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慕這話完全在共工意料之中，共工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吧。”說着轉過頭，對門口道：“不知這交換條件小玉兒可同意？”

林若南和若耶都嚇了一跳，司徒慕和共工對看一眼，也轉向大門處。

大門被推開，老嫗和四素衣女都站在門外，司徒慕是最早發現她們來了的，一發現立刻給共工使了眼色，共工也當即會意，從共工說起當年女媧佈下封印叮囑後人開始就已是說給門外人聽的了。

老嫗拄着龍頭柺杖獨自走了進來，沒有坐下，而是看着共工道：“我說的這交換條件小玉兒可滿意？”

老嫗道：“若不是爲了這封印，老身絕不會犧牲族人的壽元。”

司徒慕落下後，對這地形就隱隱有了估計，和共工說的一樣，這裏是銜燭之龍的龍臍。

也只有在這裏，才能將封印的力量發揮至最大，大到抵住天譴。司徒慕想到當年女媧所做這一切也可算是殫精竭慮了。

就算是上古神邸，‘活下去’這個微小的心願都實現的如此艱難，世人有難時總希望尋求神明的庇佑，可神明若是也有難呢，又能尋求誰的庇護？

司徒慕想到方小蝶還在等着他，直接道：“若是族長同意，現在便開始吧。”

老嫗道：“好，一言爲定。”

老嫗話音未落，門外四女齊聲呼道：“姥姥，不可。”

老嫗轉過身，目光一一掃過四女，沉聲道：“傾城，無雙，花容，雲裳，姥姥活了這麼久，委實太累了，你們就讓姥姥歇一歇吧。我相信司徒慕這孩子能做到。”

四女眼睛慢慢紅了，那個叫無雙的女子率先跪下，其他三女也緊跟着跪下。

林若南見狀小聲嘀咕，“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老嫗轉過身，對司徒慕道：“孩子，你成功之後，屆時老身也會化爲一縷清氣，這樣才能保這封印萬古不滅。”

司徒慕點點頭，“我一定盡力而爲，不令族長失望。”

老嫗道：“你隨我來。”說完又對四女道：“你們都不許跟來。”

無雙四女依舊跪在門口，無雙道：“姥姥三思，姥姥生死乃族中大事，豈可如此武斷。”

老嫗苦笑：“無雙，你可知姥姥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和無雙並肩跪着的傾城道：“姥姥，你若走了，族人又該怎麼辦？”

老嫗道：“我若走了，族中人纔會真正繁衍下去，太多族人爲我送命，雖然我活了下來，但自知身上的孽報深重，姥姥真的累了，也實在撐不住了，族人的事就交給你們四個了，你們四個性格相輔相成，一定能令女媧族重新興盛起來。”

四女聞言紛紛以額觸地，再不言其他。

老嫗對司徒慕伸出手，“走，隨我來。”

司徒慕恭敬的託着老嫗的手，兩人並肩離開，若耶看着司徒慕的背影，忍不住道：“阿慕，小心些。”

這一生‘阿慕’暌違十年，司徒慕扭過頭給了若耶一個燦爛的笑容。

兩人走到拐彎處時就聽到身後傳來共工的聲音，“祝你們馬到成功，得償所願。”

老嫗和司徒慕腳步沒停，老嫗含笑道：“小玉兒也祝水主大人神力恢復，重展雄風。”

老嫗帶着司徒慕饒過重重疊疊的迴廊，一路人所有族人見到都自動避讓。

司徒慕道：“族長，這裏的佈局是我祖父教您的嗎？”

老嫗微笑道：“不錯，當年你祖父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莽荒。”

司徒慕道：“當年我祖父煉龍魂，您是不是也幫忙了？”

老嫗點點頭，“當年你祖父真是九死一生。”

司徒慕問：“爲何你要幫他？”

老嫗道：“水主大人應該也同你說了，這崑崙是洪荒第一條銜燭之龍所化，所以此地龍氣極盛，卻無法凝聚成形，你祖父有此能耐，自然讓他試一試了。”

司徒慕道：“爲何你當年不請祖父給了兩條龍魂？”

“雖然你祖父煉成八條龍魂，但那龍魂實在太虛弱，必須藉着人的血氣養護，你祖父說這世間唯一能養這八條龍魂的就只有你。”老嫗道。

老嫗說到這停了下來，定定的看着司徒慕，“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司徒慕看向老嫗，老嫗微笑道：“希望你莫要讓我這老婦人失望。”

司徒慕在老嫗眼中看到了即將解脫的欣喜，或許這兩萬年來她揹負的太多，實在是太累了。

老嫗帶着司徒慕走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外，整個院子都有結界封印，還未走近，司徒慕就感覺心口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下意識的捂住胸口，老嫗道：“因你體內有八道龍魂，與這裏的龍氣起了感應。”

