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教授來的比燕飛想的還晚,反正郭六小姐帶着徐小燕,已經把周邊幾個縣能看的地方快看夠一遍了,還是沒見到他的人。
倒是前兩天那個叫陳立強的藥廠業務員來了,本來燕飛覺得這傢伙辦事不牢,都有點不想和這傢伙打交道。但是沒想到這傢伙幾天沒見,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能讓自己這樣不怎麼細心的人都看出來瘦了,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瘦。
人變得和患了癌症晚期似的倒也罷了,還是騎着個二八大槓自行車來的——這傢伙可是市裏邊的,現在一般人能坐車都坐車了,騎車跑這麼遠的可真不多。
再看那欲言又止尷尬勉強的笑容,估計是家裏真遇到了什麼難事兒。燕飛難得有了點同情心,也沒等他多說,更沒多問,直接告訴這傢伙自己送去省城的蚯蚓價格,讓這傢伙帶着蚯蚓就走了。
陳立強走了兩天,該來人的還沒到,不該來的倒是來了一個。
這天中午正喫着飯,燕飛正安排工作:“黑子下午去把北邊那塊兒也給買下來。讓明叔招呼人壘個圍牆就行,那邊以後堆放飼料。現在咱這兒變壓器都裝上了,以後用電隨便用。回頭打聽打聽,弄個大秸稈粉碎機過來。把飼料和養牛分開弄,咱也小心防火。”
馬上就是收麥季節了,鄉里都在宣傳防火,不防不行啊!
黑子點點頭問:“要多少地?”
“一直到對着車站南隔牆全部要。讓他們過來丈量一下總共是多少地,現在用不上說不定以後就用上了。到時候說不定真得上個污水處理設備,還得保證養個一千頭牛都有地方。”燕飛口氣大的很。
黑子疑惑:“那片地可比現在咱們場子都大,用得了那麼大的地方嗎?就現在這地兒要是全部蓋上牛棚,一千頭牛也輕輕鬆鬆夠了吧?你現在不是給大棚那邊也扯上電了嗎?以後不行還能放那邊養點。”
有錢就是好辦事兒,電管所那邊的效率也高的很,不但變壓器換了,連大棚那邊都給扯上電線了。電線杆用的木料是燕飛自己提供的,反正不要錢,外表燒出個碳層再刷上防腐的瀝青就是電線杆。就是幾千米的電線花點錢,好在也不需要用太粗的電線,大棚那邊暫時也用不了多少電——至少目前來說,就幾個小燈泡用電。
“現在有空地,多佔點地方有好處,萬一以後車站要啓動了呢?說不定再有個腦子抽筋的在車站對面蓋個房子,咱不是沒整片的地兒了?再說集中養了省事兒,那邊就是建大棚的,暫時不養牛。”燕飛解釋了一句。“你儘管去辦就好了,那地都拿下,總能用得上。”
“是不是鎮上準備用車站了?”黑子腦瓜子靈的很,立刻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是啊!你們別出去亂說。”燕飛也不瞞他們。“下午快點去辦,就這兩天功夫就下通知,以後車就不讓進鎮子了。”
這消息是鎮上特意透露給他的,主要是看他養牛場又是扯電又是蓋樓的,怕他以後地方不夠用,讓他先佔點地方。免得到時候車站啓用,有別人在對面蓋上房子,到時候他想擴建就沒地方了。
黑子一聽眼睛一亮,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那要是在旁邊買地蓋房子,蓋個門面房出租出去也是錢啊?”
說完自己就有點喪氣:“算了,現在我的錢還得留着結婚,也沒錢蓋房子了!”
