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下, 我才注意到束瀟然的胳膊上血還在流,左邊衣袖被鮮血染得通紅, 我忙把吐僕提交到無顏手中,囑咐吐僕提的人, 要不想他們的右將軍送命,就別輕舉妄動,這才上前爲他包紮。
束瀟然是那麼細心的人,早已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伸手擋住了我的眼睛:“一點小傷,不算什麼,你別擔心, 帶着復烏株, 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怎麼能行?”
“怎麼不行?你轉過身別看,要是暈倒了,我只有一隻手能用,可不能同時抱着復烏株和你!”他笑道。
我臉上一紅, 嗔道:“誰要你抱!”站在一旁看他自己療傷。他用右手利落地脫下外衣, 左手臂上被刀劃破的傷口露了出來,刀口很深,肉都翻捲起一層來。
我的手上破一個小口子都會覺得很痛,他這個樣子,不定有多痛呢!卻見他脣角仍舊含着笑意,看了我一眼,說道:“沒事, 不疼!”微皺的眉頭卻泄露出了真相。我心中一疼,顧不得會不會暈倒,上前輕輕撕開了他被血跡凝住的衣袖。糟糕,傷口太深,不作消毒處理的話,我們還要走那麼長的路,怕會感染。
我抬着看去,吐僕提正帶着恨恨的表情死瞪着我們。我走過去踢了他一腳:“喂,再瞪!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然後我問一個看上去像是個小頭目的傢伙:“你們帶得有沒有酒?”
“有,有有有!”那人見我問他,竟然像是很高興,馬上答道。
“給我多拿點過來。”我說道。
他拿過酒來,足有一整囊,應該夠了!
我走回束瀟然身邊,撕了一片衣角,用酒全部浸溼,幫他把傷口作了清理。當烈酒灑在傷口上時,他痛得臉色蒼白,緊緊咬住了下脣。我掏出傷藥爲他敷上,輕聲問道:“疼嗎?”
“要是你抱我一下,便不會感到痛了!”他的呼吸輕輕淺淺地吹浮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我抬起頭,對上他晶亮的眸子,眸中有着絲絲纏綿。
“搞錯沒有,這麼多人看着,居然要我抱你!”我瞪了他一眼。
“那你是答應了?好吧,今天人多,等沒人在跟前的時候我再讓你抱!”他輕輕來了那麼一句,眼中的調侃意味很是明顯,我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右手,他笑得前仰後合。
“好了,沒事了!”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幫我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我這才發現經這麼一鬧,居然沒出現暈血的症狀。我的暈血症本來就不是天生,而是心理因素造成的,或許是這一路見的血多了,形勢又不允許我暈倒,似乎比以前輕了,照這樣下去,沒準哪天就好了!
我們一路挾持着吐僕提前行,身後的鐵勒軍隊威懾於我的功夫,不敢進逼,怕我殺了吐僕提。但他們也擔心我不會信守承諾在安全後放了他,於是大部隊在吐僕提的吩咐下回了塔木城,卻有一小隊人馬留了下來,隔着一段距離緊跟着我們。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很滑稽的現象,彷彿這隊人馬是專程護送我們去莫朔似的。
二哥他們是走路,我們是騎馬,估計到時候差不多能同一時間到達莫朔。一路疾行,到了夜晚,我們找到一處湖泊,在旁邊停下來紮營。
“喂!你派幾個人,給我們生火,最好再搭一頂帳篷!”我展開輕功掠到後面,對鐵勒兵的那個小隊長說道。
“啊?”他抽出佩刀,戰戰兢兢地舉着,對我的話有些傻眼!
“你不給我們生火,不給我們搭帳篷,難道想讓你們的右將軍挨餓受凍?露宿荒野?”我運起內勁,一指彈去,他的刀忽然之間斷成兩截。“你這把刀太不紮實,該換一把了!”我笑眯眯地說道,他不可思意地看着我,嚇得臉色蒼白。“還不快去!”我喝道,他醒過了神,一溜煙跑開,吩咐人揀樹枝生火搭帳篷去了,邊跑還邊不時回頭看我,生怕我嫌他的動作慢了,會踹他兩腳!
等火生好了,帳篷也搭好了,我讓無顏帶了復烏株進帳篷睡覺,順便把吐僕提也丟了進去,因爲不放心他,又前去拍了幾下,把他身上的要穴都封住了。雖說長時間封閉穴道容易造成傷殘,我也管不得他了,如果真成了那樣,這個變態也是罪有應得。
“無顏,三個時辰之內,他別想動,你帶復烏株先睡一下,我先去外面守着,一會兒你來換班。”我囑咐無顏。
無顏點了點頭,帶了復烏株躺下,我掀開帳簾出來,到束瀟然後邊坐定,伸手揀了一根樹枝撥弄着火。
“你去睡會兒吧,我在這裏就好,有什麼動靜再叫你!”他說道。
“不用,”我搖了搖頭,輕輕說道,“那羣傢伙也成不了什麼事,不敢亂來的。咱們還是說說話吧,我有話問你,你也一定有話想問我!”
