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略微微睨視怒立的蘇服目光盯視着他按着腰刀的手帶着濃重的鼻音哼了一聲。軍師已逝知無堂中長期以來有些不合的兩大頭領再也沒有了潤滑緩衝但張略畢竟要心機深沉一些猛地一顆炸彈般的語言道出讓蘇服和堂中衆頭領大爲窘迫。
“蘇堂主難道軍師一去你就要窩裏鬥再也不能和大家同舟共濟愣是要逼宮搶班不成?也罷武堂佔據全知無堂二分之一的力量你要這大堂佬的位置明說罷兄弟們都在咱們今日也來回推舉。”
刷刷刷!張略的十幾個總堂香主立刻躍身護到張略身旁抽出腰刀戒備地望着張略以及也一樣護在張略身旁的七八個武堂香主。
蘇服更是一愣對於張略這種模糊兩種路線、繼而上升到搶班奪權上的說辭十分憤怒他爲人好武粗豪見得這般情景一眼瞟見“知無隆武”的匾額和唐王與軍師的靈位忽地熄滅了所有的怒火徑自跨步來到靈位之前正色道“唐王殿下英靈再上軍師在天之靈明鑑蘇服決不反知無堂所說的話全是秉承軍師遺言爲知無堂保存一絲血脈爲閩地百姓的福祉着想。但有一點私心天打雷劈!”
說罷蘇服站起身來對微微有些赧顏的張略躬身一禮指着一旁捋着小鬍子的伊藤久阮。沉靜道“大堂佬明鑑倭寇幾百年在福建浙江爲禍聲名絕對很差無論我們起不起事和他們再混在一起。只會把我們知無堂地名聲更加拖進賊寇的泥潭更何況引狼入室不會原諒我們的皮之不存毛何附焉?!”
伊藤久阮不待張略說話笑道“我家徳川綱吉將軍早就說過我們所圖的是朝鮮。當此漢家起兵風起雲湧之時知無堂若不奮進就算你們渡海入臺。以一貧瘠臺灣還不是難逃被凌嘯一舉擊破的厄運?有我兩千日本武士助戰加上你們自己的五千堂衆再一呼百應之下立刻就能夠佔據閩省九成地州府。區區一個福州又能經得起多少義軍的圍攻?若是你們介意當年我們進入淅閩那武士們是不介意身着漢服與你們並肩作戰的。”
張略不待蘇服說話搶先蠱惑起來“是啊。不就是糧食麼老百姓手中還有些餘糧各地的富戶地主也有些存糧。最後我們能組織起幾十萬人去圍攻福州哼本座就不信還不能把福州城牆給突破!城一破還不是糧草大大地有?倒是先說好到時候咱們如何分配那些藩庫庫銀還有城中老爺們的財產府邸田園美女這都是要考慮的是像劉邦一樣秋毫無犯。還是像項羽一樣秋風掃落葉?”
此言一出蘇服頓時心中大罵張略狡詐這樣藉着政策討論來誘惑堂中各領!果然不要說那些張略的總堂和中立的香主們就是自己身邊的武堂香主們也都是嚥了一口嘩啦啦的口水。
“怎麼樣蘇堂主以爲該從何處起事爲好?”張略知道言語擠兌成功大勢已定笑着問有些呆地蘇服。他一點都不擔心蘇服玩什麼花樣蘇服是專門琢磨事的人怎麼能鬥得過他這專門琢磨人的大堂佬?
“龍巖與延平地處內6而貧又復都水道勾連樞紐可以作爲一南一北的策源地義旗一舉檄文能傳遍三分之二的福建州府。”蘇服愣怔怔地複述和黃軍師曾探討過多次地結果。
“好!”張略站起身來拍拍蘇服的肩膀大聲讚道“本座即討逆大元帥一職率總堂即各堂口弟兄坐鎮延平蘇堂主領討賊大將軍率武堂南舉龍巖共謀大事爲復我唐王隆武盛世諸君可願死戰否?!”
衆人早就等着這句話了起身皆是跪地行禮轟然應諾道“謹遵大元帥令!”
張略拿出一大疊龍頭銀票卻仰頭看着屋頂不言聲。蘇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臣服嘆了一口氣屈膝跪了下去心中卻想着後路在何方。
“這三百萬兩銀票是堂中弟兄積年血戰才得來的弟兄們上面血跡斑斑有烈士的血也有老百姓地血。今天這血終於可以不再白流出!”