“我剛都說了腦子抽的纔在那蓋房子,指望咱們這兒的車站能賺錢嗎?多的不說,就你們幾個要是都蓋上房子,租給誰去?你們就別想那個了,以後再說。跟着我幹活以後要是連房子都蓋不起,我還開個什麼養牛場?鎮上宅基地多着呢,到時候想蓋隨便蓋。”燕飛擺擺手。
幾個人一想也是,鎮上的人坐車的話,到這兒就是到家了,肯定不在車站邊買東西,鄉里的人也不捨得在這兒買東西。就這情況,別說開店了,就是在這地方擺個攤位,掙的那點錢,飯量大點的估計都不夠自己喫飯。
最多也就是蓋上房子扔着,等幾年鎮上發展起來了還差不多。但是到底得等幾年,那就不好說了。也許三兩年就發展起來了,也許十年八年還是這個樣子。
燕飛佔地也就是個預防,說不定真有人腦子抽抽了要在這兒佔地呢?當初車站建起的時候,就有人在車站旁邊蓋了兩棟兩層的小樓,現在那小樓的門鎖都鏽死了。
倒是燕飛忽然想起了個生意,笑着說:“你們想房租,還不如想買個摩託三輪車拉人。要是街東頭的人坐車,從這兒走回去可不近。弄個三輪車一次拉幾個人,一個人收個塊兒八毛的,說不定也能掙點錢。”
這是他看縣裏市裏車站邊上都有三輪車,纔想起來的。
不過這生意黑子都看不上眼:“飛哥你說的這活兒,得是個不抽菸的人幹還行……”
旁邊李方納悶:“爲什麼這活兒還得不抽菸的才能幹?”
黑子沒好氣地說道:“一天就那幾趟車,有時候車還拉不滿,還不一定有幾個捨得坐三輪的。你坐這兒抽着煙等拉人,拉人掙的錢估計都不夠買菸。”
幾個人一想就明白,等活兒那多無聊的,要是個抽菸的肯定得多抽幾根,掙的錢搞不好除了油錢真不夠買菸,頓時都笑了起來。
中午沒回家喫飯的向蕊開口了:“你好歹也是致富帶頭人,你都這麼沒信心,別人還能有盼頭嗎?你要讓全鄉家家戶戶都養牛,你看鎮上起來起不來?”
現在林保國家燕飛的那個小表弟越來越大了,向蕊準備給孩子徹底斷奶,怕中午回去孩子看見她鬧,所以這幾天中午都是在這兒喫飯。
燕飛頓時就不笑了,想了一下道:“還別說,萬一咱們鎮以後起來了呢?要不這樣,黑子你去把咱這邊的地都買了。一直到那邊小樹林邊上。小樹林那片再往裏邊地勢低了點,咱就不要了。現在咱們養牛用,將來發展起來了咱們蓋房子。至於你們就彆着急了,以後真發展起來,有的是機會,反正我不能讓你們幹幾年還沒自己房子住。”
黑子貪心不足:“要不對面車站旁邊咱們也買點地?”
燕飛笑了:“你喫肉總得給人家留點湯水吧?那車站邊兩棟樓再不住人都快塌了,人家蓋好幾年,總得讓人家見點好處!再說三兩年我看是沒指望的事兒,也就是咱買了能用上,否則傻子纔去買它!”
正說着話,前邊喫飯的林玉梅帶了個年輕人過來喊道:“小飛,這個年輕人說找你有點事兒!”
燕飛一看不認識,倒是老歐打了個招呼:“軍子怎麼過來了?喫飯了沒?過來喫點?”
叫軍子的年輕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歐哥,我剛喫過的,我找燕老闆彙報個情況?周哥讓我來的。”
鎮子上姓周的不多,看這傢伙也就是個小混混,被他稱爲周哥的,除了周大臉也沒別人了。
聽到他還用了‘彙報’這個詞,燕飛站起身走出來,問道:“軍子是吧?周哥讓你來有什麼事兒嗎?”
軍子大着膽子喊了一聲飛哥,這才說道:“我們幾個人剛纔在喫飯,聽見有個人一直在問那老闆你的事兒,還說你養牛場這麼掙錢,養的牛這麼好,打聽你是不是有啥祕方?他說自己是牛販,不過周哥說看着不像,那個人是騎摩托車來的,不是咱們鎮上的。周哥讓我來給你說一聲,怕是什麼不懷好意的人。”
也就是周大臉這傢伙有這點心眼,換這些一般的小混混,估計是不會想到這麼多!
燕飛一聽沉吟了一下,一邊伸手往兜裏掏着一邊說道:“辛苦你跑一趟了,回去給周哥帶個話,說我記住這個人情了。對了,正好你帶個路,我讓老高過去把人喊過來問問!”
