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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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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芩一開始並沒有打算下樓。

她和謝齋?還沒有熟到這種程度,而且說實在的,謝齋?現在這個行爲有些嚇人。

她最近連載的是恐怖流小說,謝齋?像是把頭釘在樹邊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像她小說裏寫到的縛地靈,那種被很多因果纏繞着無法解脫的魂靈。

而且小區也有物業巡邏,雖然最近過年加雪災,物業人手嚴重不足。

塗芩就這樣捧着水杯盯着銀杏樹下的人。

盯着他的手劃過銀杏樹的樹幹,一寸一寸地,像是在找樹幹上的紋路,盯着他手指偶爾會停在某段樹幹上,摩挲着粗糙龜裂的樹皮。

小區並不亮的路燈在積雪的反光和樹枝的掩映下,明明暗暗地照在謝齋?身上。

莫名地,塗芩想到了第一次看到謝齋?的場景,那時候也是這樣,他身體被明暗光影切成拼圖,她第一次在真實的人類身上看到實質的破碎感。

謝齋?和很多人都不太一樣。

這世界上大部分人,包括塗芩自己,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不知道前路是什麼,但沒有人停下來。

所以,大部分人的眼睛裏,都藏着或好奇或希冀的光亮,這些光亮,被統稱爲生命力。

但是謝齋?眼底沒有這種東西,幾次見面,他眼底都是一片黑沉,哪怕他說話做事都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但是眼底卻一點光都沒有。

沒有好奇,沒有希冀,沒有生命力。

他身上有故事。

塗芩作爲一個靠寫故事賺錢的人,對他充滿了好奇。

所以她捧着水杯直到杯子裏的熱茶變成涼茶,看着謝齋?轉了個身,背靠着樹幹,一點點地滑坐了下去。

然後,不動了。

塗芩:“……”

快四點了,他們小區的物業費不貴,春節期間僅有輪值的四個保安顯然是不會在凌晨在這種天氣巡邏小區的。

現在的溫度肯定低於零度,這兩天一直有路面結冰和低溫預警,天快亮的這個時間點,是最冷的時候。

可謝齋?就這麼很不講究地坐在了樹邊上的雪地裏,手肘撐着膝蓋,一動不動。

宛若高僧入定。

塗芩心想,在這溫度下入定半個小時,應該能直接坐化,原地飛昇。

不在這麼冷的天下樓多管閒事和看着人去死,是兩回事。

塗芩拿出手機給微信裏那個微信名是S的那坨屎發了個問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嘆了口氣,進屋換了套能出門的家居服,套上家裏最厚最長的那件羽絨服下了樓。

年三十之後塗芩除了扔垃圾之外就沒有下過樓,打開樓道門跑出去的時候,那雙死貴但是漏水的雪地靴讓她瞬間回憶起年三十那天的刺骨寒冷。

……

這鞋離譜,走這麼兩步就能迅速滲水。

樓道門關上的聲音讓坐在樹邊的謝齋?抬頭。

看到塗芩穿着一件巨大的白色羽絨服跑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但是掏了個空,他手機沒帶出來。

這是天亮了,還是天黑了。

她這是習慣性早起,還是根本不睡覺。

她跑近,彎腰盯着他看了一會,舉着手機的屏幕對着他,問他:“你還好嗎?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手機屏幕顯示120,號碼還未撥出。

謝齋?眨眨眼。

他很不好,喫了藥睡着以後就一直陷在噩夢裏,人聲嘈雜,那孩子跟他說,我要走了,老爺子跟他說,做陶得磨性子,你性子好,比他更適合,更多的看不清楚五官的人跟他說,你不姓劉,你只是個撿來的孩子,不應該學這些東西,你鳩佔鵲巢,你心機深,你逼走了他,好好的一個家因爲你支離破碎,你應該負責,劉家現在變成這樣都是你的責任。

