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白胖子說的考驗是什麼，宋文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宋文點頭答應之後，白胖子臉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也變得真實了一點。
拍拍宋文的肩膀，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工廠大門。
進門之後，溫度陡然間降了下來，外面的陽光被牆擋住，工廠裏一片陰暗，大白天也要靠着天花板上拉線的燈泡來照明。
偌大的一個廠房內部沒有任何多餘的設備，全是一個個大紙箱子，整齊地堆起來。
靠門口的幾個紙箱沒有封上，路過時宋文瞥了一眼，裏面一片紅粉藍綠的包裝盒，看樣子就是市面上普通的兒童玩具。
門口邊上有一間小屋，兩面通透，裏面只有一副桌椅，還有個收音機，看位置，宋文猜，這裏可能就是倉庫管理員的上班地點了。
白胖子進來，那些來往搬運貨物的夥計都停下來看着他，白胖子揮了揮手，帶着宋文又朝裏走了過去。
夥計中有幾個工頭模樣地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穿過紙箱區，後面又是一道小門，進去之後是一間小樓，一層整個被打通，改成了一個大客廳。
顯然這裏是白胖子平常待着的地方，雕花紅木桌子上還放着帶熱氣的茶杯。
白胖子讓宋文坐在沙發上，自己轉到桌子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意地出了口氣。
外面太熱，大廳又太冷，這裏的溫度卻是剛剛好。
宋文老老實實地坐着，眼睛卻靈活地到處亂嫖，白胖子看在眼裏，也不管他。
這客廳只有來時一個出入口，再一個是通往樓上的臺階，不知道上面是做什麼的。
客廳雖然大，東西擺放的卻不多，尋常人家的書架之類，這裏都沒有，不過沙發茶幾和辦公桌置辦的卻一看就是好物。
視線轉了一圈，門口一陣腳步聲，之前在廠房裏見到的幾個人出現在客廳。
廠房夥計不少，能注意到他們幾個，完全是因爲，這幾人實在是太特立獨行了。
一個瘦小的傢伙，身上能露出來的皮膚都佈滿了暗青色的紋身，大熱天再看一眼，人都能眼花到中暑，還有個肌肉禿子，光亮的頭皮上一道長而猙獰的刀疤......這幾人並沒有動手搬運紙箱，看上去更像是監工一類的。
白胖子看過去，剛準備笑呵呵地給宋文介紹一下，就皺起了眉毛：“怎麼少了個人？”
宋文數清人數，現在站在客廳裏的，有十二個人。
聽到白胖子的話，這些人還沒說什麼，門口又是一陣倉皇地腳步聲，一個肥膩的人影趴在門口，氣喘吁吁道：“我、我在這裏。”
白胖子面色不虞：“你怎麼回事？”
新來的人是個油頭粉臉的胖子，身形倒是沒有白胖子那麼誇張，可也絕對稱不上是普通。
胖子本來就給人一種肥膩的感覺，偏偏這傢伙彷彿沒什麼自覺一樣，穿了件粉色的大T恤，宋文光是看着，嘴角就忍不住直抽抽。
粉衣服看上去膽子不大，一路小跑過來，又被白胖子這麼喝問，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去上廁所了。”
那十二個人鬨笑起來，粉衣服垂着頭，臉上汗水越來越多，整個人身形微不可查地顫抖着。
宋文見狀，開口到：“白老大，不是說有考驗的嗎？”
白胖子本來還在對粉衣服皺眉，有了宋文的話頓時眉毛一舒，不再理會粉衣服，笑着對宋文說到：“你小子，這麼着急做什麼？”
宋文嬉皮笑臉地回到：“這不是想着早一天上班，就早掙一天錢嘛，現在討生活多不容易啊白老大。”
“你就這麼缺錢？”白胖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文一眼，這小子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如果他願意走貨，那還能缺錢嗎？
宋文笑笑，沒有接白胖子這句話，兩人這麼一來往，那些手下也注意到了宋文，登時七嘴八舌地就問了起來：
“白老大，這小子誰啊？”
“這是大哥你新收的小弟嗎，看着就是個弱雞，能打嗎哈哈哈哈......”
......
