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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圖窮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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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着營房還遠,王文才便聽到了從營房裏傳來了雄壯的歌聲。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調子很奇怪,詞也古怪得很,軍營裏大兵們唱得,應當是戰歌,可這戰歌的格調,王文才卻是聞所未聞。

“江寧守備軍的前身,是蕭首輔的親衛營,首輔親自訓練的,與其它軍隊格外不同,包括了這許多曲子。”蔡中信介紹道:“我以前有幸去參觀過這支軍隊,這是他們傳統的拉歌呢。”

“什麼叫做拉歌?”王文纔好奇地問道。

“在我看來,就是閒遐時沒事讓士兵們找點樂子!”蔡中信笑道:“具體有沒有別的功效,我就不知道了。”

大營門口,一名奉命接來迎接的軍官將兩人帶進了大營。

天兒其實很冷。

但那些士兵卻在地上盤膝而坐,在他們的中間,一大堆篝火熊熊燃燒,完全看不出這些士兵們剛剛轉戰數百裏,故克了兩州之地,看他們興高采烈的模樣,倒似是全隊拉出來遊玩一般。

這個時候王文纔看到的卻不是拉歌了,而是兩個士兵站在篝火前唱着戲。

其中一個手裏捏着一個帕子,扭着胯翹着蘭花指扮女人,兩人一唱一合,看得出來,這兩人以前只怕就是幹這個的。

一曲唱罷,下面掌聲如雷,兩個人得意洋洋地下去,卻是專門在對面的那羣人中卻轉了一圈,顯擺的意思明明白白。

“他們贏了!”蔡中信道。

“這也要論個輸贏?”

“軍隊嘛,自然是要處處爭先的!”旁邊的那個帶路軍官笑着道。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中軍大帳之前,帶路軍官顯然是事先便得到了囑託,直接便引了二人進去。

大帳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看到他們進來,都是站了起來。

王文才一看,卻是有好幾個熟人。

穎州知州唐松,穎州禁軍統制餘勝。

這些年,王文才終於搞清楚了狀況,原來唐松,餘勝早就悄悄地投靠了江寧方面,也正是因爲他們的投靠,纔有了這一次宋軍的雷霆行動。

“見過王知州!”唐松,餘勝二人抱拳向王文纔行禮。

“不敢當,不敢當!”王文纔敢緊還禮,論年齡,論輩份,論官職,他的確要比這兩個人都要高,可此一時也彼一時,人家現在是主動投奔的江寧,而自己呢,是被逼着投奔的江寧,這裏頭的區別,大着呢!要是帶拿着架子,只怕以後日子不好過。

坐在正中的,卻是六科給事中羅信,而羅信的旁邊,着着一個彪形大漢,羅信已經算是少見的高個了,但這個巨漢,身高只怕超過了九尺,足足比羅信高了一個腦袋出來。

這個人必然就是江寧守備,都指揮使韓錟。

韓錟,綽號錘子,蕭誠心腹嫡系。

爲了這一仗,蕭誠竟然連他都派了出來,可見對這一戰的重視程度。

“見過羅給事中,見過韓將軍!”王文才一一行禮。

韓錟臉上沒什麼笑容,但卻也沒什麼架子,抱拳向王文纔行了一禮便罷,羅信倒是熱情得很:“王知州果然在蔡州一呼百應,短短的時間,居然能組織起近萬的隊伍來。”

“這都是蔡兄的功勞,不敢居功,不敢居功!”王文才連連擺手。

“不不不,像從馮波那裏逃散的廂軍、禁軍最後居然能聚集到您的麾下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羅信大笑:“如此,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可就更有把握了。諸位,請坐!”

