遠非常人可比......在獵魔戰場上,仍有無數同胞因西塔的元素之軀和光明神術而死。他們一旦死去,可從未有死而復生的機會。

“依我看,露西亞諾恩還是少來摻和凡人的事。”鍊金術士哼了一聲,“光之女王是對的,如果沒人上戰場,就沒人會死。”我們又不會打到閃爍之池去。那地方是元素疆域,不適合西塔之外的任何人生存。

“露西亞讓他們享受永恆的生命和無盡的能源。”缺衣少食的金星城城主無不嫉妒地說,“但他們卻不滿足。”

傭兵一聳肩。“露西亞是正義之神,?賦予西塔好處的同時,一定也奪走了他們的某些東西。”

“比如什麼?忍受痛苦和艱難求生的權力?”

“我是說弱點啦。光元素受到亡靈魔法的影響時,往往會有性命之憂。”

伯寧皺眉。莫非凡人捱了亡靈魔法能活下來麼?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死後,也沒有屍體。”辛繼續說道,“最不幸的是,而今在諾克斯,秩序支點最普遍的敵人便是來自加瓦的亡靈。”

伯寧望着繁華的街道,響徹雲霄的樂章,和裝點得無比神聖的金字塔,只能爲西塔的不幸感到幸運。這些光和火誕下的生靈,竟是我們無名者的噩夢。”這敵人是他們自找的。沒有無名者願意做西塔的敵人,他們卻站在秩序

一邊。”

“選擇是艱難的,伯寧。大多數人甚至沒得選。”辛輕聲道,“也有露西亞信徒幫助你們,這意味着黑暗並非你們的歸宿。”

好吧,在自稱無名者時,他確實是站在我這邊的。伯寧可憐地想。但當瓦希茅斯與拜恩的利益分歧時,微光領主安利尼多半會選另一邊。

“說實話。”佈雷納寧對他說,“我根本不在乎光明還是黑暗。無名者追求的唯有生存之道。”

“不對,你的觀念過時了。”即便是辛,這樣說也讓佈雷納寧很惱火。

但傭兵總有辦法說服他。“你們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啊。你瞧,伯寧,接下來無名者的目標是站在陽光下。你們與凡人擁有均等的權利,它和你們的火種一樣與生俱來。”

陽光。佈雷納寧心想。權利。說得容易。言語就像風。可奇怪的是,無論多少次,無論我們討論什麼,這該死的傭兵總有道理。

“不是隻我寬容,伯寧。你的瓦希茅斯軍團同時接納凡人和無名者,比拜恩更早。你清楚無名者與凡人的區別,卻主動跨越界限。這是好的一步。”

“這個嘛。”此事也有代價。瓦希茅斯光復軍團再不復原本的光景,祖父赫萊德與代行者合作,投靠了秩序,他背叛無名者的行爲招致了內亂和分裂。“我不會說我不後悔。”

“萬事開頭難。”辛斷然道,“你們的犧牲換來如今和平。”

佈雷納寧無言以對。他甚至不敢與這傢伙的雙眼視......分明只是個小鬼,伯寧心想,冒險家而已,沒法與瓦希茅斯王族相提並論,然而我無法做到的事,在他手上卻輕而易舉。這讓他不禁對他另眼相待。

真奇怪。伯寧活在這人世已有數十載,無疑是眼前這年輕傭兵的幾倍;他本該嘲笑對方,像個正八兒經兒的長輩一般說教人生哲理,描述世事無常,這些全然理想的話也絕不可能激起任何波瀾......可他的心臟卻因之而跳

動。他的思維不受控制,編織出不屬於無名者的種種景象。

“若代行者也這麼想就好了。”佈雷納寧嘀咕。這當然是做夢。

就在這時,演奏的樂章改變了。輕快喜悅的韻律,變成一連串短促,激烈的節奏;雀躍舞蹈的音符,也呢喃着滑向低沉悲哀的深淵。

佈雷納寧熟悉這首樂曲,人人都不陌生。“英雄宴。”

“沒錯。”辛似乎對樂曲頗有些瞭解。“上一首《黎明傳說》,也是聖米倫德人爲慶祝勝利而作的。後來成爲露西亞的讚歌之一。”

“聖米倫德人?”伯寧覺得這稱呼頗爲有趣。“又是傳說中的大同盟?”