“是啊,”束瀟然說道,“是你先問還是我先問?”
“我先吧!”我說道。當然得是我先,如果是他先問,我不摸清楚情況,還不好回答。
“你先講講你怎麼會識得盤龍掌,又怎麼學會的四季連環劍?”我問道。
束瀟然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我們倆的功夫同出一源,你竟然不知道這兩樣功夫都是天下最神祕的門派——古意門的獨門功夫嗎?”
“古意門?那麼說來,你的師傅慕容思歸,是古意門的弟子?”似乎我的頭腦中對這三個字有一絲印象,不過夜遊並沒有把天池老人的全部記憶裝入我的大腦,有些東西是模模糊糊的。
“你沒聽說過?”束瀟然有些納悶,“古意門行事低調,外間知道的人很少,但天下武學之最,卻有一半集中在了古意門。我師傅年輕時到雪山拜師,就是拜在了古意門上前任門主文克天的名下,學得了一身好武藝,後來他收了我爲徒,我也成了古意門的弟子。古意門的功夫不外傳,沒有獨家心法,招式即使具其形,也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威力,但是我看你的盤龍掌火候十足,顯然已是練到了最高層,我從七歲學起,到現在也不過練到第七層,所以你不可能不是古意門的傳人,而且教你武功的那人,一定是古意門的高手,武功尤在我師傅之上!”
“是嗎?可是我的……師傅,他從未對我說過,我們是屬於什麼門派,我只知道自己所學功夫的名字。”
“你知道你師傅叫什麼名字嗎?他是什麼樣子的?”束瀟然猶豫地問道,“據我所知,古意門武功最高的只有歷代掌門和幾位長老,不過從來沒人將盤龍掌練到最高層,就連我師公,也就是上前任門主文克天,也只練到了第九層,況且他們並沒有人在外收過徒弟。他們我全都見過,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就能猜到你師傅是誰了!”
我有些迷惑,天池老人用的竟是古意門的功夫嗎?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如果他是古意門的人,爲什麼古意門的人會不知道?難道他是古意門的敵人,偷學了人家的功夫?好像不太可能!真是奇怪!我該不該告訴束瀟然呢?
“我不是在探究你,如果你爲難,就不要說了!我只是很好奇,我們兩個還真是有淵源呢!”束瀟然伸過右手,將我攬到他的懷裏,“我倒希望你不要是古意門的人,如果是,萬一你的輩份比我大,我以後娶你又多了一層障礙!”
我掙脫開來,啐了他一口:“誰說要嫁給你了?沒臉沒皮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人也跟着靠了過來:“聘禮都收了,不嫁給我還能嫁誰?反正你收了我的聘禮就要對我負責,我這輩子是賴定你了,你跑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羞不羞,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說得跟個小媳婦似的?也不怕人笑話!”沒想到他還有這麼賴皮的一面,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了聲。
“本來你就比我強嘛!”他委屈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看我武功不如你,如今嫌棄我了,不想要我了?”
我扶額嘆道:“又來了!受不了你,你又沒跟邊玉混在一起,怎會學來他的這些招式?”
束瀟然收起了那副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表情,手撫上了我的臉,輕輕地摩挲着,正色道:“這幾天看你那麼累,也沒好好休息,所以逗你笑笑,很想看你笑的樣子!很美!”
我們兩個每次單獨相處時,他總是溫柔地笑看着我,聽我說得多,自己很少開口,像剛纔那樣皮皮的樣子我都很少看到,如今這樣正經的表情,更是從來沒有過,他專注的目光好像織了一層又一層的網,密密麻麻的將我網住,我跌落在這層層網中,無法逃離,亦不想逃離。
當他的脣落在我的脣上時,我喃喃地說道:“那些鐵勒兵……”
“放心,他們不敢過來,不是被你勒令退開一裏之外了麼?”
“主子!你下去休息,我來守……”無顏忽然從帳篷裏走了出來,看到我們兩個在親熱,話只說了半截就“嗖”地縮了回去。
如果是別人還好,是無顏的話我還真很不好意思。“都是你!”我拍着束瀟然的肩膀,忘了他受了傷,正好拍在他左肩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我又趕緊着急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
“沒事!”束瀟然笑道,“只要你不生氣,多拍兩下都行!”
我瞪了他一眼,對帳篷那邊說道:“無顏,你去休息吧,我不累,需要休息的話我會喊你的!”這會兒讓他來,不是更尷尬!
“是,主子!”無顏沒有出來,在帳篷裏面答道。
我和束瀟然慢慢說着話,又延續說起了剛纔的問題。
“其實教我功夫的那個人,也不能算是我的師傅,他從未說過收我爲徒,只是將他一身所學全部傳授給了我!”我對束瀟然說。
“那我不用擔心你會變成我的長輩了,要知道古意門那幾個長老都是老古板,如果你我同是古意門弟子,輩份又不同的話,他們不會允許我們成親!”束瀟然放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