羅信笑吟吟地道:“在下奉首輔的指派,來指揮這一次的戰事,惶恐之極,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誤了首輔的大事,接下來,還望諸位大力相助,戮力同心,把這一次的差事辦好。”

除了韓錟,其他人都是連連點頭稱是。

羅信這麼說,是因爲他這個六各給事中雖然位居要害,但品級還真是不高,只不過七品而已。而下頭坐着的除了蔡中信,隨便那一個都比他的職位要高上好幾級,即便是蔡中信,那也是在聯合會中有投票權的人,這可比官位可要有價值得多。

當然,羅信也就是客氣客氣。

職位固然重要,但位置更重要。

作爲蕭誠的心腹嫡系,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喬。

就這營帳之中,敢不給他面子的,大概也就只是韓錟一個人罷了。

“其實戰事發展到了現在,已經大致明瞭。”羅信道:“說是圖窮匕現也不過了,我們的真正目的,已經完全顯露了出來,攻商丘,打宋城,威逼開封是假,下蔡州,擊唐州,取南陽纔是我們的真正的目標!”

說一出口,即便是穎州的唐松與餘勝也是喫了一驚。

很顯然,他們也是不知道接下來的計劃的。

“諸位,此時此刻,中部行轅總管王柱已經率軍出襄陽了,我們接下來的任務,便是配閤中部行轅王總管,兩面夾擊,克唐州,取南陽!”羅信一掌擊在桌子上。

如果說襄陽是南方兩方的一個旋轉門的話,那南陽便是北方的一道門戶,如果讓南方握有了南陽,便可以背靠南陽盆地,好整以遐地整軍備戰,然後發動北伐。

而北方握有南陽,則可以對襄陽構成極大威脅,一旦襄陽失守,則北方掌握這道旋轉門,等於是打開了南方大門。

這一次的作戰,曲珍調集了大部分轄下的軍隊往援商丘、宋城,然後又大力加強開封的防守,唯一沒動的,就是南陽的兵馬。

對南陽的重視,可見一斑。

“現在南陽周邊的兵馬,基本上都已經被我們成功調動,短時間內,無法回援南陽,這是我們取南陽的最佳時機,一旦奪下南陽,則戰略主動權,從此盡握在我手中!”羅信握緊了拳頭,笑道:“曲賊授首之日不遠矣。”

一張繪製詳細的地圖在衆人的眼前被展開,與王文才平時看到的地圖不同的是,這張地圖,詳細到了每一個村子,每一座山甚至於每一條溪流極爲詳盡。

“南陽重鎮,我們知道,曲賊自然也知道,所以這一次,別處的兵他都動了,但唯獨沒有動南陽的兵馬”羅信道:“南陽現在總兵力大五萬左右,其中分駐在新野,鄧州,泌陽三地的兵馬約爲三萬人,他們與南陽一起構成了一個菱形的防護態勢,攻其一點,其中任何兩點都可以來救援。而其又有南陽盆地作爲其後盾,糧草不缺,正面強攻,很難奏效。而且南陽都指揮使解寶、泌陽於郜,鄧縣鄭欽,新野的陳璟,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是一個不錯的對手。這一年多來,王柱王總管屢次誘敵,對手卻是置若罔聞,根本就不探腦殼出來,看來曲珍與崔昂還是不同的,崔昂一心要擊敗我們,而曲珍卻只想守他這一畝三分地。不過這樣一來,對我們來說反而難辦了。”

說到這裏,羅信笑了起來:“正因爲如此,纔有了這一次大規模的誘敵之策,大家也看到了,爲了拿下南陽,整條戰線都被調動了起來,而且徐州方向必然還會因此遭到僞齊劉豫的勐烈攻擊,如果我們不能順利拿下南陽的話,可就愧對首輔的苦心孤詣的謀劃,也要愧對徐州前線將士拼命抵抗僞齊進攻爲我們爭取到的時間。”

“既然曲賊主力都在襄陽方向的話,那我們這邊的壓力就很小了,關鍵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南陽!只要我們大軍出現在南陽,則敵人士氣必然崩潰!”唐松道:“這一路過去,能擋住我們的,不是敵人,而是地形。”

“不錯,這纔是關鍵之中的關鍵!”羅信道:“也是需要幾位多多操心的地方!至於攻堅克敵,掃清沿途的障礙,自有韓錟韓將軍來負責,穎州、蔡州兩地的軍隊,只需要埋頭行軍然後跟得上江寧守備軍的步伐就可。”

這話說得便讓在場的另幾位有些不服氣了,不過大家都是城府頗深之輩,也沒有必要這個時候跟羅信置氣,但都是在心裏憋了一口氣,在接下來的行動之中,一定要讓羅信好好地看一看他們的人馬,也不全是喫素的。