白眼狼,孤兒就是孤兒,人的命從出生開始就是註定的,老爺子就不該把這孩子抱回家,弄得一家子都沾了黴運。

腦子裏一直反反覆覆的都是這些話,有些話他聽了很多年,以爲已經麻木,但卻變成了繞着他讓他無法掙脫的魔咒,有些話是這麼多年來他想都不敢去想,卻又從來沒有忘記的。

最後在一片漆黑裏,他又看到了那棵銀杏樹,那孩子又被老爺子罰抄書,溜下樓在銀杏樹下躲懶,他則坐在閣樓窗邊老老實實地幫他抄書。

“我在樹幹上藏了一個祕密。”那孩子說,“萬一以後我不見了,你要幫我把那個祕密擦掉,不要讓別人看到。”

謝齋?倏然醒轉,一身冷汗。

那孩子小小年紀就被內定做了家族手藝的繼承人,過得很壓抑,他性格跳脫愛玩,不喜歡安靜地做陶。所以在他的記憶裏,那孩子留了很多類似的話,他在很多奇怪的地方藏過他的小祕密,十歲不到的孩子,藏起來的祕密無非就是一些情緒宣泄和自己寶貝玩具的藏身處。

謝齋?找過好多個類似的祕密存放處,也在裏面找到過一些孩子出走相關的線索,零碎,也都沒有結果。

銀杏樹這件事,他確實是忘記了。

驟然想起來的那個瞬間,謝齋?整個人都僵住了。

或許,那就是最後一條線索,或許,那孩子就真的在樹幹上留下了他會去哪裏的印記。

他知道這樣想有些魔怔,二十年了,連他用那麼鋒利的小刀刻出來的字都已經模糊不清,那孩子用鑰匙刻出來的字,是不太可能還找得到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爬起來,把那棵樹的樹幹一寸一寸地找過去。

肯定是沒有的。

脫力滑坐下去的時候,他累得連手指都動不了,也不想動。

明知道自己還在發燒,這種溫度這種溼度坐在這裏可能真的會出大問題,他也還是不想動。

腦子裏那些人那些聲音揮之不去。

那麼多年,不管是清醒的還是睡着的,那些聲音始終都在,他無法停下,也無法離開。

他很累,尤其是在這棵樹下。

塵埃落定,徹底放棄,這八個字像是有實質的重量,把他壓得無法動彈。

直到塗芩跑過來,晃着手機裏的120撥號界面,問他:“你有沒有事?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似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金奎就說她想幫他叫救護車。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底清澈,情緒並不遮掩,對他就這樣坐在樹下很不理解,也有一些擔心。

這樣的情緒把他拉回現實,這棵樹不再是小時候那棵藏着祕密的銀杏樹,這裏是幸福小區,彎腰看着他的人,是他的鄰居,住在203,他以前閣樓的位置。

那些圍繞着的聲音消失了一瞬,他有了片刻鬆懈喘息的機會。

“我去醫院情況會變得更嚴重。”他笑了笑,“我沒什麼事,今天也沒停水。”

“啊?”塗芩沒聽懂。

“褲子溼了回去可以洗澡。”謝齋?解釋。

“……啊。”塗芩無法理解這種幽默,扯起一邊的嘴角笑了笑。

不過氣氛就沒有那麼尷尬了,還是半個陌生人的她直起腰,問他:“你能自己站起來嗎?”

還是說要等到褲子溼透了才捨得站起來。

謝齋?撐着膝蓋緩了緩,扶着樹幹站了起來。

塗芩鬆了口氣。

一口氣還沒有完全松完,就又有些卡住。

接下來該怎麼弄?

