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年頭,蘇聯的社會福利政策已經基本趨向完備了,尤其是在住房方面,早在一五計劃實施期間的198年,蘇聯就開始推行住房補貼政策,並建立較爲完備的住房福利制度。
而作爲國家至爲重要的強力部門,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住房政策自然更加的優渥,別看德米特裏是單身,但因爲他的級別比較高,是個上校,因此,內務部爲他分配的住房也是實際超標準的三居室。
這套三居室的住房就在小盧比揚卡廣場邊上,不僅交通便利,而且距離內務人民委員部很近,走路不過幾分鐘就能到。
安置在舊樓裏的新居今天才由後勤部門收拾出來,而德米特裏接待的第一個客人就是鮑裏斯,用後來鮑裏斯自己的話說,他與德米特裏之間整整十二年的恩怨糾葛,應該就算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之前也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不過鮑裏斯可不知道德米特裏竟然也酷愛伏特加,而且酒量不小,就在他家那個還沒有完全規整好的客廳裏,兩人一人一瓶伏特加,就着一盤酸黃瓜,一盤切的很粗糙的火腿腸,就喝了個天昏地暗。
“鮑連卡,你還年輕,”一瓶伏特加下肚,德米特裏的臉色沒有變紅,反倒變的刷白刷白的,是一種很不健康的白色,“年輕人應該有理想,有追求,嗯,要像制定社會主義五年經濟建設計劃一樣,爲自己的人生設定一個五年規劃。”
躺在褪色的沙發裏,德米特裏口氣不清的給鮑裏斯上着課,嘴裏一邊說,還一邊去拎那個兩個空酒瓶,等到察覺兩個酒瓶都空了,他纔有些頹然的將瓶子扔到一邊,給自己點上一支菸,繼續說道:“這五年的規劃,你必須在期限內完成,是的,你要想盡千方百計的實現這個目標。不要在乎別人的目光,也不要在乎別人在你的背後說些什麼。”
“記住我的話,”身子朝鮑裏斯這邊湊過來,德米特裏打着酒嗝說道,“那些總是有機會在你背後說閒話的人,往往都是決定不了你的命運的人,至於那些真正能決定你命運的人,他們纔不屑於去說你的閒話呢。”
“你說的沒錯,德卡,”鮑裏斯也有點迷糊了,他隨口應付道。
“所以,我的意見是,”德米特裏繼續哼哼唧唧的說道,“鮑裏斯,對那幾個政治背景不好的女人,你要儘可能的離她們遠一點,而不是離她們更近。至少.”
德米特裏說的興起,一張大臉忽的湊到鮑裏斯面前,用鬼鬼祟祟的小聲音說道:“至少,不能被別人察覺到,嗯,沒錯,不能被人察覺到。”
這番話說完,他又猛地把臉縮回去,毫無意識的揮舞着胳膊,抱怨道:“要提防那些小人,那些總算計着要在背後推倒你的小人,不幸的是,現在這樣的小人太多了,到處都是,你或許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卻不知道他們藏在什麼地方.記住,鮑連卡,你要永遠記住,這是個危險的國家。”
“哦,是嗎?這我可沒有感受到,”儘管喝的有點多,可鮑裏斯還是察覺到了不妥當,德米特裏這番話說的很不妥當,這是心有怨憤啊。別的不說,倘若過後德米特裏酒醒了,記起他說過的這番話,鮑裏斯估計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
心裏明白通透,鮑裏斯趕緊轉移話題,他想到關於“T型線夾”的構想,便乾咳一聲,岔開話題道:“不過,對奧爾加,哦,你知道,就是我有些喜歡的那個女孩,撇開她的政治背景不談,她的人還是很聰明的。”
“嗯,聰明的人更加需要謹慎對待,”德米特裏插嘴說道,“因爲你永遠看不透那些聰明人在想些什麼.”
