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張子清將柔軟的胳膊穿過他後頸的時候,四爺的呼吸還緊了下,暗道這張子清往日裏還在他跟前裝相裝矜持,這會趁爺不省人事了,卻是要摟着爺要幹什麼呢這是?
當感到張子清的氣息越來越近,似乎慢慢向他俯過身來的時候,四爺心頭滑過果然如此的念頭,陰霾暴躁了很久的心剎那間如開了條小小的裂縫,讓心頭的陰霾之氣散了些許,順着縫隙緩緩流進的是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愉悅,一種隱晦的得意之情禁不諮惜他家爺聽不到他的內心獨白,不然能吐得他滿臉血。
這會功夫,那些奴才們倒掉了浴桶內的髒水,重新換了桶乾淨的熱水,蘇培盛退下後,張子清就放下了頭髮,寬衣解帶準備好好洗洗這一路的風塵僕僕。因爲怕四爺等不及她來就掛掉了,所以一路上連喫飯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又何談清潔洗漱?每日擠出時間來用細鹽擦擦牙那已經算奢侈的了,沐浴甚至是洗臉根本就是想都別想。所以幾日下來,她渾身黏膩的特別難受,趕路的時候因着心頭裝着事倒也沒覺得怎樣,如今大事一了,立馬就覺得不舒服起來,加之天熱,她簡直都能聞到餿了的味道,恨不得跳進水裏能用刷子刷上個三天三夜。
張子清對沐浴的渴望特別強烈,也因着那四爺還昏迷着,她也沒覺得要避諱怎樣,因而也就沒在寢牀和浴桶中間豎屏風,寬衣解帶完畢後,赤着身子就跨進了浴桶。而浴桶的方向直接與寢牀相對。
她卻不知,寢牀上躺着的男人目睹了美人沐浴的全過程。
等張子清一身清爽的從浴桶中出來,牀上的男人這時剛巧合了眼,一如既往的昏迷着。
打了個呵欠,張子清朝着寢牀走去,眼皮開始打架,整個人有些犯困。整個寢宮倒是有個小榻,不過張子清打眼一瞧,感覺面積太小,怕睡起來會不舒服。況且這榻是給守夜的奴才睡的,要是將來四爺得知她睡奴才睡過的榻,怕又是一場是非。
目光掃過那偌大的寢牀,張子清暗道,也罷,還是睡牀上舒服,這麼大的牀睡三五個人都夠了,只睡兩個人還是很寬敞的。
被張子清抬着腦袋使勁往牀裏邊移動時,四爺還怒髮衝冠的想着,這個女人又要鬧什麼幺蛾子!等接着被她抬了雙腳往同方向抬去,而他的身體弓成一個奇怪的蝦狀時,四爺嚴重懷疑這個女人在故意折騰他。等最後她抬着他的腰挪過去,而她自個也隨之上了牀,扯了他的被子一塊蓋着時,結合着剛纔她困頓的呵欠聲,他終於明白了。
可能是因着生病,因着這隨時可能會剝奪他生命的疾病,因着生病時只能虛弱的躺在牀上廢物一般只能接受他人的給予,四爺的情緒一直都處於暴躁易怒大起大落卻又敏感中隱含着絲脆弱之中,聽着身旁女人幾乎一觸即枕頭就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不知怎的,前一刻還暴躁的恨不得跳起來痛揍她一頓,這一刻心裏陡然就酸了,別說暴躁了,連丁點的小躁都灰飛煙滅的徹底乾淨。
這一刻,四爺又在想什麼呢?
其實他想的很多,他想他從懂男女之事起,多少年來,爬他牀和想爬他牀的女人不計其數,或許他會有性致,卻從不會又其他多餘的感覺。可如今他被場惡疾幾乎拖倒拖垮,幾乎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能對他退避三舍的時候,這個女人卻毫無顧忌的爬上了他的牀,不是爲了勾/引他,不是爲了從他這裏得到什麼好處,只是單純的累了,想要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歇息。而他的身側,於她而言,卻是她所認定的那安全,舒適的所在,哪怕他身染惡疾,哪怕他的惡疾會令人致命,哪怕這惡疾會傳染,哪怕她因此而喪命。想起從他生命起就伺候他的那些奴才,每每伺候他時臉上的面巾都是圍的三四層的,卻還是遠遠的站着,視他如洪水猛獸。就算是他的那些女人,伺候他時面巾也是戴的厚厚的,惟獨只有她,自始至終展露着一張臉和他相對,和他親近,毫無避諱,毫無嫌棄,毫無懼怕。
能讓一個女人冒着生命危險毫無保留的對待一個男人,究其原因,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四爺覺得他已經真相了,所以心裏的某根鬱結的管道一疏通,立馬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通體舒暢,連心情似乎都明亮了許多。
側過臉定定的看着那張毫無戒備安睡的臉兒,四爺慢慢伸出手輕罩在那臉頰上,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的吐出六個字:“生同寢,死共穴。”
又定定看了她一會,似決定了什麼,四爺將手探向牀頭,從牀頭的夾板縫隙中抽/出一物,赫然就是那弘暉讓蘇培盛帶給他的平安符。
一看到這物,四爺的眼中卻是還忍不住的波濤洶湧,雖然情緒已經不似前幾次那般暴怒如狂,心頭的怒意還是忍不住翻滾。
冷峻的目光掃了眼熟睡的臉龐,四爺深吸口氣,生生扼制住了叫醒她找她算賬的念頭。想起她一路的風塵僕僕,想起她自進了這寢殿待他的種種,四爺就努力的勸慰自個,她的心思已然全都在他這,就不可能和老大有什麼苟且。說不定,是哪個拈酸喫醋的構陷,說不定,是老大他一廂情願!後面四個字,就是想,四爺那也是咬牙切齒的想,畢竟哪個男人願意自個的女人被別的男人覬覦?單方面也不成!
抽開平安符裏的紙箋,看着上面老大那龍飛鳳舞的字四爺就怒的眼睛發紅,好哇,挖牆角都挖到他家來了,還私相授受呢!還在背面用米汁寫字,當他人板了些就什麼都不懂嗎?可惡至極!怪不得,怪不得當初老大和她在草原同時遇險的時候,他就覺得當時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如今想來可不是怪異,那時老大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帶着些不是滋味?
四爺怒,也不知這二人究竟是何時有了交集。
就算是老大自作多情,可這女人何以要瞞着他?還有那平安符,竟拿老大送的來糊弄他,這不是成心的想要來氣死他?她當京城就一家佛廟?他跟老大本就不對付,難道會去同家佛廟拜同一家佛?還是她當全天下的平安符都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所有的檀香都是一個味的?當他傻,還傻到連自個送出去的東西都不認得?
本來四爺因着張子清過來侍疾的種種,想着咬咬牙就將這事揭過的,可自個就在這麼想着想着,誰知越想越怒,即便做了幾次心理建設,也說服不了自個揭過此事,就當沒事人似的。退而求其次,折中一番,最後四爺咬牙切齒的撕了那平安符,卻將那小紙箋握在了手裏,心裏恨道,這事他只能讓它過去一半,另一半他還是要做計較的,否則,日後每每想起,他豈不是要憋屈死?紙箋他還是要留着的,省得某個女人死不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