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有一片工廠區,建國最初辦的紅紅火火,後來一個接一個都倒閉了。
因爲工廠區在的地方太過偏僻,也就一直沒有什麼拆遷開發之類的動作。
久而久之,這塊廠區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荒地,到夜裏連燈都少,只能透過月光看到幾根朝天的高大煙筒。
宋文下車之後環顧了一圈,差點以爲自己被陳昇帶到墓園來了。
“這是什麼地方啊。”
晚上難得雨停了,涼風卻不停的吹着,宋文打了個哆嗦,有些顫抖地問到。
這地方不知道多久沒人來過了,路燈都是昏黃的,可見範圍不大。
地上是土路,橫七豎八地長着雜草,四周都是磚頭建築,黑夜裏卻沒有一個是亮着燈的。
離得近的牆上還能看到些塗鴉,或者一個大大的“拆”字。
怎麼看,都不是正常的地方。
“你可能不知道這裏,這是羊城以前的重工廠區,這些都是當時的廠房。”陳昇簡單地介紹到。
“大半夜的來這幹嘛?看着就滲人。”宋文說到,忽地靈光一閃,“你該不會是把他們弄到這裏來了吧?”
仔細一想,實在是很有可能。
這個地方,別說是普通市民了,估計就連巡查之類的都不會有,在羊城裏絕對是最隱蔽安全的犯罪場所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省廳,不要留下這麼好的地方,宋文心裏想到。
陳昇點了點頭,對小汪說到:“車子停在這裏就好,你也跟着過來。”
小汪本來還以爲,自己要一個人在這鬼氣森森的地方等着宋文他們了,現在卻見到陳昇親自和自己說話,還要帶上他,頓時滿臉激動。
宋文簡直不忍心看小汪這一副受寵若驚的表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來,連忙轉身,把注意力放在陳昇身上:“老陳,咱別在外面喂蚊子了,快走吧。”
“嗯。”
雖然被宋文沒大沒小地命令了,但陳昇卻沒有什麼表示,點點頭真的帶路了。
兩人之間如此明顯的反差,讓小汪在不知不覺間,對宋文的崇拜又上升了一層。
這個人竟然敢讓陳昇帶路,真是......太厲害了!
進了一個之前不知道是什麼工廠的大門,從兩邊鑽出了兩個人:“什麼人?”
陳昇沒有任何受到驚嚇的表示,自然地說到:“是我。”
一道手電光打過來,照到陳昇的瞬間頓時劇烈地晃了一下,隨後兩人同時說到:“陳哥!”
“恩。”陳昇應到,“你們留在這,小心有人過來。”
“放心吧陳哥,喬二哥都安排好了。”兩人說到。
宋文還是第一次聽到陳昇的手下是這麼稱呼喬六指的,看樣子喬六指的地位是真的僅次於陳昇。
進了工廠之後,藉着手電筒的光,宋文看到幾個巨大的,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機器。
只是裏面卻沒有光,難不成人不在這裏?
陳昇卻沒什麼意外的樣子,一邊走還一邊給宋文介紹了起來:
“這裏以前是個水泥廠,後來被人買了下來,卻沒改動什麼,連機器都沒撤出去。”
陳昇要不說,宋文還真看不出,原來這裏竟然有新主人了。
不過,既然陳昇這麼說,估計那個所謂的買主就是他自己了吧。
果然,陳昇接下來,把他們帶到了一堵不起眼的牆面前,不知道做了什麼,牆面向着兩邊分開,露出一段向下的臺階來。
“這是,地下室?”宋文忍不住說到。
“恩。”陳昇說完,率先走了下去。
宋文跟在後面,臺階並不長,下面透出白熾燈的光來,還有幾聲模糊的叫聲,聽上去像是慘叫。
宋文心頭一跳,走下去之後,眼前是一條不長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
推開門之後,門後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一間大而空曠的的房間,沒有窗子,想來是因爲在地下的緣故。
天花板上掛着一盞燈,燈光明亮,把屋子照的亮如白晝。
一天沒見的喬六指此時就站在房間,除他之外還有四個人在房間裏。
兩個站着,兩個被綁着。
站着的兩個面相兇狠,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不過兩人在見到陳昇的時候,臉上眼中都露出了相同的尊敬,開口到:“陳哥。”
“恩,辛苦了。”陳昇對手下的態度一貫是親和的。
再看那兩個被綁着的人,第一眼宋文甚至沒認出來。
太慘了,兩個人臉上,身上都是血跡,面部似乎是被毆打過,腫的都有些變形了,看着一副悽慘的樣子。
“路也?”