張略的話讓有的人高興和期待也讓蘇服感到痛苦但誰也沒有看到一閃即逝地冷笑從伊藤久阮的嘴角撇出迅即帶出了一句熱烈無比的言語“我兩千武士願隨大元帥一起行動船上的三千枝鳥槍也交由大元帥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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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西禪寺中凌嘯在幹什麼?在抓鬮!
凌嘯並不知道莆田縣知無堂總堂中已經定下了南北策源之計但他在內心深處是有承受這一切的準備的。知無堂要糧食沒有糧食要徵丁沒有徵丁但如果這就說他們不會造反那就未免太以善良心來看待敢於以恐怖活動籌措經費的知無堂了!一個組織如果真是把百姓福祉放在眼中的話就根本不會做出那些滅絕人性地事情!
凌嘯聽到衛正氣、史閣部孫子的事情之後不能說知無堂中無義士但做出那種傷天害理恐怖行爲決策的知無堂上層絕對不屬於義士的範疇。既然能夠爲了錢而罔顧平民生死怎麼能寄望於他們爲了政權而顧惜廣大百姓?
“爺要不要通知宮撫杜藩有計劃地撤回各地的官吏?”胡濤見前堂在呼天喝地進行軍官配伍抓鬮瞅着這個空隙對凌嘯問道。他實在擔心大亂一起沒有了軍隊支撐地地方官會損失慘重對朝廷不好交代。
凌嘯卻沒有言聲。
“爺?”
“該死的不僅僅是知無堂那些逼迫老百姓的貪官污吏哼也該讓他們接受無情的洗禮!莫說我現在爲了全省大勢不得不收縮兵力。照顧不到他們就算我做得到也不會去幫他們捲了民脂民膏逃來福州!”凌嘯站起身來望着自鳴鐘上的走針“放心但有那真正體恤百姓愛惜民生的廉潔好官百姓若水能載能覆定不會讓他在驚濤駭浪中沉下去地!”
“妙哉此言!”啪啪啪的掌聲響起戴名世從前堂轉來。一臉窺透迷霧後的清明笑道“爺請恕我這幾日錯怪爺只顧着紅頂子。勤王軍平兵變愣不動手冷將軍許諾言萬衆拭目。方纔又聽得百姓若水能載能覆名世我今日算是看清了將軍的菩薩心腸一句話水裏火裏我在前!”
凌嘯一陣赧顏戴名世因爲同情南明今後將被殺。現在對自己前方百計阻撓知無堂當然是有意見的難怪多日裏也不來出個主意當即笑道。“南山兄你可知道我爲何對知無堂不看好的根本原因?”
“哦?名世願聞其詳。”
凌嘯呵呵笑道“胡濤所說的正是我毫不猶豫堅決阻止知無堂亂閩的根本原因!知無堂毫無‘執政團隊’的準備連老子這個浮萍將軍都知道籠絡一批先生和着力培養年輕人何況他們這些準備奪下一省政權的政治組織?!無論是地主知識分子還是資產階級、無產階級地知識分子那都是知識分子啊是可以管理地方政務。至少知道怎麼樣維持穩定的人可是他們光知道派人向軍隊滲透何時想過要聚集讀書人?打下來也不過是一個軍閥罷了到時候還不是民生凋敝百姓哀嚎?!他們打不過我凌嘯是百姓的福氣但他們只要打敗我凌嘯哼到時候浙江、江西、廣東兵蜂擁而至南山兄那些個虎狼之兵就是福建百姓的第二個苦難之所在!”
戴名世深深一躬身“爺請以百姓福祉爲重有此高遠之見識焉能再猶豫反覆?”他的確弄不懂凌嘯這個正牌子滿人爲什麼曾經猶豫但他迅即雙膝猛地一跪“將軍閩省百姓全靠你了請救救他們!”
救?怎麼救?!
全省危機四伏一萬三地勤王軍不夠用加上一萬旗營也是捉襟見肘怎麼辦?唯有把六萬綠營和十二萬重批戰袍的徵丁全部變成勤王軍!
凌嘯的辦法很簡單杯酒釋兵權!