這幫人本來乾的就不是正常活計，又仗着是跟隨白胖子的，平日裏跟本就是肆無忌憚，眼見宋文明顯只是個二十多歲的黑瘦青年，更是一點都不害怕。
宋文看了眼白胖子，這傢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對手下的這種挑釁是什麼態度。
叔可忍嬸嬸都不可忍，宋文額上暴起青筋，慢悠悠地站起來，忽地身子朝笑的最兇地大漢撲了過去，照着那人鼻樑狠狠就是一拳！
“啊！”大漢猝不及防中招，痛呼一聲捂着鼻子彎下腰，再抬起來的時候蜿蜒兩條血流下來，大漢含糊不清地吼了一聲，“他媽的，你敢打我？”
“叫爺爺就不打了。”宋文拳頭還沒放下來，囂張地對那人說。
大漢怒吼一聲，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處。
宋文打架的手段說不上多高，完全是街頭那種陰險至極的風格，加上先前大漢被宋文偷襲那麼一眼，現在只覺得鼻子酸澀難忍，連帶着腦袋也昏昏漲漲的，倆人一時間倒還打了個平手。
旁邊的人原本還在愣怔，等兩人真的打起來了，纔想起來手忙腳亂地湊上去，也不知道是要分開兩人，還是要趁亂下黑手。
白胖子瞅準機會，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住手！”
聞言，那些看熱鬧的人頓時停手，宋文和那大漢還打的不可開交，不時聽到一句三字經，顯然兩邊都打出了火氣。
白胖子的話被這兩人當成了耳旁風，皺皺眉，衝着一幹圍觀人吼了一句：“愣着幹什麼，分開他們！”
手下面面相覷，誰都不想這個時候湊過去，那可是要挨兩邊打的。
視線互相轉了一圈，最後統統落到粉衣服身上。
“就你了，快去！”
粉衣服張大嘴，卻不敢反抗，苦着臉走過去，試探着伸手：“別打了......哎喲！”
粉衣服猛地縮了回來，臉上不知道被哪個狠狠地打了一拳，一片淤青。
其餘人頓時笑了起來，沒有一點同情，這邊打個不停的兩個人因爲誤傷，倒也算是找了個契機停下來了。
宋文從地上爬起來，擦擦嘴角的血跡，臉上身上都火辣辣地疼，不知道傷成什麼樣了。
那大漢也爬起來，光看外表比悽慘的宋文好了不少，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面色鐵青。
宋文心中得意，他下手多黑他自己知道，看着大漢像是給宋文胖揍了一頓，實際上，宋文沒少送那傢伙什麼撩陰腿啊插眼手之類的。
“行了！鬧什麼鬧？都停了。”白胖子見兩人似乎還有繼續打罵的趨勢，頓覺頭疼，出言呵斥道。
宋文眼睛一瞪：“白老大，你也聽見了，這孫子瞧不起我！”
大漢聽到宋文的話，頓時怒了：“小兔崽子，叫誰孫子呢！”
“好了。”白胖子沉下臉，瞪了兩人一眼，這才堪堪止住雙方的罵戰。
坐回椅子上，皺眉看着這幫人，白胖子第一次覺得，像陳昇那樣教育手下，好像也不錯，至少不會跟他一樣，手底下帶了一幫到處惹事的混蛋。
指了指宋文，白胖子開口道：“叫你們過來，是有事跟你們說，這位小兄弟叫宋文，是陳老大送過來的，來做倉庫管理員的，以後你們就是一夥兒人了，別沒事就打啊打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有仇呢。”
聽到白胖子的話，那十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他們都沒資格參加陳昇的那場飯局，不知道宋文的背景，白胖子也只是含混地交代，說宋文是陳昇送過來的，卻沒說是怎麼個送法。
對白胖子的說法，宋文一點都不在意，反正他這個人都是假的，還怕道上身份複雜一點嗎？
那大漢皺了皺眉，甕聲甕氣，毫不客氣地說：“老大，你意思該不是，這小子以後要跟我們一起幹活吧？”
白胖子瞪了大漢一眼：“沒錯。”
“啊？”
不止那大漢，好幾個人都啊了出來。
白胖子沒解釋太多，手下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也正好看看這個叫宋武的小子能力如何，他把這幫人叫回來，是有另外一件事的。
“你們還記得，入我手下的規矩嗎？”白胖子問到。
“那當然，削指立誓嘛。”手下很快就說了出來，宋文聽着，卻是眼皮一跳。
啥玩意？削指？
白胖子看向宋文，頗有耐心地解釋到：“這規矩流傳挺久了，到現在也有很多人用，咱混道上的，最重誓言，你既然有心跟我，那你要不要立這個誓啊？”
給宋文選擇的機會，本身就是一種特殊對待了，白胖子話音剛落，幾個夥計就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
宋文額上冷汗津津而下，這白胖子看着親切有加，實際上卻像是那陰險的蜘蛛，布好了網等獵物自己鑽進去。
什麼重視誓言的話宋文就當是放屁了，這明顯是白胖子這邊給新人的下馬威，也是一種警告。
接還是不接，坦然地與白胖子對望，宋文腦子轉的飛快，良久，宋文笑了笑：
“白老大您這話說的，我人都是你的了，哪兒能不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