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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過了他的視野,是一名日本兵揹着兩支長槍,正在倉皇的往前跑。腳步聲音忽然一僵,無心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呃”。
緊接着是鏗鏗鏘鏘的幾聲響,是長槍落在了水泥地上,日本兵顯然是遭遇了不測。無心向後一撤身,轉向白琉璃低聲說道:“又來蛇了。你往後退,別礙事。我找點東西,把門縫堵死。”
白琉璃的呼吸聲音近在咫尺,可見一定聽得清他的言語,然而紋絲不動。無心急了,又不敢高聲大叫,只能憋足了力氣斥道:“白琉璃,挪一挪!要命的時候到了,別添亂!我告訴你,我最怕疼。如果一會兒遭了蛇咬,我先揍你一頓!”
白琉璃氣若游絲的答道:“你噴了我一臉口水。”
無心當即閉了嘴,想要醞釀一大口唾沫,直接啐飛白琉璃。然而白琉璃不給他機會,徑自窸窸窣窣的向前挪去。移動之時他依舊深深俯身,右手伸長了拍在水泥地上,緩緩拂出一個半圓,末了掌側向外對準孔隙,他無聲的翕動嘴脣,用氣流誦出了咒語。忽然抬手狠狠一拍地面,他猛然起身,從懷中不知掏出了個什麼活物,向前伸直手臂運力攥緊了。掌中響起低低的破碎聲音,濃稠的黑血順着他的指縫,點點滴滴落上了地面。
將黑血在孔隙前方滴成一道弧線,白琉璃仰起頭,長長的籲出了一口氣。
無心像個鬼似的,聲音繞過白琉璃的後脖頸往耳朵裏鑽:“有用?”
白琉璃忽然有些生氣:“不相信我就滾出去!”
無心沉默了,沉默的原因不是力不能敵,而是太有勝算,不想讓白琉璃氣急敗壞。及至白琉璃轉身爬回到他身邊了,他才小聲勸道:“你聽我一句吧,我又沒有騙你的癮。別管馬英豪了,我想辦法帶你逃出地堡。逃出地堡之後,我再送你去醫院治治眼睛。你放心,我怎麼着都能弄到六百英鎊還給你。到時候你有了錢,還是回西康。在西康當個財主娶個太太,多好啊!”
白琉璃冷靜的答道:“我並不留戀塵世的繁華。”
無心皺着兩道眉毛看他:“怎麼個意思?”
白琉璃不看他,看也看不清:“我活不久了,可是巫師的力量如果能夠爲我所用,也許我還能再撐個三年五載。”
無心起身爬向了房門,同時頭也不回的說道:“白琉璃,我不和你說了。說老實話,你現在真是沒什麼可騙的了。你要是有,我還得再騙你一次。”
白琉璃明白無心的意思,可就是不想和他合作。他認爲無心是個壞人,他真的怕無心再騙自己。
無心身在暗室,無天無日的沒有了時間概念。與此同時,香川武夫等人用手電筒照着手錶,卻是心中有數。
他們已經在房間裏困了小半天了。
三名士兵一同潛出去尋找武器,結果只活着回來了一個。活着回來的扛了兩支衝鋒槍,子彈卻又有限。據說他們三個剛一出軍火庫就走散了,各走各的路,誰也見不着誰。餘下二人始終不歸,顯然是途中遇難了。
香川武夫掂量着手中的衝鋒槍,因爲平時很少用,所以握在手中不大習慣。小柳治上前也拿起一支,隨口說道:“早知如此,我們不如把乾屍運回北京再做拼接。”
香川武夫聽他出言渙散軍心,當即反駁道:“胡說八道!實驗總是要有人來做的,難道把乾屍運回北京,把責任推給別人,就萬事大吉了嗎?”
小柳治閉了嘴,不聲不響的又去檢查子彈。香川武夫則是繼續說道:“我們不能再躲了,躲得時間久了,我們即便什麼都不做,也會又飢又渴,失去戰鬥力。”
因爲乾電池也有限,所以房間裏只亮了一支手電筒。香川武夫瞟了馬英豪一眼,隨即對小柳治吩咐道:“把衝鋒槍交給小橋,你去保護你的朋友。據我所知,地堡還有幾處出口,只是沒有完工。憑着我們的力量,是可以把最後的土層挖開的。距離我們最近的出口,是在五條岔道之外。趁着現在外面沒有動靜,我們立刻試着衝一次。”
小柳治彷彿是有點不服氣,可是回頭看了馬英豪一眼,他無可奈何,只能把衝鋒槍交給了小橋惠。小橋惠用一根帶子攔腰紮緊了皮襖,兩邊袖子也是挽得整整齊齊。動作嫺熟的接了槍,她是一如既往的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低頭清點子彈數目。
香川武夫和小橋惠,成了隊伍中的主力軍。其餘士兵各司其職,有開路的有殿後的,還有專門舉着手電筒照明的。小柳治一手握着手槍,一手攥着馬英豪的手臂,必要時決定拖着他跑。
房門一開,衆人絡繹而出,一路走得無聲無息。眼看已然經過兩條岔路口了,一名士兵驚呼一聲,緊接着香川武夫向前開了火。在密集的槍聲中,前方路上緩緩現出一個漆黑高大的人形,正是由巫師靈魂支配着的蛇人!