愈走近心跳的愈厲害，簡直要跳出胸膛了，司徒慕弓下身體，兩隻手都死死按在胸口上，“我估計還沒等我動手心臟就爆開了。”

老嫗道：“所以這裏一直用結界隔絕，但龍氣浩蕩，卻不是能完全隔絕的，等會我撤去結界，結界只能撤去一瞬，我們要立刻進去。”

司徒慕點點頭，“好。”

老嫗雙手起勢，眼前金光一閃，老嫗喝道：“進。”

司徒慕不敢遲疑，直接和老嫗竄了進去，一進去之後，司徒慕差點沒被那磅礴的龍氣壓趴下。

反而是老嫗扶住司徒慕，“撐住點。”

司徒慕四處看看，這裏唯有一方蓮池，方圓足有五丈，滿池紅蓮開的正盛，龍氣就從這蓮池中發出。

司徒慕喫力道：“這裏龍氣這樣磅礴，根本不需要龍魂之力。”

老嫗道：“這裏的龍氣已經削弱了許多，最多不過再能支撐百年而已。”

司徒慕感覺都要吐血了，這樣強悍的龍氣還叫弱，那以前是什麼樣簡直不敢想象。

老嫗道：“因爲你祖父煉了八條龍魂，整個崑崙的龍氣被汲取了大半，剩下的也摻雜了太多濁氣，只有龍臍處還保留一些精純的龍氣，但這龍氣也是後繼無力，我需要你用龍魂爲這裏注入新的龍氣。”

司徒慕道：“可就算注入新的龍氣，龍氣也會消耗殆盡啊。”

老嫗道：“這裏的龍氣是死氣，而龍魂生成的龍氣是生氣，以後只要龍魂在，生氣就不會消散。”

司徒慕這下徹底明白了，“我現在該怎麼做？”

老嫗道：“看見那些蓮花了嗎，蓮池正中央有一朵白蓮，白蓮下方就是龍臍所在，你進入龍臍，放出龍魂，龍魂自然會有此處龍氣相融。”

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你的血氣也會隨龍魂一起放出，融合的時間越短，你血氣損失的越小，若是時間太長，恐怕.......”

往常龍魂只在他有性命危險時纔出現，現在要放出龍魂，司徒慕本就有了心理準備，當即道：“這是晚輩自願的，無論生死都不會怪罪到族長身上。”

老嫗道：“無論成功與否，老身都奉上一枚女媧石做爲答禮。”

司徒慕道：“多謝。”

老嫗道：“去吧。”

老嫗放開手，司徒慕頂着重壓跳進蓮池中，涉水而行短短的距離他卻幾乎每走兩步就要歇一下，身陷滿池紅蓮中，他沒有任何心情去欣賞，只想快點走到中間找到那朵白蓮。

用手撥開接天蓮葉，司徒慕朝着既定的方向艱難的挪動，終於他看到前方那抹潔白。

在映日紅蓮中，這朵白蓮看起來那麼突兀，卻又那麼顯眼。

司徒慕感覺渾身被注入了一股衝勁，連帶着腳下步伐都輕快了些，一手夠到白蓮，那顆狂跳的心忽然就平靜了。

整個蓮池開始晃動，一個漩渦在他腳下慢慢成形，司徒慕握緊那株白蓮，任由那漩渦將他裹了進去。

閉上眼，順着水流呼嘯而下，等到腳底再次踩到實地，他才慢慢睜開眼，他現在身處一間石室，石室中有個赤紅色的龍形石雕，說是龍，卻也是人面蛇神，唯獨額頭上長着龍角。

不用說，這應該就是洪荒時期第一條銜燭之龍的雕像了。

司徒慕想到女媧族的形態，也不知這銜燭之龍和女媧族有沒有什麼淵源，他手裏仍握着那株白蓮，但那白蓮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已經枯萎，司徒慕將白蓮放在石雕前，又仔細看了看，這燭龍雕刻的栩栩如生，面容十分年輕，看起來雖然威嚴但仍擋不住眼中的笑意，他的雙手併攏舉在身前，司徒慕估摸着他捧着的應該就是燭火。

司徒慕對着燭龍雕像跪下，拜了三拜，“晚輩司徒慕，冒昧前來，還請燭龍大人莫要見怪。”

司徒慕對着雕像將事情原委簡單說了一遍，雖然簡單但每句都是實情，他說的認真，彷彿這燭龍還未作古一般。

最後司徒慕道：“還請燭龍大人明示，晚輩接下來該怎麼做。”

司徒慕說完看向燭龍，忽然眼花彷彿看到燭龍手心中有藍光一閃，司徒慕心中一動，站起身，將自己的右手慢慢搭了上去，於石像手掌貼合處慢慢變得炙熱，指縫間發出淡淡的藍光，

司徒慕想要撤回手，卻發現手掌被牢牢固定住，炙熱從他的掌心傳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