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一肚子的氣,尤霓霓回到教室。
嗷嗷待哺的三人見狀,又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決定取消盤問她的計劃,拍拍她的後背,關心道:“10086和你說什麼了,把你氣成這樣?”
尤霓霓一聽,稍微找回一點被氣走的理智。
氣歸氣,戲還是要做一整套的。
於是她怒拍桌子,指桑罵槐道:“服務態度太差!完全不尊重客戶!準備換電信的卡了!有沒有人和我一起?以後的話費我包了!”
“……”
這孩子怕是真的被氣傻了。
看她情緒不太穩定,她們紛紛貢獻出自己的牛奶,安撫道:“好了好了,彆氣了啊,喝點牛奶開心開心。”
換成以往,牛奶確實算是尤霓霓的安撫神器,但是今天這一招也失效了。
她板着臉,退回其中一罐,鄭重申明:“從此以後,我和‘旺旺’恩!斷!義!絕!”
連最愛都不要了?
三個人深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識趣地不再打擾她,讓她好好靜一靜。
這一靜,一直靜到午飯時間。
趙慕予和蘇糊登記月考成績,三個臨時的飯搭子也早和初中同學約好,尤霓霓只能獨自來到食堂。
由於初中部和高中部同在一個校區,所以三中的食堂相對較大,分ab樓,總共四層。
儘管如此,座位還是供不應求。而當代中學生對待“喫”這件事又堪比國家對待臺灣問題,決不讓步。因此,每天中午的食堂都猶如國家田徑隊選拔現場。
在時間和速度全不佔優勢的情況下,尤霓霓保守選擇b食堂的二樓,剛打好飯,正準備找座位,忽然看見昨天的瓜皮三人組,嚇得她趕緊調頭。
誰知這一轉身,手裏的餐盤又被人端走。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餐盤?
攤着空空如也的雙手,尤霓霓看清了兇手的臉。
只見他表情嚴肅,如同諜戰片裏地下組織工作者,神祕道:“小學妹,此地人多眼雜,不宜久留,咱們借一步說話。”
“啊?”
尤霓霓頭一次見他這麼正經,還以爲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自覺地跟着走,問道:“怎麼了?”
見她一臉擔心,叢涵意識到自己演過頭,換回正常語氣,好好說話:“哦,也沒什麼,就是帶你去見見陳淮望,你不是急着找他嗎。”
“……”
尤霓霓立馬停下腳步,臉上帶着客氣的笑容,拒絕道:“謝謝學長,不過我不急着找他了。”
說完,她伸長手,想要拿回自己的餐盤。
叢涵一聽,嘆了口氣,以一副迫不得己的樣子,說出實情:“好吧,其實是陳淮望擔心那三個垃圾找你麻煩,所以特意讓我過來找你。”
他會這麼好心?
不可否認,尤霓霓聽見這話的當下,確實有點動搖,可最終還是不相信道:“你別騙我了。”
叢涵捂着胸口,受傷道:“哇,小學妹,你這麼說可真是太傷我的中國心了。不信你回頭看看,他們是不是正在找你。”
“……”
半信半疑的人轉過腦袋,正好和他們對上視線,而後三人突然激動,互相推搡着朝她衝來,就像小狗看見骨頭。
!!!
這下她終於相信,拼命拉着叢涵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三個瓜皮:???
怎麼回事?他們不過是想和她道個歉而已,跑這麼快乾什麼?這讓他們拿什麼和陳淮望交差?
尤霓霓還不知道自己又被小小忽悠了一把,一路跟着叢涵走到靠窗的角落,看見了陳淮望。
和其他區域比起來,這裏安靜許多。
他坐在陽光下,身後的梧桐樹充當背景,散發出濃濃的秋日氣息,連帶着他整個人也沾染上一些,骨子裏的凜冽似乎被削弱不少。
可惜,上午那通電話給尤霓霓帶來的壞心情尚未散去。
就算剛纔又被他幫了一把,她也不打算主動開口。
陳淮望也沒說話,只盯着叢涵的手臂看。
上面還搭着一隻小小的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袖。
叢涵第一個感受到這道視線,急忙藉着放餐盤的由頭,和尤霓霓拉開距離,順便幫她拉開餐椅,率先出聲,打破沉默。
“坐,小學妹。”
尤霓霓回過神,應了聲,在叢涵對面坐下,後知後覺地發現,比起被那三個人追殺,和陳淮望一起喫飯好像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讓她選擇到底是喫巧克力味的屎,還是喫屎味的巧克力。
幸好在場的都是明眼人。
爲了緩和氣氛,坐下後,叢涵指着身邊人聊勝於無的餐盤,告狀道:“小學妹,你看看他,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挑食,是不是連小學生都比不上!”
本來尤霓霓一點都不關心陳淮望的事,但看在叢涵的面子上,還是勉爲其難地看了眼。
然後,她沉默着,收回視線,重新盯着自己種類繁多,分量感人的餐盤,瞬間覺得自己像頭豬。
作爲養生小能手,她第一次看見這麼挑食的人,本能地想和他好好說這樣做的壞處,可最後還是忍住,小聲附和道:“對啊,男生怎麼可以這麼挑食。”
這話一字不落地落進當事人的耳裏。
他沒抬頭,語氣冷淡,“性別歧視?”
