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郎市的時間是晚上11點多,在南北高速公路收費站出口附近,郎市市公安局政委張寶珠帶着幾個人員在那裏等。交接儀式顯得快速而有效,鼎安元公司的特勤人員和警察們對照了合同之後,一方收錢回京;另一方,則將這個“高危上訪者”押回市公安局。
警燈閃爍,警笛長鳴,警車載着劉玉婷嗚嗚嗚嗚地離開高速公路出口。讓劉玉婷奇怪的是,警車不是開往市區,而是開往郊外,進了市二人民醫院。市二人民醫院是一所精神病醫院,他們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幹什麼?
哐啷一聲,一道鐵門打開,讓白色金盃車開了進去,然後鐵門馬上關閉並上了鎖。哐啷一聲,又一道鐵門打開,讓白色金盃車開了進去,然後鐵門馬上關閉並上了鎖。終於,金盃車在一棟白色的大樓前停下,劉玉婷被兩個警察架下車,送到了二樓。
二樓出口有一道鐵門,鐵門前站着兩個穿制服的保安。見他們過來,兩個保安馬上打開鐵門,把劉玉婷接了進去,然後關閉鐵門,並上好鎖。交接任務完成,警察們離開了大樓。
喂,喂,你們到哪去,我要跟你們走,我要跟你們走!見警察走了,劉玉婷急得大聲喊叫。一個警察回過頭,說劉玉婷,你好好住院治療,等病好了,我們再來接你!
我沒病,我沒病,我要走,我要走!劉玉婷撲打着鐵門,想要出去。
聽到敲打聲,裏面又走出兩個穿制服的保安,過來一把扭住劉玉婷的手,不讓他繼續撲打鐵門。幾個保安一起,把劉玉婷往裏面送。劉玉婷掙扎着,可哪裏掙扎得脫,只能任憑他們往裏面扭送。沿途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很像鄉下豬欄屋裏的那種氣味。
到了辦公室,幾個保安緊緊子抓住劉玉婷的手,讓他靠着牆站着。一個穿着髒兮兮的白大褂模樣的人走到劉玉婷的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說有沒有幻聽?
劉玉婷連連搖頭,說沒有。
白大褂舉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說有沒有幻覺?
劉玉婷說,沒有。
白大褂皺了皺眉,說心裏是不是很煩躁?有沒有想打人的感覺?
劉玉婷說,如果現在換成是你,你肯定也會很煩躁,你也會有想打人的感受。實話告訴你,現在我連殺人的想法都有了。
白大褂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說你犯得是典型的偏執性精神障礙,得趕緊治療。
什麼,自己得了精神病?劉玉婷激動了,掙扎着大聲說,我清醒得很,哪有什麼精神病?
白大褂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紙,揚了幾下,說這是市公安局送來的司法鑑定書,上面清清楚楚寫着你患了“偏執型精神障礙”,得趕緊治療,免得出去危害他人,危害社會。
原來是袁兵他們在害自己!劉玉婷更加氣憤,抬起腳朝白大褂就是一踢,差點踢中他的襠部,罵道你們這樣做,還有沒有王法?我沒有病,快讓我走!
白大褂閃開了,指着劉玉婷說,到這裏面的人,誰會承認自己有病?別犟了,快點配合我們,接受治療。保安們相互示意,撲上去揪住了劉玉婷的手腳,把她抬到一間病房。
劉玉婷被幾個保安揪住,哪裏動彈得了,被他們摁到了牀上。這時,一個白大褂提着針過來,準備給他打針。趁他們鬆手的時候,劉玉婷猛地一掙,朝保安就是一咬,咬在他臉部。那個醫生痛得“哎喲”一聲,捂着臉部。血,從他的手指縫裏滲出。
見勢不妙,幾個保安人員重新把劉玉婷揪住,用手中的電棒一擊,把她電倒在地上。他們撲上去,把她捆了個結實,抬到病牀上。那個醫生摸了摸還在痛的臉,過去給她就是一針。劉玉婷馬上變得渾身無力,腦子空空的,手腳使不出勁。見她“老實”了,他們把她身上的繩索解開,抬她到了一間編號爲“11”的病室。
病室裏有股很濃的騷臭味,六七個病人或坐或臥。見有新成員進來,有的留着口水衝她笑笑,有的拍着手掌表示歡迎。
劉玉婷朝她們傻笑了幾聲,因爲極度泛力,她就近爬上一張病牀,想躺下去歇息下。剛躺下,一個病人衝到牀前,目露兇光,揪住她的頭髮就打。劉玉婷哪有氣力反抗,只得用雙手護着腦袋,任她廝打。
可能是打累了,那個病人終於鬆開了手,喘着粗氣到一旁休息去了。
過了一會,在一個全副武裝的治保人員的護衛下,一個很胖的護士進來,給病人們分發藥物。她們都很老實,馬上把藥物吞了。劉玉婷也分到了一份,見她們吞了,她也學她們的樣,一口吞了。
沒有多久,她的腦殼昏沉沉的,舌頭伸在外面,口極幹,眼睛一直瞪着,全身不能動彈。到喫中飯的時候,劉玉婷才醒過來。
這藥不是把人喫傻嗎?到晚上喫藥的時候,劉玉婷不喫了。
來,乖,把藥喫了,病就好了。胖護士像哄小孩似地哄着。
劉玉婷別過臉去,不理睬她。
見自己的哄話不起作用,胖護士回頭對護送的治保人員說,勞駕,幫個忙!
