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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婚姻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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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臉上有涼風一陣陣地拂過,她才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坐在牀頭的有一下沒一下扇着扇子的慕程一眼,然後抱緊了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他放下扇子,也躺了上去,從背後輕輕地抱着她,下巴蹭着她的肩,說:“昨夜在芙蓉帳玩得可開心?”

  她“嗯”了一聲,“海棠紅……好貴,花掉……好多銀子……”

  “那要不要我賠給你?”

  “那就最好了……啊……”冷不防被他在肩上咬了一口,她喫痛,轉身推他,反而被他擁進懷裏。

  “慕程,你屬狗的?”無奈實在太困,眼皮都睜不開了,乾脆在他懷裏鑽了兩鑽,尋個舒服的位置再睡。如果她這時發現自己身上已換上了上好的絲綢褻衣褲,定然會驚聲尖叫,然而一夜未睡的她現在平靜得很,苦的是慕程,被她這麼一鑽一纏,兩人身上只隔了層薄薄的衣衫,他都能清楚地感應到她的體溫和心跳,觸手之處盡是軟玉溫香……

  他試着推開她,可是她抱得很緊,偶爾還反應過來說上夢話似的一句:

  “柿子,不要走,不要……”

  慕程深呼吸,強迫自己把心頭的綺念壓下去,抱着這個一閉上眼就溫順得像貓兒一樣的女人,見她額上冒出細細的汗,又取過了扇子給她扇風。

  他有很多很多話想問她,可是在照月湖見到她對自己盈盈淺笑,又一句話都問不出口了。他早過了年少氣盛思維直觀的年歲,她沒有對他解釋她是何時記起他的,他也沒有對她傾訴他當初是帶着如何頹敗哀傷地在天牢裏隱匿枯思。

  再多的解釋,比不上一句包容。

  因爲,感情,是不能放在天平上去比較,究竟誰愛的比較多一點,誰付出的比較多一些的。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心甘情願,與人無尤。

  兩日後的傍晚她在竹安居的後院槐樹下打了一盆清水洗頭,聽到有腳步聲,以爲是宣舞替她拿棉布過來了,頭髮上了皁角粉,她正拼命搓出一些泡來,結果不小心水澆多,害得眼睛都沾上了皁角水,她急得嘰裏呱啦地叫了兩聲。

  溼了水的棉布適時地放到她手上,好讓她擦拭眼睛,一雙手溫和有度地揉搓着她的發,帶着笑的聲音響起:

  “你看你,洗個發都洗不好——”忽然聲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指落在頭維穴那道猙獰的疤痕上,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傷痕,什麼時候有的?”

  “都好了。”她笑嘻嘻地輕描淡寫地回答,“你嚇死人了,一聲不吭就站在人家面前。”

  “什麼時候?”一勺水涼涼地慢慢淋下來,他沒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沒放棄這個問題。

  “就是,剛回到青林山後不久……”

  “誰動的手?”

  梅子嫣雙手拿着棉布,隱隱覺得他的聲線變得冷硬起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說:“好了,柿子,我的頭髮應該洗乾淨了,你……”

  他拿過一塊更大的棉布一下下給她擦着發,“誰動的手?”他問。

  “是……我師傅,木末老頭。”

  “原因?”

  “事情已經過去了。”

  “梅子嫣!”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揉揉眼睛抬起頭看他,他的黑眸深深地看着她,“我不計較的那些,不等於我沒有權力知道。”

  夕陽的餘暉在他身上蒙了一層淡金色,身長玉立的他亦然溫潤俊秀,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再也洗不去的滄桑,鬢邊的一絲白髮讓她心裏微微一痛,她對他釋懷地笑着說:

  “沒什麼,不過就是不知什麼時候腦子裏長了個蟲子,木末老頭替我下了一刀把蟲子取出來而已。”

  他怔了怔,然後喫驚地問:“不是金針,是蟲子?莫非是——”

  “蠱,無心蠱。”她輕鬆地擦着發,若無其事地說:“你不知道,據說它聽到母蠱的聲音爬出來的時候有多噁心,像條白胖滾圓的米蟲——幸好我當時看不到。”她把棉布放到一邊,拿起水盆就要走,從剛纔就僵立當場的慕程從身後一把抱着她,力氣大得讓她踉蹌了一步,“哐當”一聲水盆掉在地上,濺了她一身。她不由得皺眉,埋怨了一句:

  “你,到底怎麼了,放開——”

  “不放,死都不放。”他的呼吸有些緊,“你告訴我,梅子嫣,你是不是在西戎就知道你腦子裏被下了蠱而不是金針?你是不是爲了跟白芷交換母蠱才讓星南劫走赫連越?”

