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尚衆小說移動版

女頻...風信子的春天
關燈
護眼
字體:

25、一隻偷油婆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庾瓔後來又和園子通過幾次視頻電話,次次都在一個小時以上。

原來庾瓔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健談並算不上什麼,終究是我影響了庾瓔的發揮,碰上園子這種同樣愛聊的,兩個人天南海北好像有數不清的話。庾瓔還把我拽到屏幕裏,和園子介紹我。屏幕裏的園子和庾瓔描述得差不多,很瘦,有着秀氣的面孔,笑起來有單邊小虎牙,臉上倒是少有歲月疲態,眼神很亮,很輕盈,害得庾瓔惆悵,園子當然有變化,但好像,變化又不大。

園子開玩笑:“你要是這麼說的話,姐,我可要給你推薦我家醫美項目了。”

然後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臉,聲線變得低了些:“怎麼可能沒變呢,可累了,姐,這幾年我都快累死了。”

庾瓔哪裏會不懂。

她怎麼會忘記園子當時執拗一根筋的樣子,以及離開什蒲時,是如何蔫頭耷腦的。

但她自有勸慰的道理,這世上沒有什麼罪是白遭的,累是白受的,她不說話,就只是抬抬下巴,示意園子腕上的金鐲子。

園子便笑。

庾瓔替園子高興,當年她們在一起幹活,園子描述過很多遍關於她最想要過的生活,如今都實現了,好像沒了那個男人也算不得什麼,她想要的也都盡數來了,園子終於頓悟,原來她的願望從沒有搭在任何人的肩上,人生裏有很多錦上添花的東西,有了慶幸,沒有也不要太失望,更不能把指望全存在這上面。

庾瓔說對呀,金子扔哪都發光。

園子又被庾瓔說得不好意思了,她也詢問庾瓔近況,得知指藝緣還在原來的地方,便和庾瓔約好,今年秋天回來什蒲看望,庾瓔說,好,你當時走的時候還有幾件衣服落下了呢,這次回來趕快拿走,別佔我家地方。

......

過完二十八歲生日的第三天,我給公司發去了消息,拒絕了那份offer。

對方沒有特別驚訝,這是招聘中太常見的事情,只是例行詢問了我拒絕的原因。再之後,我給幫我內推的那位前同事打了電話,主要是感謝她,以及和她說聲抱歉,讓她白忙一場。她也一樣,問了我,是哪裏不合適,我不想和她隱瞞什麼,便從崗位的匹配度開始一一詳細講起,或許是我話有點多,她聽得不耐煩了,便打斷了我。

她說:“好遺憾啊喬,我真的很想和你繼續共事,我瞭解你的工作能力,而且退一萬步說,哪怕只是中午去食堂喫飯,我也很想和你一起,你真的是個不錯的上班搭子。”

我笑,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跟你拼單訂奶茶了。

“天吶你好絕情,說得我心口痛,”我都能想象到,戲精又活潑的她在電話另一邊假裝捶胸頓足,可片刻後,她又回到正式的語氣,對我說,“喬睿,你總是把自己稱的太輕了,也對自己太殘忍了。你好像總是擅長並樂於從自己身上挑毛病,給自己加很多莫須有的擔子,不論是工作場合或是其他。我想說的是,你很棒,很優秀,溫柔,細心,滿懷善意,你平時不愛說話,但總是願意傾聽,幫忙不留餘力,偶爾的安慰恰到好處,你是個多麼平和又細膩的人。”

“真的,雖然說得有點矯情了,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想要和你成爲朋友,絕對不是因爲奶茶。”

她說還記得我們上次通話,我在電話裏一副焦頭爛額的頹喪語氣,害得她也緊張起來,還以爲我出了什麼事,沒想到,只是苦於找工作。

“工作算得了什麼呢?人生不會因爲一次裁員而被毀掉,天上的月老也不會因爲你經歷了一次沒結果的戀愛就把你拉黑,這些都算得了什麼?”

