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學校的食堂是個大倉庫改建的,起脊樣式的一棟大房子,佔地很廣,但是卻很簡陋。
食堂的前面,便是學校的體訓操場,一根木製的旗杆高高聳立在食堂與操場之間的空地上。而在旗杆旁邊那根豎立的木製豎杆上,則安裝了四個朝着不同方向的四角喇叭。
“.發生在巴什基爾和韃靼的破壞活動證明,蘇丹·加裏耶夫主義還在發生,它在東方各共和國,尤其是巴什基爾和韃靼兩地得到了自己的若幹同道者,這就無可懷疑的說明,在這些共和國內佔優勢多數的右派分子,不是反對民族主義的有效堡壘”
鮑裏斯兩人走進校園的時候,大喇叭上正在播放斯大林同志的講話,這段講話的內容,顯然是針對中亞地區此起彼伏的泛伊斯蘭主義和泛突厥主義思潮的。
隨着蘇芬戰爭的爆發,中亞地區的局勢開始出現動盪,曾經被打散的巴斯馬奇匪幫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蘇丹·加裏耶夫主義者”的擁躉們,也開始在巴什基爾、韃靼等地製造混亂。這一切的一切,都令莫斯科倍感惱火,關鍵的一點是,莫斯科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德國的軍事威脅,在這個時候,克裏姆林宮無法容忍中亞那些分離勢力的挑釁。
這些天,廣播裏一直都在播放着“雙泛主義”對蘇維埃政權的威脅;在回顧巴斯馬奇匪幫對蘇聯人民造成的傷害;在譴責青年土耳其黨,尤其是恩維爾·帕夏對蘇維埃政權毫不掩飾的敵意鮑裏斯很清楚,這些都是大運動到來之前的宣傳鼓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克裏姆林宮的注意力將會從軍隊肅反轉向民族政策調整,幾十萬哭喊着要建立“伊斯蘭國”、“大突厥國”的克里米亞人,很快就要倒黴了。
今天的早餐還算不錯,白軟乾酪、麪包、紅茶,每人還能領上一個煎雞蛋和一個蘋果。
“哎哎哎,鮑連卡,咱們也坐到那邊去,”鮑裏斯才排隊打了早餐,就被奧古斯特拉扯着走向餐廳右側角落,在那裏,適才路上那幾個女兵正聚在一起,一邊說笑一邊喫着早餐。
鮑裏斯有些牴觸,但掙了兩下沒能掙開,也只能隨他一塊過去。
“嘿,美女同志們,你們好,”奧古斯特似乎一點都不知道羞澀是什麼,他拽着鮑裏斯湊到女兵們所在的排桌邊上,語氣有些輕浮的招呼道。
“大尉同志,早上好,”在這羣女兵裏,軍階最高的纔是中尉,看到兩個大尉過來,一羣人慌忙起身行禮問好。
“不要這麼嚴肅,”奧古斯特把餐盤放在桌上,笑着說道,“這裏是學校,大家都是同學,沒有軍銜上的差別,來,都坐,都坐下。”
鮑裏斯沒興趣聽他與幾個女兵套近乎,自顧自的在一個空座前坐下,將夾在腋下的書打開,翻到昨晚做了記號的那一頁上,這才施施然坐下,一邊看書一邊喫着早餐。
《戰爭藝術概論》是安託萬·約米尼的一本軍事著作,並不是學校安排的教材,不過,之前鮑裏斯看過了這個人的另一本著作《論大戰》,感覺頗有所得,便又借了這本書來看。
軍事素養、指揮才能這些東西,都是講究天賦的,鮑裏斯不認爲自己的天賦有多麼強,也不能指望前世學的那點紙上談兵的東西創造奇蹟,因此,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很認真的學習。沒想過成爲一代名將,超越朱可夫什麼的,他只希望自己的能力不要太蹩腳,以至於將來坑死別人害死自己。
這本書鮑裏斯正好看到“軍事制度”一節,看得比較投入,也沒聽到奧古斯特與排桌對面坐着的幾個女兵說些什麼,直到感覺有人拍他的肩膀的,他才愕然抬起頭。
“鮑連卡,你是從卡累利阿的戰場上下來的,原來是在哪個部隊?”拍他的人是奧古斯特,這傢伙此時正看着他,問道。
“9集,第16步兵師,”鮑裏斯隨口回答道,儘管9集並不是在卡累利阿地狹作戰,可他也沒興趣糾正,蘇聯太大了,說實話,他都懷疑在場這些人,是不是能分得清摩爾曼斯克和卡累利阿地狹的確切位置。
“那裏的天氣真的有那麼惡劣嗎?聽說有零下40多度?”對面一個女兵好奇的問道,問題問完了,她才醒悟過來,緊接着自我介紹道,“對不起,鮑裏斯·阿爾希波維奇大尉同志,我是喬麗婭,喬麗婭·古裏耶夫娜·魯爾奇卡。”