聽着這位上校同志還想把話題扯回去,鮑裏斯趕緊打斷他,繼續說道:“就像我說的,奧爾加是個通訊兵,在培訓學校,她們的主修科目就是通訊維護”
鮑裏斯就勢將“T型線夾”的概念提了出來,不過這個小發明的帽子,卻是扣在了奧爾加的頭上。
儘管此前從喬麗婭口中聽到了一些令人不是那麼愉快的消息,可鮑裏斯對這些消息,還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最重要的是,他對奧爾加是真的有了一些好感,正是基於這份好感,他從某種程度上,對奧爾加的小心思也覺得不是那麼不可原諒的。
他是個在戰場上榮利功勳的“英雄”,是個指揮員,又不是什麼技術兵種,一個小線夾的發明,對鮑裏斯來說似乎有些無關緊要。而這麼一個小發明,對於政治背景不怎麼光彩的奧爾加來說,顯然就要重要的多了。
轟轟烈烈的“斯達漢諾夫運動”尚未走遠,類似這樣一個小發明如果用在奧爾加的身上,只要稍稍加以宣傳,不難將一個“完全掌握了本行技術,並善於最大限度利用技術的”積極分子光環套在她頭上。誰說“斯達漢諾夫的光輝”只能閃爍在生產領域?軍隊不需要嗎?看吧,奧爾加同志顯然爲所有人證明了一點,那就是軍隊中同樣需要推廣和發揚斯達漢諾夫同志的精神。
鮑裏斯闡述的很用心,也很詳細,不過已然醉酒的德米特裏卻聽的迷迷糊糊,他甚至沒等到鮑裏斯介紹完詳細的情況,就躺在沙發上打起了酣。
看着德米特裏上校歪躺在沙發上,張着嘴巴,打着如雷般的酣,鮑裏斯有些無語了,他懷疑這位上校把自己請到莫斯科來,就是爲了陪他喝頓酒的。
掙扎着從沙發上坐起來,鮑裏斯走到客廳角落,從衣架上取了一件軍大衣,回到沙發前給德米特裏蓋在身上,心裏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離開呢,就聽到房門被人敲響了。
擔心把德米特裏給吵醒了,鮑裏斯飛快的走到門邊,輕輕把房門打開。
門外站着一個穿藍褲子的內務部少尉,對方顯然沒想到來開門的竟然不是德米特裏,禁不住愣了愣神。
“你好,請問你找誰?”鮑裏斯站在門內,打量了對方一眼,問道。
“我找德米特裏上校同志,”少尉看了一眼鮑裏斯肩頭的肩章,遲疑片刻後,給他敬了個禮,說道,“請問他在嗎?”
“上校同志已經休息了,”鮑裏斯說道,“是急事嗎?”
“哦,是這樣的,”少尉的視線跳過鮑裏斯的肩膀,正好看到躺在沙發上酣睡的德米特裏,他猶豫着從腋下取出一個文件袋,遞到鮑裏斯面前,說道,“這是委員部特別處需要轉交給少校同志的文件。”
“能由我代爲轉交嗎?”鮑裏斯看了看那份文件,不是很確定的問道。
“哦,當然可以,”少尉順手將文件遞給鮑裏斯,說道,“請您務必在上校同志醒來後第一時間交給他。”
“好的,”鮑裏斯接過文件袋,點點頭說道。
“那就不打擾您了,大尉同志,”少尉又行了一個軍禮,客氣一句,轉身就走。
送走了這位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少尉,鮑裏斯隨手關上門,掂了掂手上的文件。
文件袋有點分量,也很有厚度,估計裏面裝的東西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什麼。看看文件袋的封面,上面有內務人民委員部特別處的專章,還有一個人名的縮寫,後面綴着“轉交德米特裏上校同志”的字樣。
拿着文件回到沙發前坐下,鮑裏斯看了看兀自鼾聲不止的德米特裏,又看看手上的文件袋,只覺得一陣害死人不償命的好奇心油然而起。
袋子裏到底裝的什麼?裏面又說了些什麼?是不是德米特裏的新任命下來了?他要去哪裏?要去幹什麼?等等等等,諸如這樣的問題,接連不斷的跳進鮑裏斯腦海裏,令他按耐不住的就想把文件袋打開。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這話絕對絕對的不假,儘管知道文件袋中的東西多半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可在好奇心的驅策下,鮑裏斯還是禁不住想要看看。
德米特裏睡的像一條死狗,而在這個該死的房子裏,除了他和自己之外,就再沒有第三個人了,鮑裏斯在心裏開解自己,沒關係,就看一眼,不會有人知道的。
一陣短暫的思想鬥爭之後,鮑裏斯的好奇心終於戰勝了理智,他又看了德米特裏一眼,這才小心翼翼的將文件袋上的束繩解開,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袋子裏只放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內務人民委員部特別處開具的任命書,這份東西證明,德米特裏的確是升官了,他被晉升爲中校,並出任內務人民委員部列寧格勒軍區特別處主任。除了任命書之外,剩下的那份東西則是案件卷宗,鮑裏斯只是翻看了一眼,就被裏面涉及到的東西嚇了一跳。
作爲新上任的內務人民委員部列寧格勒軍區特別處主任,德米特裏升官後要辦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內務人民委員部代表的身份,加入由瓦西裏?瓦西裏耶維奇?烏爾裏希主持的“60城市巡迴軍事審判庭”,並對包括格裏戈裏?米哈伊羅維奇?施特恩在內的一幹軍事將領展開調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