正常流程應該是一起上樓各自回家,然後他又跟她說謝謝。

可她換了衣服,大張旗鼓的下來,雪地靴還漏水。

這靴子難道是室內鞋……

“我……”塗芩想說她去二十四小時超市買點東西。

好歹穿了衣服,她下次出門應該是大年初八,得去買點新鮮蔬菜。

“你……”謝齋?也同時開口,見塗芩開口就停了下來。

塗芩也停了下來。

旁邊有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推着自行車路過,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還特意按了一下車前把手的車鈴。

非常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想提醒什麼。

也可能就是單純地天還沒亮看到兩個年輕男女站樹下嚇到了。

“我去門口買點東西。”塗芩決定穿着這靴子最後再走一圈,回頭還是得扔了。

“我……”謝齋?不知道爲什麼猶豫了一下,說,“我回家洗個澡。”

塗芩揮揮手,先一步走了。

轉彎的時候,她回頭,看到謝齋?還站在樹下看着她。

塗芩沒再回頭,穿着那雙該死的靴子蹦?着跑到超市,買了幾盒免洗蔬菜,兩罐牛奶,看到櫃檯上熱氣騰騰的包子,她又買了兩個包子,揣羽絨服裏蹦?着出了便利店。

謝齋?站在便利店門口。

塗芩嚇了一跳,瞪大眼。

“我……”謝齋?很不習慣這樣的對話,又猶豫了一下才說,“外面太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塗芩:“……哦。”

其實她經常半夜三更碼完字跑這個便利店喫夜宵,他們家的關東煮不錯。

但是現在跟謝齋?說其實不用這裏很安全又顯得不太好。

畢竟他發着燒溼着褲子跟着她穿過小區走了那麼長的路。

“我知道你應該是不需要陪的。”在她旁不近不遠走着的謝齋?突然又開口。

塗芩再次嚇了一跳,多看了他一眼。

他燒出讀心術了?

啊,她下本不能寫非現實小說了,再下去她看到個路人走得快就能覺得對方能飛了。

“主要是我也想自己走走。”謝齋?見塗芩只是瞪大了眼睛不說話,等了一陣,又繼續說,“嚇着你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塗芩揮揮手。

凌晨雖然冷,但是空氣很好,塗芩深吸了一口氣,跺跺腳又深吸了一口氣。

“你腳冷?”開過頭以後,謝齋?似乎就沒有那麼侷促了,等塗芩忍不住又跺腳的時候,問了一句。

“這鞋漏水。”塗芩使勁又跺了跺,“這樣能把水擠出去。”

謝齋?沉默了。

塗芩一邊跺腳一邊拎着塑料袋悉悉索索,想起來懷裏還熱氣騰騰的包子,她拿了出來:“你要喫包子嗎?豆沙餡的。”

謝齋?看着她。

塗芩又跺了跺腳。

謝齋?拿過了一個油紙包的包子,低低的笑了一聲,咬了一口,等熱氣從包子裏冒出來,才說了一句:“謝謝。”

跺着腳的塗芩也喫了一口包子,沒說不用謝。

便利店這包子很坑,那麼大一個包子咬了兩口才隱約喫到點豆沙,但是勝在熱乎。

旁邊跺着腳塑料袋又一直悉悉索索的塗芩雖然不說話,但是一直很熱鬧。

他腦子裏的那些聲音還在,頭因爲發燒痛的像是有錘子在敲,舌苔厚的這包子喫到豆沙餡都喫不出甜味。

但是他能聞到清新的空氣,能聞到紅豆沙的味道,還有旁邊熱鬧地給鞋子擠水的聲音。

他看着塗芩,又想張口。

“別謝。”塗芩咬着包子瞪他。

謝齋?於是就笑了。

這個地方很危險,因爲藏了太多他不敢去回想的記憶,住在這裏,他容易噩夢也會頻繁發燒。

可這個地方已經是幸福小區,一個當地挺大的開發商開發的樓盤,裏頭住着塗芩。

這種過去與現實的不同,讓他覺得隱約的鬆了口氣。

雖然立刻就因爲這種鬆口氣,湧上來喘不上氣的愧疚。

但總歸,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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