“你是從烏克蘭來的吧?”鮑裏斯打量對方一眼,小姑娘歲數明顯不大,身材偏瘦,看着很有骨感,黝黑的頭髮在腦後盤了個髻,襯的消瘦的小臉分外白皙。
“是的,鮑裏斯·阿爾希波維奇大尉同志,我來自克里米亞,”小姑娘點點頭,說道。
“叫我鮑裏斯吧,”鮑裏斯笑了笑,說道,“卡累利阿與你們的克里米亞可不一樣,在那裏的冬天,零下40多度的天氣很常見。”
話說到這裏,他的語氣沉了沉,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消失:“我的很多戰友並不是犧牲在芬蘭人的槍口下,而是被那裏該死的低溫活活凍死的。”
鮑裏斯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沉重,就像是爲死去的戰友默哀一樣,可實際上,他的心裏卻壓根沒有憂傷的感覺,畢竟那個時候他才重生沒多久,別說是整個16師,就連他自己的排裏,都認不得幾個人。
只要演技好,虛假的沉痛同樣也能感染人,飯桌上的氣氛一時間變的凝重。
“我們的戰士都是好樣的,他們的犧牲也沒有白費,”又一名女兵打破沉默,說道,“我們終歸就要勝利了,難道不是嗎?我看了昨天的報紙,上面說第1集團軍已經突破了芬蘭人的最終防線,第7集團軍也挺進到了維普裏近郊,或許要不了多久,芬蘭人就要投降了。”
順着對方的聲音看過去,鮑裏斯在一瞬間有了驚豔的感覺,真是個精緻的女人。在看到這女人的第一時間,鮑裏斯的腦海裏首先浮現出來的,就是前世小有名氣的俄羅斯九球天後米斯金娜,怎麼說呢,這女人與米斯金娜長的並不一樣,但兩人的美豔卻是同一類型的。
感覺鮑裏斯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這女人倒是也不是羞澀——羞澀這種感情貌似也不屬於斯拉夫女性。
“阿爾希波維奇大尉同志,”迎着鮑裏斯的視線,女兵一臉坦然的說道,“我是來自伊爾庫茨克的奧爾加·弗拉索夫娜·良波娃。”
“哦,你好,”鮑裏斯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說了一句,緊接着才意識到這女人對自己的稱呼,她把名字給省略掉了,只用了父稱,顯然在稱呼上顯得更親近一些。
“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了,”奧爾加看着鮑裏斯,繼續說道。
“是嗎?”鮑裏斯笑了笑,他在列寧格勒軍區是個宣傳中的英雄,可那也僅限於列寧格勒軍區,他可不相信一個來自西伯利亞的女兵,會聽過自己的名字。
“是的,我不僅聽過你的名字,還聽過你的事蹟報告會,”沒成想奧爾加緊接着又說道,“就在兩個星期之前,在弗謝沃爾日斯基,第防空軍的駐地。”
弗謝沃爾日斯基是列寧格勒近郊的一個城市,距離列寧格勒市區不過0公裏,那裏是第防空軍的指揮部所在。鮑裏斯之前曾經去那裏做過報告,當然是由德米特裏上校安排的。
“你是第防空軍的學員代表?”鮑裏斯訝然道,他可沒想到這位被稱爲學院天使的漂亮女兵,竟然跟他是同一個地方來的。
“是的,阿爾希波維奇大尉同志,”奧爾加帶着幾分俏皮的狡猾,說道,“伊爾庫茨克是我的家鄉,我已經離開那裏年了。”
“哈,這麼說你們可是來自於同一支部隊的戰友了,”奧古斯特興奮的插嘴道,“太可惜了,這裏是學院食堂,不然的話,咱們真的要好好喝一杯。”
鮑裏斯笑了笑,沒接口,他與奧爾加不過是來自同一地區罷了,可不是同一支部隊,畢竟第防空軍並不歸屬於列寧格勒軍區。
“沒關係,咱們可以在下學後去聚一聚,”奧爾加顯得很豪爽,她接口道,“我還有一些香菸定額,咱們可以換成伏特加。”
“我還可以領到4磅(俄磅)凍肉,”坐在奧爾加旁邊的一個女兵興高采烈的歡呼道。
“我這裏也有”在座的幾位女兵都對聚會興趣十足,一個個報着自己還存留的定額。
這個定額實際上是工資的一部分,像鮑裏斯,他每月除了工資之外,還可以在供應站領取8磅凍肉、0.5磅糖、1磅羊油、100支香菸等等。
“那就這麼說定了,”奧古斯特明顯更加興奮,這傢伙本就喜歡熱鬧,現在,在熱鬧之外很可能還有豔遇,哪能不期待萬分,“就定在今天下午,下了學就去準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