說起來大家既然已經投了江寧,自然是要拿到足夠的功勞纔行,否則以早前從敵的這個桉底,只怕在江寧是不招人待見的。

拿下南陽這樣的軍事重鎮,足以洗清過往的黑底子了。

“韓將軍開路,穎州、陳州兵馬由餘統制指揮,蔡州兵馬,由蔡員外指揮。唐知州,王知州,這兩支兵馬的糧草供應,可就要靠着你們二位了。”羅信安排道。

“韓將軍的兵馬糧草供應呢?”王文才問道。

韓錟的江寧守備軍五千人,可關鍵是他們全都是騎兵,即便是步卒,也是騎着馬的步卒。

“我們自備有乾糧,不需要你們供應!”一邊的韓錟嗡聲嗡氣地道。

“自備了有?”王文才啞然。

羅信笑道:“江寧守備軍出來之前,已經自備了大約二十天的乾糧,先前一路之上都沒有用,接下來纔會派上用場。”

王文纔有些懷疑,五千連人帶馬的後勤輜重還是不少的,他可沒見到營中有多少輜重。

“我們軍隊的乾糧有些與衆不同,是特製的。”羅信笑道,“一小塊,便能飽腹。這種製備乾糧的法子,其實以前的大宋邊軍都是有的,不如大家一齊來嚐嚐?”

說到這裏,王文才也是反應了過來。

他在書上看到過。

將糧食煮熟,磨成粉,然後曬乾,再蒸煮,再曬,如此倒騰個三五七次,一斤糧食最後還能剩下個三兩左右,然後將其壓制成塊,喫的時候瓣下一塊用水一泡,便是一碗,飽腹感極強,不過也是難喫之極,只是在作戰之時纔給軍隊使用的。你天天給軍隊喫這樣的,士兵不跟你拼命纔怪。

讓士兵連着二十天喫這樣的東西,大概也就只有外面的這支軍隊才做得下去吧。

不長時間,韓錟已是讓人沖泡了數碗這種乾糧出來,王文纔看着一碗湖湖,皺着眉頭嚐了一口,卻是一怔。

“還不錯吧?”羅信大笑:“我們在裏頭加了不少的東西進去,保證營養,也要保證味道。說起來上次出使西北,我便靠着這個東西一路走過去的呢!”

其實讓這種乾糧好喫也不是什麼難事,關鍵就是一個成本問題罷了,願意花大價在這上面的,或者除了蕭誠,還真沒有什麼人願意了。

有時候軍隊的士氣,就是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之上。

用蕭誠的話來說,讓他去跟士兵同喫同睡他做不到,讓他去給士兵吸膿治傷更不可能,他能做的,便是儘量地改善士兵們的生活條件,作戰裝備。

而這,纔是最關鍵的。

至於其它那些事情,讓親自領兵的將領們去做吧。

走出大營的時候,夜色已經落下了帷幕。

不知不覺之中,衆人竟然已經就接下來的戰事討論了大半天的時間。

數千人的大營,安靜之極,也就偶爾能聽到馬嘶之聲,與早先他們進來的時候的熱鬧完全不同。

一動一靜之間,卻是體現出了這支軍隊真正的可怕之處。

“蔡員外,你什麼時候成爲他們中的一員的?”走在回營的路上,王文才問道。

“這說來可就久了!”蔡中信笑道:“當年我外出做生意,其實是虧了大本的,幾無臉面再回故鄉,就在那時候,我聽說蕭首輔,哦,當年還是蕭籤判去黔州開邊的消息,那時的我,純粹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便跑去了黔州,那時的黔州,還真是蠻夷未開化之地,不過王知州,這樣的地方,倒也是機會多多的地方,現在想來,那可能是我這一生之中,或者是幾輩子當中,作出的最英明的一次決定。”

“這麼說來,你跟着首輔都有十幾年了,那怎麼沒去江寧任職呢?”王文纔有些不解。

蔡中信大笑:“這裏頭有些關節,等以後王知州便會明白的,其實入不入官場,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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