保安人員會意,拿起手中的電棒朝劉玉婷一戳。“哎喲”一聲,劉玉婷全身哆嗦起來。
胖護士怪怪地笑了幾聲,說來,乖,把藥喫了,病就好了。
劉玉婷連忙點頭,說我喫,我喫。她接過藥,一口吞了,連水都不要。
見達到了預期效果,胖護士很滿意地離開了“11”病室,到其它病室繼續履行職責。
==黃金分割線=
正月初七,還沒有來得及細細“體味”,黨含紫的春節假期得提前結束。因爲,辦公室通知她參加會議。帶着絲絲惆悵,黨含紫坐上了開往經開區的公交車。
今年的春節,與往年略有不同,那就是母親、哥哥唐學、妹妹唐丹回來了,都住在楊家別墅。因爲自己的寡婦身份,也因爲妹妹的事依舊有陰影,所以,黨含紫一家沒回鄉下走親訪友。不過也好,鼕鼕有人陪着玩,他很開心。哥哥唐學任教高三,正月初六就上班去了;妹妹唐丹不想去那邊了,想在郎市找個事情做做。因爲沒有聯繫好,黨含紫要她現在楊家別墅住着,順便照顧小鼕鼕。
坐在公交車上,黨含紫思緒聯翩,想起了孩童時候的春節。
大年三十,一家熱熱鬧鬧的喫過團圓飯,然後是院子裏的人擠在一起看春節聯歡晚會。一到1點,就開始放爆竹、禮花。在黨含紫的印象中,那個時候父親很喜歡和人較勁,兩家比誰放焰火的時間比較長,一般都能拼上幾個小時,初一一早把滿地的紅紙掃成一堆,因爲初三之前不能倒垃圾,怕漏財。年初一的早餐是一定要一起喫的,而且還是雞鴨魚肉一應俱全,但是清蒸的鯉魚是不能喫動的,因爲要留到元宵節。
除了放爆竹,黨含紫更喜歡的是隨着父親母親走家串戶去拜年,能喫到許多自己家裏沒有的糖果,然後就是和一大幫的小朋友比誰的收穫最大。小時候過年可以過到十五,初十之前基本上還在走親戚,初十之後就是和隊上的孩子挨家挨戶耍龍燈,每年都可以賺到幾十塊零花錢。最記得一次在一個奶奶家耍,因爲技術不嫺熟,龍燈打結了,奶奶硬是去買了三次鞭炮我們才解開,因爲耍龍燈的時候鞭炮是不能停的。小時候的春節,是一定要翻山越嶺去老祖宗的墳上拜一拜的,放一掛很長很響的鞭炮,保佑一家人全年健康平安。
如今的年,似乎只是假期黃金週了。走家串戶的拜年已被鋪天蓋地的短信取而代之;在家喫團圓飯的越來越少,在酒店喫年夜飯的越來越多;除夕晚上比拼放鞭炮的雅興早已被理性取代,因爲大部分小區都不再允許燃放鞭炮;過年不再需要在家存儲大堆的年貨,因爲初一超市都開門;小孩子也沒有了想知道別人家裏準備的什麼喫食的好奇,因爲別人家裏有的我家都有。
如果不是火車站的人滿爲患,如果不是高速公路的車水馬龍,如果不是鼕鼕小心地惦記着他的壓歲錢,如果不是那一聲聲“新年快樂”,黨含紫幾乎忘了,年是什麼“味”。
鼕鼕的春節還是過得很開心,開心地隨奶奶去鄉下放花炮,不亦樂乎地算着他的存款,饒有興致地和其他小朋友分享他的零食,偶爾抽空看看動畫片,甚至到處宣傳他的謬論“壓歲錢就是壓碎了的錢”,充實而不減年味。
想想,其實,年沒有變,變了的是日漸成熟的心態。春節,只是一個家人團聚、朋友相會的機會而已。不論是上門拜年還是編條短信,都是一樣的祝福;不論是在家做飯還是在外喫飯,都是一樣的團聚。只要平安、快樂、健康,過年熱不熱鬧就夠了。
就這樣想着,不知不覺到了經開區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車,黨含紫看到不遠處正在施工。她知道,這是互通區的建設已經開始了。還在年前,市財政就以拖欠全市公職人員工資的辦法,支付了高速公路方400萬補償款。
正走着,黨含紫聽到身後傳來小車的喇叭聲。她回頭一看,見章娟探出腦袋,正在朝她招手,示意她上車。
黨含紫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她的小車。
黨主任,昨天閆書記來區裏視察工作,問了你好幾次呢。章娟一邊開車,一邊打趣道,你以後肯定會前途無量,到時候別忘了咱們這些曾經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哦!
閆書記對誰都不錯,以後別亂說了!黨含紫神情嚴肅地叮囑,她有自己堅持的底線和原則,如果靠裙帶關係往上爬,這種機會她寧可不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