她說話的語氣永遠那樣誇張:“人雖然需要正視自己,但你未免太過戰戰兢兢。我求求你了,以後遇到事情,不要忙着自我反省你不夠好,而是想想你現在面臨的選擇是不是並非最合適的。說真的,你沒有將就着接受一份跟你根本不匹配且你並不滿意的offer,我反倒能長舒一口氣......以後早起睜開眼睛,默唸三遍我很好,行嗎?喬睿,永遠不要將就,你不應該過將就的人生,誰說什麼都不要聽,只聽你自己的。”

我也忍不住笑起來。

我說,好,其實我已經想通了很多,我現在忽然覺得這段時間的空閒其實並不算浪費,畢竟從前的許多年,我從來沒有試着把那花瓶砸碎,也從來沒有把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過。

“那就好!”電話那邊的聲響一下子變寬了,還有吵嚷,應該是她下班了,剛剛從樓裏走到夜風中,“今天沒加班,我終於能跟朋友約個飯了,”她說完順便問我,“哎喬睿,你和你男朋友......”

說完便停住。

我沉默了幾秒鐘,她也很默契地理解了這幾秒,然後便是一陣翻包的聲音,她巧妙地挪開了話題,說:“......哎呀不行,我還得上個樓,我東西落了。不跟你說了喬睿,終於週五了,我忙着呢,等你回來上海,我請你喫火鍋。”

我說好。我請你,這次麻煩你了,我有些抱歉。

“你又來!抱什麼歉,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朋友之間不講這些,幸虧你沒有因爲抹不開面子,因爲擔心辜負我的好意而勉爲其難應了,別反駁我,我可太瞭解你了,這事兒你幹得出來,”她掛斷電話前,還不忘提醒我,“話說多了起膩,但是你太讓人頭疼了,我不多說幾遍總擔心你記不住,喬睿,你記得啊,你值得最好的。”

......

我第一次想爲失敗而慶祝。

我拒絕了手裏的offer,意味着還要繼續流連於各個獵頭和招聘軟件之間,我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之一失敗了,但,我很平和。

同事說她很瞭解我,在她的印象裏我是個平和又細膩的人,但應該只有我,最最瞭解我自己,我那所謂的平和不過是努力把自己塞進薄薄的陶瓷胚子裏,將所有情緒都隱藏,只有現在,我碎了一地的平和,才堪堪有那麼一點真實可信,是真正的平和。

有一些力量從滿地斑駁中逐漸聚攏成形,注入我的身體,我好像不那麼擔憂了。

我會反覆想起那個可愛的晚上,也會反覆想起那天早上溶洞的日出。我正在試圖拆解自己之前二十幾年的思維慣性和行爲習慣,將其打散重組,這無異於把自己身體裏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剝離,難度可想而知,我無法一下子做到滿分,但至少,已經開始。

應該不算遲。

我告訴庾瓔,我剛剛拒絕了一份工作。

然後,我把這條消息編輯,同樣發送給了庾暉。

那天早上我曾短暫地把庾暉當成“知己”,所以我想和他分享這場失敗。

庾暉是在我們從溶洞回來的第二天加我的微信的,通過庾瓔推去的名片,緣由合情合理,他拍了張照片,詢問我,這是不是我落在他車上的,照片上,是我這兩天怎麼找也找不到的鯊魚夾。

我說,是。

並且爲了不給他添麻煩,在他回覆我之前率先給出瞭解決方案??麻煩幫我處理了吧,扔掉就行。不好意思。

本就是幾塊錢的小東西。

庾暉隔了一會兒回,好。

此時此刻,他引用我的消息,然後回了我一句:“恭喜”。

我不由得笑起來。

庾瓔和庾暉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兩個人給我的回覆是一樣的,明明我沒有和他們表露出任何我找工作時的心理歷程,偏偏兩人不約而同對我的失敗表達了恭喜。

我還點進了庾暉的朋友圈。

和我料想的一樣,空空蕩蕩,只有一條置頂是“急聯”,後綴他的手機號碼。

如果時間退回到我剛來到什蒲的時候,我一定會發出“這個人的朋友圈風格與他本人十分相恰”的感慨,但現在不會了,因爲我認出了他無趣朋友圈上的封面照片,是山坳,我認識的山坳,山坳裏的日出。