  “你都猜到了,我不說了。”她想要掰開圈緊在她腰間的手,可是他勒得更緊了,只聽得他又說:

  “你爲什麼不對我直言?那一夜……”他忽然說不下去,手上一鬆,放開了她。

  她笑吟吟地轉身問他:“那一夜是哪一夜?本姑娘貴人事忙,不記得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笑得恣肆的眉眼,很認真地說:“就是那一夜。”

  她漸漸斂起笑容,也很認真地迎上他的視線,嚴肅了好幾秒,然後噗哧一聲笑了,說:

  “傻瓜!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怎麼會有那一次?!”說着雙頰飛紅,轉身就走。

  他沒有拉住她,只是立在原地,一臉恍然的微笑。

  慕程,你真是個傻瓜,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如果那個人不是他,素來潔身自好的她如何會以色相誘纏綿一夜?

  要讓赫連越死心,還要讓白芷心甘情願地交出母蠱。這笨女人怎麼會告訴他,讓他違反軍紀私放赫連越,爲三軍所不容?

  她後來說起,想來惟一漏算的便是宣成帝竟然會大發雷霆把他關到天牢。

  他沒有告訴她,宣成帝是出於安全的考慮。他殺了東方恆清,東方太後一直懷恨在心只是苦無證據,趁着他功敗垂成的機會糾合朝中大臣落井下石。如果不是宣成帝,他至少落得個流放之刑。

  王府被封了數月,宣成帝曾說,只要他有決心取下綏德親王府的匾額,以後這座府邸便只是尋常人家,而他,也只是聽風樓主不再是皇親貴胄。

  榴花開盡之日,他站在王府門口,思量許久後正要踩上凳子伸手摘下匾額,被匆匆趕來的她制止了。

  她上前揪住他的衣袖,“下來。”

  “放開。”他皺眉。

  她撅着嘴,“不放,你不聽話。”

  站在一旁的白鉉和宣舞憋着笑,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又不想錯過這一幕。

  她抬起腳就要踩上凳子,他無奈,只好下來,順便瞪了白鉉宣舞一眼,責怪他們走漏風聲引她來。

  她伸出雙臂輕輕抱着他,說:“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不需要爲我卸下父輩的榮寵。你是綏德親王也好,只是聽風樓主也好,我知道你的心裏早已沒有了怨恨……你有你該承擔的責任,不須逃避;反正,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不後悔?”

  她搖頭,“我喜歡元霜閣,明年你要摘最大顆的石榴給我喫,好不好嘛?”

  她撒嬌的時候喜歡拽着他的袖子,眉眼彎彎,語氣溫軟得要滴出水來,他刮刮她的鼻子,把她用力拽入懷中,俯身擦着她的耳垂寵溺地說道:

  “好,都依你……”

  秋天落下第一片葉子的時候,慕程對她說:

  “子嫣,我們成親吧。”

  她摸摸自己的短髮,懊惱地說:“不要啦,梳不成髮髻,戴鳳冠不好看。”

  每次都是這一句,慕程很鬱悶,找了個御醫盤問一番,隨後梅子嫣便每天都被他喂上一大碗芝麻糊和黑乎乎的首烏泥丸。如是十多天後她終於怒了,叉着腰拒絕再喫,慕程坐在雲石凳上冷冷的瞅着她說:

  “不喫?那我們明日成親。”

  “你敢逼婚,我就哭給你看!在喜堂上哭,在洞房時哭,一直哭到有人英雄救美爲止!”自從慕程每天都上朝後,來往王府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她就敢賭他不捨得也不敢逼她在大庭廣衆下出醜。

  慕程板着臉拂袖而去。還沒走出元霜閣西苑,就聽到明書着急地跑來說,宣成帝的聖旨到了,美人也到了。

  美人?梅子嫣瞪了一臉不安的慕程一眼,率先到大堂去,一看,眼都花了。

  九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在花廳裏盈盈而立,登時輝耀華堂。

  太監宣旨,就說宣成帝念綏德王爺府中並無姬妾,故將西乾送來的九名美女轉賜慕程,希望他爲慕氏開枝散葉雲雲。

  慕程接了旨,苦笑着對那太監說:“公公能否回去稟告皇上,就說慕程體弱,無福消受美人恩,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太監擺出客氣的笑容,說:“王爺客氣了,皇上有言在先,王爺無妻無妾,外間有傳王爺斷袖,影響慕氏一族形象,故送美女來闢謠,王爺萬勿推辭。咱家先行一步,王爺,告退。”

  他前腳一走,慕程轉身一看,身後還哪有梅子嫣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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