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歡把手臂枕在腦後,大睜着雙眼說道:“我是在南川被一個鄰近咬傷了屁股,只是很小一個傷口,卻還是讓我病得不輕,當時我以爲我快死了,或者會變成那鬼東西,可最終我熬過來了。不過我從來不敢把這告訴別人。想不到你也跟我一樣,也許我們註定是同一類人。”
吳歡又問道:“你能猜到原因嗎?”
江柔吻着吳歡的下巴說道:“不能,也許某個基因科學家可以解釋,但我們不可能碰上。”
吳歡的想了想說道:“你不能把這事告訴別人,即使別人不想殺死我們,也會把我們拿去當小白鼠。”
江柔把長髮掠到了耳背,柔聲說道:“我知道。”
吳歡一個翻身騎到了江柔身上說道:“讓我們繼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都趕跑。”
感受到吳歡的侵犯,江柔咯咯笑道:“歡,你那裏真大,是不是和咬過有關。”
“是有點,劉莽最羨慕的就是我那裏。”
“壞蛋。”
“啊!輕點!”
“其實你沒注意嗎?我和你都被咬過,可我們的特點不同,或許這事真值得研究,可沒有一個合適的研究員。”
“笨蛋,你想當小白鼠嗎。”
“嗯!”
“啊!你全部進去了,會出人命的。”
“這不沒出人命嗎。”
“壞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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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外的半坡上栽種着一片綠油油的麥苗,輕柔的風吹過,看起來好像它們在風中簌簌發抖,在它們紮根的土地上都有一團溼土,那是人們勞動的結果。
壯實的男子從河裏把水跳上來,蘇老則帶領着女人們把水澆到地裏。這是一個枯燥繁重的活,很多人不太願意做,可不做他們就掙不到當天的工分,也就意味着得不到營地裏分配的食物。
吳歡屬於養病期間,可以不參加這樣的勞動。可他不願意一個人呆坐在房間裏發傻,緩緩走出營門,可以看到坡上坡下多了許多綠意,雖然比不上江南三月的草長鶯飛,卻也讓見了一冬枯黃的人多了一些歡喜。
往麥地裏看去,一羣婦女們正在忙碌着,她們嘰嘰咋咋的說這話,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讓吳歡不由得發出感嘆,如果把時間推前一年,她們中許多人或許正在舒適的臥房內仔細地打扮自己,現在這一雙雙白嫩的手卻被粗糙的泥土摩擦着,更奇妙的是她們並沒有被勞動嚇倒,反而在勞動中發出愉快的笑聲。
吳歡讀書不多,卻在此時想起了一首網上看過的詩句,他不自禁地念道:“因爲害怕,所以選擇了遠方,因爲沒有依靠,所以學會了堅強。因爲憂愁,所以明白了歡樂。”
“說得好。”
吳歡回頭一看,蘇光智拄着一根柺杖讚許地看着自己。
“咳咳!”他的手拳在嘴邊輕輕咳嗽了兩聲,似乎想要朝地上吐痰,卻又習慣性地左右尋找着,最後往一處隱蔽的位置優雅地吐出一口濃痰。
吳歡感覺有些滑稽,又不好讓蘇老覺得難堪,便把頭轉到一邊。
清空了嗓子蘇老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來,跟吳歡聊道:“看不出你還有些才情。”
吳歡找了塊平整的地面坐了下來,淡淡地說道:“不是我做的,有一次在網上看見,覺得很有意思,剛纔突然有感,也就順口唸了出來。”
吳歡扯了根青草在手指上纏繞着,目光望着天際,低沉地說道:“我覺得心裏很煩。”
從吳歡緊鎖的眉頭,憂鬱的眼神裏,蘇光智讀出了他的困惑。
“坐下吧,你的壓力很大,太累了就不要勉強自己。”
“我覺得除了**的時候,我都必須控制心中的煩悶,我不怕傷害,不怕死亡,可是…..。我很迷茫,不知道該怎樣做?”
吳歡無力地說着,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很脆弱,讓人不敢相信他是吳歡,一個渾身是膽的漢子。
蘇光智把手搭在了吳歡的胳膊上說道:“人們習慣於生活在強權之下,因爲強權雖然剝奪我們的自由,但是給了我們另一種東西——相對的安全。在災變前我們的社會之所以安定,是因爲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力量存在,在絕對的力量之下,人們必須按照規定的秩序行事,或者這裏面還有潛規則,但這也是一種約定成俗的秩序。災變後,這種絕對的力量消失了,人們慢慢地意識到我們不必遵守原來的秩序了,大家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從盜竊到殺人,只要沒有力量阻止你,你都可以幹。這樣的結果是人類之間越來越不信任,大家都要用武力來保護自己,提前清除一切可能危害自己的事物。其結果是惡性循環,極度的不安全感讓人類懷疑一切,相互殘殺,迷信武力的作用。那怎樣才能改變這種狀態了,首先必須擁有強大的力量,然後在這種力量的支撐下建立新的規則,而這種規則又使得力量更加強大,這樣良性循環,新的規則向四周蔓延,人類社會纔可能重新變得有序。”
蘇光智又補充道:“這種力量不是指個體的,它是來自於集體的。”
見到吳歡專注的目光,蘇光智繼續說道:“有些事情除了個人努力還需要機緣,沒有合適的條件,是做不成的。”
他安慰地拍了拍吳歡的肩頭,淡淡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吳歡似乎有所感,他記得在網上看過這句話的下句,不覺跟着念道:“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
蘇光智笑道:“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見吳歡有些茫然,蘇光智解釋道:“這天地之間,是不是像個風箱?它空虛但是不枯竭,越鼓動風就越多,生生不息。事情繁多就會讓人困惑,更行不通,不如保持虛靜。”
見吳歡不解,蘇光智笑呵呵地說道:“你不必理會這些,反正把事情看淡,淡而入定,定而生智。”
吳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