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完了早膳,燕五雲例行地陪同妻子在花房之中散步,這纔將昨夜那驚人的消息告知了白水珺。
白水珺震驚地看着他:“這麼重要的事,五哥你怎麼不昨晚就告訴我呢?”
“惜之說,孕婦最重要的是規律的睡眠和休息,若是還像以前那般常在深夜起身,又如何能安心陽臺?何況這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處理的,現在告訴你不也一樣?”燕五雲一邊笑着,一邊小心的扶着妻子沿着花徑慢慢行走。
“你總是有理。”白水珺沒有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眉頭卻還是深深的皺了起來,思忖道:“燕培峯既然費勁了心機,早就在十幾年前就已連找了兩個和我相似的女子,想用自己的親生骨肉來假冒羽兒,那麼當年那孩子的失足落水之事就絕對值得懷疑。畢竟,若是那孩子長大之後還像羽兒,他不可能就如此放棄,更何況再怎麼說,那也是他的親生。”
“我也是這麼想,這才讓人前去調查的,只是我怕燕培峯既然如此小心,恐怕就連當年負責撫養孩子的人也會真的以爲孩子已經溺死了。”
“我們權且做最壞的猜測,就當那個孩子還活着!”白水珺面色異常沉重,道:“而且,很有可能,這個孩子其實就在我們的身邊。”
燕五雲也神色肅然地點頭:“我也是擔心這一點,燕培峯早在我們成親之時,就已籌謀調換我們的孩子,至今身份未明的寧不八歲時便已奉命潛伏到我們家,那麼,再將一個小女孩混進來也不是不可能。”
說到最後一句,夫妻倆不禁駭然的對視了一眼,再也沒有心思散步,心裏頭迅速的掠過主院和羽園之中年輕的少女身影,然後瞳孔突然各自一縮。
“你覺得是誰?”夫妻倆異口同聲地問道。
燕五雲深深地吸了口氣,先行答道:“如果我們猜測的是真的,此刻她恐怕就在羽兒身邊。”
“山丹和晴煙都有可能。”白水珺目注着夫婿,儘管不願做如此推測,還是沉聲說了出來:“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晴煙!”
“必須立刻派人加派人手保護羽兒!”夫妻倆再度異口同聲。
燕五雲隨即接道:“珺妹,我們現在必須馬上把競秀找來,重新詢問一下當年她發現晴煙的詳細經過。”
“還必須馬上讓人找出山丹的卷宗,再行調查。”
倆人再次對視,突覺原本安靜祥和的花房裏,一下子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迫感,以及幾乎可以觸摸的危機,無法再耽擱一秒的立刻離開花房。
一個時辰後。
“孃親怎麼突然想到讓我來陪您啦?”燕飛羽看着燕五雲賊笑,“那老爹怎麼辦?不是要獨守空房了麼?”
“賊丫頭!”燕五雲若無其事地在她頭上輕輕的敲了一記,笑道:“你娘讓你陪你一晚又怎麼了?這麼多廢話?”
“冤枉啊!讓我來陪陪孃親當然好啦!我這不是同情老爹您嘛!”燕飛羽口中喊冤,手上卻親暱地抱着白水珺,故意道:“老爹,你沒有做什麼事情惹孃親生氣,所以娘請才把你趕到書房去吧?”
燕五雲哭笑不得地對妻子道:“你聽聽,你聽聽,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這樣消遣她老爹!”
白水珺和夫婿換了一下眼色,笑着解釋道:“其實是娘這幾晚經常突然半夜醒來想要喫東西,怕吵到了你爹,所以讓你爹道書房去安安穩穩的睡上幾個晚上,免得他白天忙夜裏又忙。”
“哦,原來孃親是心疼老爹了呀!”燕飛羽其實根本就沒有多想,純屬調皮而已,此刻聽聞,頓時好奇的問道:“娘,當初您懷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白水珺道:“那倒不一樣,懷你那會,娘是整天吐來吐去,幾乎什麼都喫不下也不想喫,現在這孩子倒是安穩,就是偶爾會在夜裏討喫的。”
“多喫點纔好嘛!孃親,現在你是一個人喫兩個人補,營養當然要充足點。”燕飛羽不疑有它,開心的道:“那我等會就讓她們把東西搬過來,這幾天我就在這裏陪孃親,直到老爹忍不住了要把我趕走爲止。”
說着,燕飛羽又笑嘻嘻的做了個鬼臉,不等燕五雲再笑罵,就跑了出去吩咐今天論治過來陪伴的山丹和橘梗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幾件過來。
悅鳴居中,關信得到消息後,一時間告訴了關鈞雷,並問道:“公子,這燕家小姐突然搬到主院去,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啊?”
關鈞雷正自專注的臨摹着燕飛羽的一幅“蜂舞杜鵑圖”,聞言連眼皮都沒有抬,反而悠然的道:“我又不曾送什麼貴重的禮物,倘若堂堂的燕家大小姐連我這一點小殷勤都招架不住,那就枉生了那一雙靈動聰慧的眼眸了。”
“那以後還送不送禮物?”
“耐心一點,”關鈞雷嘴角輕勾,筆勢微頓,凝注着紅彤彤的杜鵑花中那一隻栩栩如生的小蜜蜂,微微一笑,“這畫畫可真是一門大學問,等會二管家來了,你就告訴他,說我近日突然心血來潮,想要靜心作作畫,寫寫字,就不出門了。”
他沾起硃砂,點上花蕊,然後直起身子細看一會,突然將已摹了一半的的化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火盆之中。火舌陡然大漲,瞬間吞噬了那片嫣紅的杜鵑,熊熊的火光中,幾片如飛蛾般的灰燼嫋嫋的被不知從何處透進來的微風輕輕捲起,飄向關鈞雷刺着金色大鵬的錦緞寬袖。然而,還未接近,就猛然在空中翻湧了幾個跟頭,乖乖的從哪裏來回到哪裏去。
“至於什麼時候送禮物,就要看我什麼時候畫好了,什麼時候再送。”
火光漸漸熄滅,關鈞雷卻從始至終都未曾向火盆方向瞟過一眼,自顧自地伸出修長均勻、纖塵不染的手指,又取過一張潔白的上等燕紙,緩慢而又仔細的用白玉鎮紙鋪平,壓好,然後重新沾墨,開始細細描繪。
彷彿,那是人生之中最最重要的工作。
六卷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