“就是這樣。我聽過很多傳說,也聽過很多讚歌。”傭兵一聳肩,“不論如何,人的心中總該有點追求嘛。”

他似乎想起什麼,露出微笑。“唱伴表演前,拜託我替他找一支樂隊。恰巧法羅斯大手下便有這樣的人。你的同胞真是多才多藝。”

靈感學會人員混雜,有什麼人都不奇怪。“金星城也有宮廷樂隊。”

“這我倒忘記了。”辛忽然轉身,躲過一隻拍來的手。”當心。”

一個打扮奇特的傢伙站在他身側,小麥膚色,身段細長,背一把漂亮的萊爾琴。她似乎是位年輕姑娘,但卻穿一身五顏六色的燈紋長袍,頭髮修剪得極短,綴滿亮片,看起來又不像女人。

一把劍別在陌生人的腰間。佈雷納寧頓時繃緊身體。誰會在這時找到小巷來?

他嚇了一跳。“你他媽是誰?”

“噢,噢,別緊張。”這傢伙舉起雙手。她的聲音還算悅耳,但總得來說太過熱情。“我聽見你們說到樂隊。你需要樂手嗎,大人?”

“什麼?樂手?”

陌生人挺起胸膛。“本人安修,梅裏曼瓦爾傭兵團成員。”她拍拍那把五絃琴。“我是個樂手。吟遊詩人呢。”

辛點點頭。佈雷納寧緊盯着傭兵的手,只要它們有一丁點兒戒備的動作,他就立刻用『紙窗』逃走。

“說真的,夥計們,你們打算僱一個天才樂手嗎?我是說......”

“那是之前的事了。”辛解釋,“我有位舞蹈演員朋友,他要在王宮裏爲一位國王表演。我們四處替他尋找歌手,但很遺憾,沒得到你的報名。”他微微一笑。“否則就不會那麼着急了。”

對方挺喫驚:“你們聽說過我?”

“有所耳聞。”辛面不改色地說。

伯寧斜他一眼。“不包括我。我對音樂沒興趣。”

不過,這話並沒能打擊安修的熱情。辛的回答更是助長了她的氣焰。“大名鼎鼎的梅裏曼瓦爾傭兵團,還有它的樂手兼劍士,安修。”辛笑道,“聽說你的劍術和演奏一樣卓越。”

對方哈哈大笑。“和你恭維我的水平一樣。有夠誇張的!噢,你們也來瞧慶典?讓我猜猜,冒險者?”

“你猜得準。”辛回答。安修得意的笑容更燦爛了。這回她沒察覺傭兵語氣中的吹捧,伯寧卻發現了。“我們只是來長長見識。”

“我知道,你們想見光之女王,是不是?有一半人都是爲她而來的。”安修撥了撥琴絃。“據說她長得與露西亞一模一樣,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聽說西塔都是元素生命。”辛道。

“沒錯。她可以改變自己的面容.......然而西塔也有千千萬萬,面孔隨心所欲。”樂手兼劍士感嘆,“明白沒,二位?這意味着她具有超乎尋常的美學造詣。她是位藝術家。”

這倒不假。伯寧心想。諸神並沒有凡人的面容,因此教堂裏的所有神像,取材均來自人們的想象。只有露西亞,光輝之神,?是按照光之女王伊文捷琳的造型去塑造的。這無疑是種隱喻:西塔女王的形貌,便是露西亞化身凡

人的樣子。

“她真人比雕塑更美。”安修滔滔不絕,“沒有材質能復刻她的美貌,有形無神。因此當你見到她,哈,很多人簡直不能自我!這一點兒也不奇怪,畢竟你我都是男人。”

伯寧一滯:“你是男人?”