綠營千總以上的軍官悉數調入勤王軍享受待遇因爲有勤王軍士兵的節制和傳統勤王軍依然是勤王軍!而勤王軍低級弁佐和優秀士兵將抓鬮調入綠營和徵丁營因爲職務地權威和勤王軍作強大的後盾綠營和徵丁營將不再是綠營和徵丁營而是一支亞勤王軍!然而問題的關鍵在於勤王軍調出地軍官保留勤王軍軍籍沒有不肯的但那些綠營軍官肯不肯呢?
身爲一言可決的福州將軍和欽差鎮撫使凌嘯的話對整個福建軍事系統就是聖旨。
等各路諸侯雲集在西禪寺的時候令凌嘯一直惴惴擔憂的局面沒有生滿堂竟是歡聲一片口水四飛。陰險又通識人性的凌嘯安排了勤王軍軍官輪番上陣當着全省綠營的軍官自爆收入連一些不起眼的親兵說地待遇都引得大家嫉妒得想開口痛罵孰料張口卻是口水嘩啦啦。
媽的還讓不讓人活啊!朝廷提防綠營給五兩每月的餉銀到御林軍三兩到旗營一兩到綠營這倒也罷了爲什麼一樣品級的軍官綠營是按照朝廷俸祿拿的可人家勤王軍卻是雙俸!這倒也罷了咱們喫喫空餉也能賺得一個平齊可那每月不下於五十兩以上的香胰子養廉銀是怎麼回事?那子女就學補助、盛夏降溫補助又是怎麼回事?這些名目就算把兵部武庫司檔案全部翻爛也找不到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綠營軍官馬上搭訕的搭訕攀真假老鄉的攀老鄉實在沒有由頭的來一句你長得好像我一個遠房叔叔總之不管是什麼千奇百怪的方法全都拿了出來也要和勤王軍軍官搭上話頭好問個清楚明白一問之下這才曉得這般爺們的日子真是滋潤。
勤王軍爲康熙和朝廷立下了大功獎賞和撫卹豐厚不說還是全**隊中唯一一支擁有總兵、副將參將遊擊成堆的軍隊伯爵以下品的就有好多至於那等於幾品幾品的尉級爵位就多的連何智壯這參軍管家也記不清楚總之有時候你看到一個親兵服飾的人別以爲他是小角色弄不好他拿出自己的爵服你一個六品千總還要向他行禮呢!
普通軍中一個遊擊至少領兵在兩千人以上這裏你最多五百一個參將別處能四千左右這裏給你兩千還要看戰功。
可這裏的軍官帶兵少但薪俸高權不大但地位隆享受着皇家御林軍高俸祿和香胰子養廉銀的雙重待遇用葛安平拍着多贊肩膀的話來說“老多你這一公佈自己的收入我***馬上感覺自己像是丐幫出身的***想不到你們在勤王軍中當軍官還能當到富翁一樣的程度!”
兩人正在交談卻不料身旁一個參將猛地給了自己三個啪啪啪的響亮耳光引得全部將領都停止交談望着這位自己給臉上留了十五個指頭印痕的參將。
提督吳英望着這個叫做錢亮焱的參將深覺丟臉面上一片火熱不好意思地看看啞然的金虎、周文淵、黃浩、特廷勤王軍四巨頭訕訕笑道“見笑了這錢亮焱有些不清白時時做出驚人之舉慚愧慚愧!”
他又對着那錢亮焱罵道“你是怎麼回事?號稱是亮眼怎麼招子這麼不明亮這是你自我虐待的場合嗎?!”
那錢亮焱卻還在怔怔再自打一嘴巴喃喃道“我日前兩年兵部要調我去湖北綠營陳倬手下我還***死活不肯現在看來真是沒有長後眼睛活活浪費了機會!”
話聲一落馬上就有人跟着自打嘴巴一邊狠抽一邊懊惱叫道“媽的!又不是調你一個人我也沒去啊!咋不長後眼睛呢?叫你不長後眼睛!”
十幾聲啪啪啪的嘴巴子響起唬得後堂的凌嘯繃着臉走了出來卻看到分配到那個綠營的抓鬮在順利地進行剛要舒展顏面說話不料一騎飛馬奮蹄而至“稟將軍知無堂反賊昨攻延平府城破知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