子彈掃過蛇人,死蛇脫落,立刻又有活蛇補充。黑蛇們絞在一起,是不生不死的一個整體。人形的步伐並沒有聲音,可是所有人都一起心煩意亂了,不但恐慌,而且想哭。小橋惠忽然嚷出一句日本話,香川武夫隨即一揮手,在蛇人逼近之前帶隊拐進岔路。未完工的地堡裏,可供隱蔽的房間實在是太多了。小橋惠一槍崩開一扇鐵門,正要往內進入,不料身後忽然起了一聲低低的哀鳴。衆人一起回了頭,就見一名落後的日本兵扔了手中步槍,面頰、脖子和手背,分別附着了一條黑蛇。張大嘴巴望着戰友,他把五官扭曲到了極致,做出一個驚懼已極的表情。不知是誰用手電筒照向了他的面孔,人們就見他年輕的頭臉迅速枯萎,只剩兩隻圓圓的眼珠凸出眼眶,脖子也細成了一把骨頭。小柳治見他搖搖欲墜的似乎還要往隊伍裏撲,立刻抬手一槍,把他打得向後仰翻。香川武夫則是摸出手雷擲向蛇人。在轟鳴如雷的爆炸聲中,他們一窩蜂的又進了一間空屋。
在親眼目睹了蛇人的形象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夠保持鎮定了。門鎖壞了,香川武夫用後背頂住房門,直着眼睛就只是喘。馬英豪靠在小柳治的身上,用中國話低聲說道:“完了完了,真是禍害活千年!他沒有死,我先要死了。”
小柳治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無心和白琉璃在哪裏?他們是陰陽師,他們一定會有辦法!”
沒有人能回答他,無心已經是沒了影,白琉璃更像是傳說中的人物,似乎就只有小柳治和馬英豪能夠確定他的存在。
121鬼喫鬼
兩名日本士兵雙腳蹬地背倚房門,死死的向後把門頂嚴。香川武夫已經清楚察覺到了自己的崩潰,可他是不能崩潰的,他崩潰了,整支隊伍都會隨之一起崩潰。雙掌合十舉到眉心,他筆直的面對牆角站立了,嘴脣翕動着唸佛,念得無聲無息而又滔滔不絕。心跳漸漸合了佛經的節奏,他緊鎖眉頭,汗溼的雙手從僵硬恢復了柔軟。
面前忽然響起了輕微的破裂聲,同時步槍槍管貼着他的頸側伸出,小橋惠緊咬牙關扣動了扳機。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一條黑蛇從剛剛綻裂的牆壁縫隙中脫落墜下。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香川武夫圓睜雙目,極度的恐懼,讓他幾乎要憤怒了。
從軍裝大衣中扯出棉絮浸染烈酒,再緊緊纏上軍匕刀尖。香川武夫製作了一支小小的火把,沿着牆壁縫隙反覆燒灼。他認爲自然界裏沒有不怕火的動物,黑蛇再厲害,也是動物中的一類。
在他忙碌之時,所有人都匯聚到了房間中央。怎麼想都是沒有活路,可還是得往活的一方面打算。死頂房門的兩名士兵突然驚呼了,腳上的大頭皮鞋蹭在水泥地上,正在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動。外面有力量在推門了!
衆人一擁而上,拼了性命的撞向房門,一分一毫也不敢退讓。事實證明,步槍對於蛇人是毫無作用的,衝鋒槍對它也只能是“擾”,做不到“傷”。唯一有效的武器就是手雷,但是空間狹小,手雷不能任意使用。
僵持了片刻之後,外界的推力消失了,但是人們屏住呼吸,都認爲蛇人並未遠走。香川武夫趁機把地堡的地形圖展開了,用手電筒照着圖上路線,慌亂的尋找着出口。
可是未等他看出眉目,室內又起了輕響,是一聲似有似無的破裂聲。一點水泥碎屑順着牆壁落下,不等旁人反應,小柳治發狂似的衝上去,一刀釘住了縫隙之中剛剛露頭的黑蛇。
刀尖穿透蛇頭,刺耳的劃過了水泥牆面。小柳治張開了嘴,並沒有一擊即中的喜悅,而是帶着哭腔 “哈”了一聲。黑蛇已經軟垂不動了,他還緊握刺刀刀柄,扎着牆壁不肯鬆手。
馬英豪早在少年時代就和小柳治是朋友了,知道小柳治其實資質平平,根本不適合做一名軍人。拄着手杖走上前,他抬起還在滲血的左手,強行摁下了小柳治攥刀的手臂。小柳治要發狂似的,又“哈”的出了一口氣,隨即咬牙切齒,像是要喫人。
馬英豪絕望的看着他,因爲和他是一樣的悲觀,所以沒有安慰。
香川武夫說了話:“我們還是要衝鋒,衝過三條岔路就有一條未完工的通道。我們——我們可以挖!”