“……”
好吧,好像是有點性別歧視的嫌疑。
尤霓霓自知理虧,只得鬱悶地扒兩口白米飯。
沒人說話的空氣再次變得冷清。
見一手好牌又被打得稀巴爛,叢涵保持微笑,繼續開闢新話題,裝作不經意問道:“對了,昨天5566不是雙雙請你喝茶嗎,怎麼,又纏着讓你參加攝影比賽,爲校爭光?”
化悲憤爲食慾的人果然被這話題重新勾起興趣,暫時把注意力從“喫”上移開。
原來昨天文武把他叫到辦公室是爲了這事兒啊,可是,“攝影比賽?他?”
尤霓霓承認,最後一個字她的確說得帶了點個人情緒,但絕對沒有看不起陳淮望的意思。
她只是很難將他和“攝影”這麼文藝的事聯繫起來。
不過這反應正是叢涵想要的。他得意道:“是不是很想送他一首《不搭》?”
尤霓霓上當了,小幅度而快速地點點頭,而後好奇:“是什麼攝影比賽啊?”
“人體藝術。”
“……”
尤霓霓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葡萄似的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雖然她知道不應該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藝術,但當她的腦內不自主地浮現出相應的畫面時,還是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
“哇……哦。”
蘊含多層含義。
連看當事人的眼神都變了一變。
陳淮望神色如常,看了眼一唱一和的倆人,發現她真的很好騙,低哼道:“他說什麼你都信,自己沒長腦子?”
“……”
尤霓霓臉一紅。
氣紅的。
她想反駁,又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因爲她真的對叢涵說的每句話都深信不疑。
既然沒辦法反駁,那她只能又扒兩口白米飯,堵住自己的嘴。
沒有交流,就沒有傷害。
見狀,李寂好心提醒道:“小學妹,叢涵的嘴,騙人的鬼,這句話你可得記住啊,免得哪天被賣了都不知道。”
“……”
如果沒剛纔的事,尤霓霓肯定無條件選擇相信叢涵,畢竟有一層江舟池的關係在。
可現在,她陷入沉思,覺得李寂說這話或許有他的道理。
而叢涵一聽,不樂意了:“好啊,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們兩爺子就這樣合夥排擠我和小學妹!等我們舟舟後天回來,看我怎麼揭穿你倆的真實面目!”
我們舟舟?
“他後天就回來了?!”
久違的稱呼激活尤霓霓體內的興奮因子。
她分分鐘忘記剛纔的糾結,囫圇吞下嘴裏的食物後,興奮確認,眼睛裏還泛着喜悅的光影。
叢涵第一次見她露出這麼明亮的表情,意外道:“你也喜歡舟舟?”
“嗯嗯嗯嗯嗯!”
爲了充分到位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尤霓霓瘋狂點頭,看得人直擔心那纖細的脖子。
一開始,叢涵就像她之前設想的那樣,只當她的這份喜歡是愛屋及烏,正想和她好好交流交流,又發覺不對勁。
她不是已經不愛第一個“屋”了嗎,怎麼還對第二個“烏”這麼感興趣?
叢涵暗自琢磨了會兒,改變主意,側過身子,面朝過道,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點,而後低聲說道:“那我再給你說一個內部消息啊,你別和其他人說。”
“真真真的嗎!”
尤霓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擁有這種幸福,趕緊自覺送上耳朵。
在無限期待中,她聽叢涵悄悄說道:“其實我就是個煙霧/彈,真正和他關係好的人是陳淮望,他倆穿一個開襠褲長大的。”
……
…………
………………
確定不是在整她嗎?
尤霓霓枯了,心情複雜地看了眼斜對面的人,不再說話。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午餐結束。
回教學樓的路上,叢涵陪她走在後面,看她這麼難過,又拍着她的肩,安慰了兩句。
“你也別這麼沮喪啊小學妹,他倆關係好又不影響你追星。不過,我是覺得啊,就算你不喜歡陳淮望了,但普通朋友咱還是可以當的對吧,沒必要把關係弄太僵。畢竟他這個人小氣吧啦的,萬一在舟舟面前詆譭你,那你多冤。”
“……!!!”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尤霓霓倒抽一口冷氣,忽然覺得自己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否則爲什麼總是在她下定決心和陳淮望劃清界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件事,讓她不得不向他低頭。
而且,捫心自問,她是那種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人嗎?
是嗎?
當然不是!
可是,難道她就不能爲了哥哥,昧着自己的良心,暫時變成這種人嗎?
不能嗎?
當然能!
經過一番心理掙扎,尤霓霓握緊拳頭,臉上帶着赴死前的悲壯,眼神堅定道:“我懂了!”
見她思想覺悟這麼高,叢涵倍感欣慰,二話不說,拖走李寂,爲她製造獨處機會。
尤霓霓心領神會,立馬上前幾步,走到陳淮望身邊。
見他不排斥,她便試探着開口:“今天上午你是因爲剛睡醒才心情不好的吧?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起牀氣,還兇了你,是我不對,你喝了這個就別生氣了好不好?”
說完,她伸長手,將插好吸管的牛奶遞到他跟前,順帶附贈一個燦爛的笑。
陳淮望睨了她一眼。
秋天的空氣被陽光曬得蓬鬆柔軟,散發着乾草的氣息,落進她琥珀色的眼睛裏,彷彿秋意在她眼底漸濃。
他腳步稍頓,在姑娘期待的小眼神下,嗓音平靜道:“我們很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