我看到那照片裏的陽光,會回想起庾暉的眼睛,想起那天早上他在溶洞口聽我漫無目的地吶喊,棕色瞳仁如同烈陽之下暴曬起火、從而燃盡的木頭芯。這樣想來忽然覺得,庾暉的朋友圈內容並非空空蕩蕩,其實豐富得很。

美中不足,那照片像素堪憂,不像近照,且山間草木豐盛,是夏天,

我想着,找機會可以問問庾暉這張照片是哪一年拍的。就是不知道,這個機會在何時,以及,還會不會有。

我決定離開什蒲了。

在定行程之前,我還是聯繫了樑棟。

當我意識到我敲字發送消息的過程沒有經過太多的深思熟慮和反覆糾結時,我再次確認,我是真正平和下來了。

我問樑棟,你還在什蒲嗎?

樑棟很快回我:“你覺得呢?”

消息發出來,大概他覺得這語氣有些太過賭氣,於是補了一句:“晚上回來?我讓我媽做點你愛喫的,我收拾下東西,你定了哪天的機票?我們一起走。”

我說,不了。

“在我走之前,我們見一面,我有話要跟你說。”

在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樑棟罕見地沉默了。

在此之前,提出要見面好好談一談的人一直是樑棟,是我在懦弱地屢次拒絕,退縮,如今,角色對調,當我主動提出,主動站在了麥克風前,我驚訝地發現,樑棟竟也退縮了。

聰明的樑棟退縮了,是因爲他預想到我要找他說些什麼。自信的樑棟退縮了,是因爲他猜到我說出的話必定會如鑼如鈸,敲打併擊傷他的自信。

所以他退縮了。

他也會退縮。

我定好的機票在下週,我給自己預留了時間,和庾瓔佳佳她們好好告別。

我仍不想做強人所難的事情,那會讓我心裏不舒服,所以我對樑棟說,如果你暫時不想見我也沒關係,等我回到了上海,我們再約時間。

樑棟顯然被我的平和刺激到了,他隔了很久,再次問了我一個重複的問題:“喬睿,你是要把事情做絕嗎?”

這一次,我沒有回答,甚至沒有順着這個問句繼續話題,我看了看手機,今天是週五。我提醒樑棟:“今天下午你媽媽會去跳舞,晚上回到家應該很累了。”

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可以解決你和爸爸的晚飯。

我知道你會做飯做家務,就像你曾經會照顧我那樣。我沒有資格置喙他人家庭裏的相處關係,但我總是不由得想起樑棟媽在廚房時常穿的那件藕荷色的棉馬甲,上面的花紋層層疊疊卻又褪色,樑棟媽每次在廚房做飯都會穿上它,有時下樓買菜圖方便,也會直接穿着下樓。

不誇張的說,大概像樑棟媽這個年紀的人,這個年紀的女人,家裏都會有這麼一件衣服,我媽媽也有,隨意、耐髒、方便胳膊活動是它的特點,樑棟媽說,這是“幹活兒衣裳”,她會穿着它度過平常過日子的絕大多數時間,只有去練舞的時候,她會把它脫下來,就在排練室門口,她會站在那,鄭重其事地把馬甲脫下來,塞進包裏,緊緊拉死,然後整理頭髮,把碎髮挽在耳後,用掌心搓搓臉,抬起脖頸,輕盈地走進排練室。

那些阿姨們,都是這樣的。

我還收到了一條物流消息。

消息顯示,我有一個快遞已經到達了家門口,但是快遞員敲門發現我沒在家,於是問我:“給你放門口啊?太大了,快遞櫃放不下。”