說着扭頭衝屋裏喊道:“黑子老高,你們倆喫完了吧?軍子兄弟說有個人在飯店打聽咱們消息,你們騎個摩托車跟着過一趟,把人‘請’過來問問怎麼回事兒!快點去,別讓人走了。”
‘請’這個字,含義就多了,反正都能明白就行。
不想旁邊軍子聽燕飛說怕人走了,靦腆地一笑:“飛哥放心,他走不那麼快。來的時候我就怕他跑了,把他摩托車倆輪胎的氣都放了!”
燕飛聽的無語的很,你大爺的,這都是什麼人啊!
不過人家是爲自己着想,這情況得鼓勵。從兜裏掏出一匝錢點出來五張塞他手裏,笑得開心得很:“這一趟不能讓你白跑了。報信值三百,放兩輪胎氣值二百。拿着,別不要,不要就是看不起我了。”
老歐幾個人在屋裏一聽到有這事兒也來勁兒的很:“飛哥,我們幾個也去吧?萬一人家不來,我們多幾個人更好‘請’點!”
燕飛想了一下問軍子道:“你們在哪兒喫飯的?”
軍子趕緊回答道:“就周哥樓下西邊那牛肉麪館裏,來這邊不用走派出所門口。”
燕飛更無語,心裏又是一句你大爺的。
聰明人果然是無處不在。
一聽自己問地方,再一看屋裏人都準備去,居然就想到自己是想避開派出所。可見這年頭的混混也不好當,每個眼力勁兒連混混都當不好——雖然自己不怕派出所,可要是去‘請’人從派出所門口走,那不是太不給自己舅舅所長面子了嗎?
心裏想着,嘴上已經說道:“那正好,你們都過去吧!記得有人問了說是他先打聽咱們的消息的,別讓人說咱不講理!”
“飛哥放心吧!”一羣人說的那叫一個齊整。
向蕊不樂意了:“我說我還在這兒坐着呢!你們就當着我面說什麼‘請’人的話,你們眼裏還有我嗎?”
軍子那廝跟周大臉混的,就在派出所對面二樓,估計也知道向蕊是誰。聽見她說話探頭一看,立馬就往後躲了躲,還藉着燕飛的身體擋着自己,一副怕向蕊看見的樣子。
燕飛倒是理直氣壯的很:“舅媽你也聽見了,這不是我找事兒,這是有人送上門來。剛你還說我是鄉里的致富帶頭人,這事兒我要不管不問的話,那就是眼裏沒有全鄉的父老鄉親啊!”
老歐幾個人見機得快,趁着燕飛和向蕊鬥嘴的功夫,已經拉着還拿着錢,不知道是退還是拿的軍子跑掉了。
連啞巴那個什麼都聽不懂的,看到他們這些人興高采烈地朝外跑,也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燕飛在後邊喊了一句:“要不乾脆請到大棚那邊去,我去那邊等着,得給我舅媽點面子!”
向蕊氣得不行:“你就胡作非爲吧!別回頭把自己折騰進去了。”
也就她說話,徐小燕跟着郭六小姐又去附近縣裏玩了,剩下的其他無論男女老少,都是默不作聲。包括還在上學回來喫飯的方小青龔翰卿也是,顯然都不覺得燕飛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燕飛看人都走遠了,這纔好好解釋:“我剛纔說的是真的,現在養牛場的事兒,往小說也管着咱們這一屋子人喫飯,往大了說就剛纔說的,還要靠着養牛帶領大家致富呢!你說遇到這事兒我能不管嗎?再說就算我把人送派出所,我舅也管不着這事兒啊?人家就是來打聽打聽消息,還沒開始幹什麼壞事兒,舅媽你說對不對?”
說完笑着說道:“沒事兒舅媽,我不會胡來的。這人這麼笨,到鎮上就胡亂打聽,我估計就是個愣頭青,嚇唬他一下,問問是誰想打我的主意,讓我心裏有個譜兒就行。都這麼多人知道的事兒,我還能殺人滅口嗎?”
向蕊擺擺手:“行了行了,別給我解釋,我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你自己把握好,別把事兒弄大了就行。”
“舅媽你放心,一定把握好!”燕飛笑眯眯地答應着,就也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