細細看了一會兒,宋文忽然看出了一點熟悉的影子。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左邊的人身子猛地彈了一下。
這一下無疑是證明了宋文的猜測,再看向另一個人的時候,宋文大概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這位,就是李老大了吧?”
宋文的聲音聽上去,絕對不算是恭敬。
而實際上,宋文更是連善意都欠奉。
對李錚背叛什麼的,宋文當然也不會有什麼想法,不過只要想到李錚是什麼身份,自然而然地便會產生厭惡的情緒。
平常宋文還要想辦法隱藏一下,現在根本不需要隱藏,只是聽在別人耳朵裏面的意思和宋文表達的兵不一樣罷了。
“是你......”
李錚的臉上不好看,但意識還是清醒的,透過腫脹的眼縫看到了宋文。
視線再一轉,李錚便看到了陳昇。
一下子,像是有誰在他身子裏面注入了力量一般,李錚一下子掙扎着想要撲到陳昇腳邊。
只是他被綁在柱子上,怎麼掙扎都不可能活動一點。
片刻之後,李錚似乎是發現了這一點,身子平靜下來,口中卻在哀求着:“陳哥,陳哥,原諒我,不是我,是他,是白胖子。”
這在場的人心裏對事情的經過都是心知肚明的,除了小汪和兩個打手,不過誰都沒有幫着李錚說話的意思。
“哦?”陳昇不爲所動,冷冷地問到,“白胖子他做什麼了?”
李錚忽然沉默了,沒有說話。
宋文正在疑惑,陳昇忽然笑了:“李錚,你是在袒護白胖子嗎?你是覺得他會來救你,還是隻是出於所謂的善良呢?”
竟然是不想出賣白胖子嗎?陳昇如果不說的話,宋文是怎麼都想不到這一層上面去的。
但看李錚渾身一震的樣子,宋文知道,只怕陳昇這話是說對了。
沒想到,李錚居然是這樣的人。
宋文有些感慨,再一想到剛剛白胖子果斷出賣嫁禍李錚的行爲,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相信嗎?”
見李錚雖然受到了震動,卻還是沒開口的樣子,陳昇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剛剛從醉春樓來,白胖子也去了,你想知道他都說了什麼嗎?”
這一次,李錚終於說話了:“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看你是不敢知道吧。”陳昇悠悠然地說到,“李錚啊李錚,之前有個人說的話挺對的,你是被叫老實人叫久了,真的當自己是老實人了嗎?小武,你給老李講一講,剛纔白胖子都說了什麼。”
宋文愣了一下,想到經歷過剛纔的只有他和陳昇,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勞煩陳昇親自來,也就只剩他了。
對李錚,宋文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同情,還是該怎樣,索性完全旁觀者一樣地講了一遍。
李錚聽完之後,猛地咳嗽了起來:“不、不可能!”
看着李錚這個樣子,陳昇忽地嘆了口氣,說到:“你們的動作我一開始就知道,我也給過你機會,但很遺憾,白胖子比你更能抓住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宋文清楚地從李錚眼裏看到憤恨的神色。
嘆了口氣,宋文心裏除了老狐狸之外再想不出來別的詞語來形容陳昇。
什麼給了機會,只不過是本來就想殺雞儆猴罷了,至於誰是那隻雞對陳昇來說根本不重要。
白胖子就算躲過了這一次,宋文也相信,之後陳昇也不會放過他的。
李錚卻是不知道這一點,所謂當局者迷,李錚的仇恨已經成功地被陳昇轉移到白胖子身上去了。
李錚兇狠地看着陳昇,陳昇面上沒什麼波動地和李錚對視。
過了一會之後,李錚神色一泄:“陳哥,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陳昇溫和卻堅決地打斷了李錚的話。
“是嗎?”李錚苦笑了一下,“陳哥,我知道咱們這行最忌諱背叛,你想對我怎麼做隨便吧,我認了,但是,白胖子那個人,比我做的事情要嚴重多了,我不服!”
“你不服什麼?不服他比你聰明,還是不服他出賣了你。”陳昇溫和地問到。
“都有。”李錚說到,只是自己也知道,就算再不服有什麼用,再報復白胖子之前,陳昇先不會放過他。
“說的不錯,你確實比他笨多了。”陳昇話風突然一變,“如果現在在這的是白胖子,一定會急着向我表忠心,求我放過他一次。”
“陳哥?”李錚不敢置信地看向陳昇。
“六指,讓你去接手李錚的地盤,你想不想?”陳昇卻忽然把話頭轉向了喬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