“當然。我可不是狼。”那小子甩了甩頭髮上的亮片。“我們傭兵團沒那麼多狼人。”

見鬼,他完全沒抓住重點!佈雷納寧端詳他半晌,終於瞧見隱藏在奇裝異服下的男性特徵。這樣子也算是傭兵?還是說他再度誤解了冒險者這個團體?

他的同伴大笑起來。以伯寧對他的瞭解,這混球只怕一直等着瞧好戲呢。

佈雷納寧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們傭兵團有......真的有狼人?”

“梅裏曼瓦爾團長就是。他來自佈列斯的網格羅家族。”

伯寧聽見帝國的名字,想起的卻是遙遠南國伊士曼的冰地領。根據記載,冰地領以南是所有狼人的發源地,是與太陽海對應的月落之地。

那裏是一望無際的荒涼雪原,他過去從未踏足,大概將來也不會。“佈列斯的狼人傭兵怎會到燭女城來呢?”

“還能怎樣?”安修笑道。

“無非是委託任務。”辛回答。

爲一項委託橫跨半個大陸,除了身負使命的瓦希茅斯繼承人,尋常冒險者可不會這麼幹。“你們肯定大賺了一筆。”

“這不只有財富喲。”辛接過話頭。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人羣,讚歌悠揚下,是大家高談闊論發出的嬉鬧聲。“聽見沒?人們議論梅裏曼瓦爾的英雄之舉,連女王也感謝他。”

安修摸了摸下巴,企圖露出優雅的笑容。“依我看,這都是裁判長大人的功勞。我們只是恰好接下了守誓者聯盟的委託。”

伯寧心中一動。守誓者聯盟的委託,終點竟在流砂之國的燭女城。這裏是離閃爍之池最近的人類城市,似乎也是專爲接待西塔而建。二者是否有聯繫呢?

他示意辛繼續從安修口中獲取情報,自己湊近巷子口,捕捉行人的交談語句。很快,在熱烈氛圍和歡騰情緒的幫助下,伯寧聽見了“結社”“狼人”和“西塔女王”等字眼。頻率更高的諸如“代行者”之類的詞,也自是無需多提。

當《英雄宴》也演奏結束時,安修才與他們告別。辛趕走一位來推銷布匹的商販,將駱駝牽到一大?蒲公英花簇前。

“燭女城有位冒險家。”佈雷納寧率先開口,“梅裏曼瓦爾和他的傭兵團在城中享有盛譽,是西塔裁判長柯米克的合作夥伴。你聽說過這位同行嗎?”

“很遺憾,梅裏曼瓦爾團長是佈列斯帝國出身,與伊士曼的諾克斯傭兵團無交集。”辛回答。

“他會不會是高環?”

“這我可說不準。”傭兵說,“絕大多數人分不清環階之間的差異。”

伯寧深以爲然。混跡諾克斯傭兵團時,他便發現人們對冒險家的定義各不相同。尋常冒險者幾乎都是低環??沒有系統化的職業傳承,大家能轉職已是極限。

高環的傭兵可謂鳳毛麟角,稱得上是“大冒險家”,但事實上,自稱大冒險家的人比高環傭兵多得多。每當某人做出了驚人之舉,比如獵殺個大塊頭,或是參與打退了魔怪羣,都有可能一舉成名,冠以冒險家的名號......總而言

之,『大冒險家』並不像『大占星師』或『法則巫師』那般權威。

“西塔裁判長一定是。”傭兵轉而說起情報提及的另一人。“燭女城的建立離不開此人的細心呵護。他是閃爍之池與光輝議會的中間人,維繫雙方關係的重要節點。”

“就是這樣。他是燭女城實際上的城主。”

“這便說得通了。”辛指出,“裁判長向梅裏曼瓦爾傭兵團頒佈了一項委託,正是爲了彌補光輝議會與西塔的聯繫。也許是代行者授意,也許是他的私人行動,總之,關鍵的是委託內容。”

佈雷納寧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看來我們很快就能搞清楚,代行者是如何說動西塔女王來諾克斯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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