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兒還給老夫！"

"呵呵，本公子不是說好了要十萬兩的嗎？向將軍難不成是兌了銀票纔來的嗎？"

鳳九鳶依然閉着眼睛閒閒享受着日光的沐浴，心情似乎很不錯。

顧棠見此，蹙了蹙眉，猶豫了很久才上前說道，"無名公子，向少爺已然受到了懲罰，即便是他有不對也該交給官府處置，更何況你向他索要銀兩與強匪綁架沒有區別！"

聞言，鳳九鳶頓時睜開了眼，不過此刻那璀璨的眸子裏全是無奈和荒唐，這個顧棠，真真是...

"無名！你未免欺人太甚！"

向驥再次大喝一聲，銀槍一頓，看着鳳九鳶的眼神已然精光灼灼，顯然已經是將全部內力集中，防止鳳九鳶突然動手。

鳳九鳶眼角微微一笑，垂下的竹葉從她眼前掠過，彷彿一道精芒帶着冷光閃過，冰涼而戲謔，"欺人太甚？向將軍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路追殺至此難道就是理所當然嗎？"

"我..."

向驥語塞，卻不肯服輸，輸人不能輸陣！

"廢話少說！老夫勸你快快交出烈兒，尚能爲你留一具全屍！否則等王上大軍至此，你再想求饒就不會這麼容易了！"

向驥橫眉倒豎，看着無名擺出一副你已走投無路的模樣，冷笑連連。而顧棠一聽倒是有些着急了，無名公子雖然做法有欠商量，但畢竟也能算是除強扶弱的俠士，若真的折在此處...

"無名公子..."

原本顧棠是要勸勸她的，可乍一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時不禁心顫，亮得猶如冷月下一潭寒湖，實在忒冷！於是生生住了口，半晌不能言語。

於此同時，但見頭頂一道白影掠過，迅疾便到了自己眼前，那白皙的肌膚紋理清晰可見，似乎是天地間最美好的玉石雕刻而成，長眉如鬢，目比星辰，一切光華都被那雙眼睛攬盡。這一生，顧棠從未見過如此明亮而冷然的眼睛，彷彿看透了一個生生世世的光年。

"你、你..."

鳳九鳶輕笑一聲，挑眉看了看顧棠那一身雖然破舊但很整潔的藍衣，淡淡說道，"你叫什麼來着？"

吐氣如蘭嗎？這個詞曾無數次被她用來形容納蘭凌霄，今日卻不想被顧棠用在了自己身上。若非那兩扇蒲團似的睫毛微微一閃，顧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於是，稍微後退了兩步恭敬作揖，道，"在下顧棠。"

"顧棠？是海棠的棠嗎？"鳳九鳶想都沒想就頓時問出了這麼一句，霎那眼前浮過那緋紅如夕霞的海棠步瑤，不自覺眼神溫和了許多，彷彿是陽光溫暖了那汪寒潭。

"恩。"

顧棠往日裏言辭頗多，此刻按他的性格至少應該是念出一句詩來回應纔是，然而他有霎那腦海一片空白。

鳳九鳶頷首，越過他朝那向驥走去，神色沒有了方纔的戲謔與玩笑，是鳳九鳶獨有的清冷，一步一步讓多年涉身江湖的向驥都有些難以抵擋。

"你待怎樣？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也想與老夫作對不成？"

"現在去亂葬崗，也許還能趕得及爲向烈收屍。"

她的聲音不急不徐，翩然若清風拂面又似是那地獄翻滾而來的血腥霧繚，明明極其淺淡卻更清晰無比。

向驥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只覺面前一道輕風拂過，夾雜着溫暖的梨花清香，一剎那眼前便如綻開了千樹萬樹的梨花，驚豔而燦爛。

怔愣之際又頓覺虎口一麻，旋即將手中銀槍握緊，但爲時已晚，槍頭之處猶如被攔腰齊齊折斷，槍身沒有半分痕跡槍頭已然不知所蹤。

而鳳九鳶已經從他身邊經過，依舊是徐徐如風，似笑非笑，猶如只是一個過客而已，但那搖晃在指間似是玩物的銀色槍頭卻真切的證實了剛纔發生的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一輩，即便天資聰穎，骨骼奇異在這個年紀也不可能有這樣可怕的修爲...那一瞬間，向驥才真的生出了一絲畏懼之感，才真的知道這個無名方纔不是在說大話...

"這槍已不配爲他爭天下。"

她的身影在午後漸漸熾熱的陽光下變成了一道空濛而泠然的風景，有江湖風雨後的疲憊，也有滄桑亂世中的無奈，更有那讓人過目不忘更爲之心驚的孤獨和傲然，髮帶在墨髮間時隱時現，猶如她這漫漫半生，無論是風雨還是晴天都飄然不定，更似一片雲朵隨風而來，隨雨而去，世間竟再無一物能夠將她留住。

這一刻，無論是秉直誠實的顧棠還是暴躁粗狂的向驥都默然無聲，如此孑然如雲的背影似乎惟有天能惜之珍之。

半晌之後，才聽得向驥怒喝一聲，"無名！老夫與你勢不兩立！"

"本公子隨時恭候大駕！"

末了，又聽得她略帶調笑說道，"顧棠，以你的才能只是缺乏歷練，當今亂世惟獨夏郡暫是一片乾淨之地。"

聞言，顧棠豁然開朗，朝着她遠去的背影默然頷首，清朗的目光微微顫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原本以爲他只是所謂的江湖俠士，武功高強，行事不拘，全憑自己喜樂，竟沒想到...

"顧棠多謝公子提點，必不負公子期望。"

"如此甚好！"

言畢，白影倏忽消失不見，真真如仙似神。

一路飛回忘憂湖邊，心頭便開始隱隱做痛，方纔折斷向驥的槍頭確實費了不少內力，加上之前一路從鎮裏飛到竹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