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之中。
王母正襟危坐,手中把玩着一朵仙蓮,看了一眼一臉恭順模樣的楊戩,緩緩道:“似乎你對於擔負這個職責有些意見……”
楊戩神色一凜,躬身回道:“微臣不敢,只是此事事關重大,臣擔憂做的不好,讓娘娘與陛下失望了。”
“有什麼好擔憂的,你的才幹,陛下與哀家都看在眼裏,對你是放心的,”王母將仙蓮遞給身旁的婢女,道,“至於其他仙家……你不要放在心上,眼紅的人多了,閒言閒語是有的,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你只管大膽去做,有哀家給你撐腰,看誰敢公然反對!”
“娘娘太抬舉微臣了,”楊戩行了一禮,道,“正如娘娘所言,天庭已承平千年之久,這驟然之間想要整頓,並非易事。臣駑鈍,對於這分寸把握,心中實在無底,還請娘娘示下。”
王母面上似笑非笑,目光凝在楊戩身上,半晌,方纔道:“楊戩,你心中真沒有底?哀家卻是不信的!照你所想盡管去做便是。”
內心一緊,心思轉動間,楊戩已是領會了王母意思,心中長嘆一聲,知道自此事之後,在天庭中,自己再無退路。
王母察言觀色,知楊戩已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微笑道:“楊戩,放手去做吧,哀家不會虧待你的。好了,下去吧,哀家等你的好消息。”
楊戩告退出了瑤池,回身望着瑤池勝景,默立良久,方纔向着真君神殿而去。
既然沒了退路,楊戩,你還有什麼好不捨的?如若你自身也是達成目的的必需品,你會微笑着走上的祭壇,不是麼?不過,這一場棋局,不會一直按着你們的心意進行的,我也有後手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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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真君神殿,梅山兄弟與哮天犬便迎了上來。
梅山兄弟齊齊向楊戩行了一禮,口中都道:“恭喜二爺,掌此大權!日後,天庭中,還有誰能與二爺相抗衡!”
楊戩冰冷的目光掃過六人,冷冷道:“是麼?我倒不覺得有何可道喜的。”
一句話頓時噎得梅山兄弟說不出話來,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訕訕地站到一旁,尷尬不已。
梅山老四心思最是靈活,見楊戩似乎不喜,雖然不知爲何大權在握,楊戩還不高興,卻連忙岔開話題,道:“二爺領了王母娘娘懿旨,還有衆多事物要忙,大夥兒就不要打擾二爺了,不如晚上再聚。”
梅山兄弟的老大,康越石生性耿直粗豪,正在一旁冷着臉生悶氣,兄弟們本是好意,沒想到熱臉湊到冷屁股上去了,正好老四找了個臺階,他也不是全然不知進退之人,於是借坡下驢,只是心中有氣,悶聲道:“也好,那二爺,就不打擾了,兄弟們先告退了。”領着一衆兄弟向着偏殿而去。
被梅山兄弟擋在身後的哮天犬這才湊到楊戩跟前,只是見了梅山兄弟受窘,這笨狗只可憐地看着主人,卻不敢開腔。
看着這笨狗惴惴不安的樣子,楊戩嘆了口氣,抬手變出根碩大的肉骨頭,丟給哮天犬,哮天犬幻出狗身,躍起一口叼住肉骨頭,撒歡繞着楊戩跑個不停。
楊戩輕輕踢了踢它,道:“出去吧,吩咐下去,無事不要讓人打擾我。”
回到房間,楊戩屋內甚爲簡單,一張書案,一張紫檀椅,上面層層疊疊地擺着大大小小的卷宗,旁邊是一座書架,整齊地擺放着的全是書,文史子集,兵書戰策,詩詞歌賦,無所不包,零零種種,不下千本。右手旁,一張小牀,不過三尺。
楊戩站在房間中,神色一動,忽然變幻出一套茶具,卻有兩個杯子。將茶具放在書案上,楊戩坐到椅上,爐火點燃,不一會兒茶香四溢。
楊戩斟滿兩杯,忽然道:“老君既然來了,爲何不現身一見。”
空氣中現出一條黑線,然後勾勒出一個人的平面,就像是被壓平了一般。黑線繞着輪廓一轉,人影從空氣中施施然地走了出來,正是老君。
變出一把椅子,揮手佈下一層結界,隔絕了一切聲音光線傳到外界,老君坐到楊戩對面,端起面前的茶杯,淺飲一杯,回味良久,讚道:“好茶!”
楊戩也飲了一口,道:“茶,自然是好茶,事,卻不是什麼好事了。”
老君一笑,飲盡茶水,將茶杯放下, 道:“果然,你也看出來了!”
楊戩面上浮現個苦笑,道:“樹大招風,不知何時,看着不順眼了,這樹就會被主人砍去。”
老君一笑,道:“王母這手,確是妙手,一着便讓你再無退路,除非依附於她,否則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楊戩惟有苦笑,“權力來自中樞,卻也受制於中樞,我是王母棋子,還有何法?”
老君哈哈大笑,眼中精光如利刃般直刺楊戩,道:“真君,你我二人相交相知已有千年,老道自問對真君也有幾分瞭解,你豈是這般甘心受制於人的?”
楊戩望着手中的茶杯,碧綠的茶水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身後似乎一片黑暗。良久,楊戩一口喝掉茶水,直視着老君的眼睛,緩緩道:“是有不甘,老君可有教我?”
老君微微一笑,道:“既然不能逆勢而動,何不順勢而爲!”
楊戩悚然動容,森然道:“若如此,老君不必再言!這豈不是叫我楊戩自絕於天庭麼?!”
老君笑容不變,對楊戩凌厲的殺氣恍若不知,呵呵笑道:“若不如此,現時還有其他辦法?刀斧只能聽任主人揮使,難道還能有自己意識,決定砍向何人麼?”
楊戩沉思良久,緩緩道:“老君就不怕刀斧太利,傷了兜率一脈麼?”
老君大笑道:“哈哈……老道正有此意!王母將你推到前臺,承受衆仙的怨恨,她便好隱身幕後,遙控操縱!你大權在手,卻也樹大招風,只能依附於她,再無退路!可我兜率一脈又如何不是?太肥的豬,總是先被宰殺的!此時,王母佔了上風,以妖物入侵之事借題發揮,老道處於下風,也只得聽之任之了。爲上者,當知捨棄之道,老道便遂了她意思又如何?只要這刀斧不要傷了主幹,削去些枝椏,於大數又有何妨?”
楊戩反問道:“那這刀斧又有何好處,只會遭人嫉恨?”
老君微笑道:“刀斧若不利了,那還要它何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