然後他開始清點手中的手雷數量。
在他們自救的同時,白琉璃也在對他們施救。當然,白琉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比起他們的性命,他對於蛇人本身更感興趣。
指揮所門外很清淨,沒有任何活物經過,門內卻是熱鬧,因爲兩個人的嘴都不閒着。方纔無心在指揮所裏找到小半杯水,給白琉璃喝了。白琉璃得了滋潤,很快恢復了元氣。從懷裏摸出一隻拳頭大的幼童頭骨擺在面前地上,他盤腿坐穩了,持久的嘀嘀咕咕。無心先是無可奈何的傾聽,聽着聽着不服氣了,低聲反駁道:“怎麼?難道全是我的錯嗎?當初我們在西康的時候,我白天給你做飯,晚上給你唱歌,我還給你養了兩隻小羊羔呢!”
白琉璃又摸出一隻頭骨,摸索着擺到自己的正後方:“我不喜歡喫你的飯,我也不喜歡你的羊羔。你唱的不是歌,是超度死人的經。我來過漢地很多次,我什麼都知道。”
無心恨不能捶他一拳:“反正我不能和你過。我養小羊羔是爲了喝奶的,結果被你餵了蟲子——無論我養了什麼,最後都是被你喂蟲子!”
白琉璃的懷裏是百寶囊,又摸出兩隻頭骨,分別擺在左右兩側。無心不想讓他出手幫助香川武夫等人,於是看他全擺整齊了,就伸手對着最近的頭骨彈了一指頭,把頭骨彈移了位。
白琉璃抬起藍眼睛,啞着嗓子威脅道:“你不要惹怒我!”
無心臉上不紅不白的,起身圍着白琉璃繞了一圈,把餘下三隻頭骨全踢了個東倒西歪。末了停在白琉璃面前,他示威似的彎下腰,很認真的和白琉璃對視一眼,隨即後退幾步,洋洋得意的縮到角落去了。
白琉璃氣得頭疼,一邊轉着圈收拾骨頭,一邊喃喃的罵:“你個短命娃兒,腦殼遭門擠了。老子日你先人——嗯?少了一個?”
骷髏腦袋的確是少了一個,他找到三個,第四個不知滾到了哪裏去。白琉璃開始四處尋找,心裏也有點急,因爲還是不想讓馬英豪和小柳治死。
無心伸手在地上摸,摸到一把散碎的豆子,還是當初撤退時遺留的。他把豆子一粒一粒的往嘴裏送,因爲餓極了。
無心飢餓,距離他們不遠的香川武夫等人,自然更餓。他們身上還揹着幾十斤重的槍支彈藥,而且身上除了一點烈酒之外,只有少許的水。
他們全都身強力壯,飲食多消耗大,比普通人更容易餓。比飢餓更可怕的,是前方沒有出路和盼頭。香川武夫用酒在地面上澆出一道弧線,弧線對着門口,像把彎弓似的拱向室內。所有人都各守位置準備好了,而兩名頂門的士兵聽香川武夫下了命令,立刻打開房門向內一躍,與此同時,香川武夫點燃地上的烈酒。士兵縱身越過瞬間竄起的火光,香川武夫看得清楚,就見幾條黑蛇果然蠕動進門,可是被火線攔住,不能傷人。趁着火焰還亮,香川武夫連着幾槍斃了黑蛇,隨即跨過火線,向門外左右各扔出了幾隻手雷。大爆炸還未結束,室內衆人已然一湧而出,辨明瞭方向直衝向前。
在第三條岔路口,衆人心有靈犀的一起拐了彎。有人用手電筒向前照了,就見盡頭攔着兩扇對開的鐵柵欄門,門後果然就是嶙峋不平的土石。香川武夫一槍崩開門鎖,心中卻是毫無喜悅可言——誰知道此地距離地面還有多遠?也許是一米半米,憑着兩隻手就能刨開;也許是一裏半裏,他們沒等服完苦役,就全死在地堡裏了。
趁着身後還算太平,衆人一擁而上打開鐵柵欄門。士兵們因爲一直在跟着香川武夫四處挖山,所以身上都帶着工兵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