我最近沒有買過什麼東西,何況還是大件。

快遞員說,他看了看紙箱,應該是把椅子,要自己安裝的,然後拍了張照片給我看。

確認過快遞面單,的確是我的姓名和地址,我思來想去,直到看見面單上顯示的【預售】兩個字,突然回憶起來,哦,這應該是樑棟買給我的,我的生日禮物。

他在幾個月之前就說過這一樁。

在一起的這些年,樑棟從未缺席過我的生日或我們的紀念日,他倒不會傲慢地認爲儀式感是一腳踩進消費主義陷阱的證據,但他挑禮物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他認爲,禮物一定要是實用的,不能是花裏胡哨只用來擺着用來看的,最好也不要是鮮花之類轉瞬即逝的消耗品,特別是我們感情穩定彼此無限侵入對方的生活之後,可以藉着節日之由添置一些實用的東西,比如一些小電器,比如,這把電競椅。

我和樑棟的工作的地方相隔很遠,所以沒有住在一起,我如今租的房子是一間開間,不到四十平,我不想要一個碩大的帶輪子的升降電競椅來佔用空間,但幾個月前,樑棟轉發這個電競椅給我看,並提前和我約定:“你過生日給你買這個好不好?剛發售的,新品,我現在訂。”

我對這個品牌乃至整個電競相關的設備一無所知,所以拒絕了,我說,我又不打遊戲。

樑棟說,這和你打不打遊戲有什麼關係?你平時在家加班工作也用得上啊。

“你仔細看看我發你的那個詳情頁,這一款是帶背部慢回彈的,很省力,對頸椎腰椎也友好。”

被樑棟這麼一說,我還真的下意識扶了扶自己的後頸,但片刻糾結過後,我還是拒絕,我說,我不想要,它看上去很笨重。

樑棟說,有粉色的,我給你訂粉色的。

我簡直哭笑不得,我說這和顏色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不想它佔我的空間,而且我知道我使用它的頻率絕對不高,絕大多數時間是被我用來堆衣服,況且之前的搬家經歷讓我意識到斷舍離的重要性,最近不想再給自己添置任何大件東西了......

樑棟卻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他堅信是我不瞭解,不懂它的好,堅稱:“你不懂,你不懂就聽我的就行了,肯定是好用的,我訂了啊!跟你說一聲。”

我說,我真的不要,我真的用不上,我真的不喜歡。

樑棟說,用了你就喜歡了。

信我,真的。

你是我女朋友,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我也有些忘記這件事最後是如何收場的了,好像,也沒有收場,我頗爲無奈,面對樑棟的執拗和溫情道理,我實在詞窮,最後是突如其來的某項工作打斷了我和樑棟的對話,後來,樑棟還是訂下了這把正在預售要幾個月以後才發貨的椅子,他說他算過時間了,剛好應該在我生日前後,再後來,這把椅子就出現在了家門口。

我慶幸的是,樑棟的賬號就存在我手機裏,我可以切換登錄。

還慶幸的是,快遞員這時並沒有走遠。

半分鐘後,我給快遞員打去了電話。

“麻煩您,幫我原路退貨吧。辛苦了。”

我說。

快遞員顯然訝異,他再次確認了我的收貨地址,並且問我,喬睿,你是喬睿,沒錯吧?

我說是的。

我是喬睿。

我看着快遞員發來的照片,快遞面單上的收貨人名字寫的正是我的名字。

我平時買東西會用暱稱,但樑棟給我買東西會留我的本名,他習慣如此。

出於對獨居安全的顧慮,我其實並不喜歡他的這個習慣,我貌似和他提過一次,又好像沒有,但此時此刻,我倒是很欣慰,因爲我盯着那面單上的收貨人,它在提醒我,我究竟是誰。

我不是樑棟的女朋友,或者說,我不僅僅是樑棟的女朋友。一個人的一生會肩負那麼那麼多的社會關係,我是媽媽的女兒,是公司的員工,是朋友的夥伴,未來我會是別人的愛人,妻子,當然,我也可能會成爲媽媽,是別人口中的小喬,小喬姐,我想,我是構建盤活這個世界的一顆螺絲,是產出價值的社會一員,而在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的最中央,我首先是喬睿。

我是喬睿。

我必須要牢記,我是我自己。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火紅年代,開局大學演講
生存遊戲
無情道
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機戰皇
慾望塔
穿越者墓園
氣運詞條,從九龍奪嫡開始
娛樂之荒野食神
漢雄
風流特種兵
腹黑總裁寵妻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